第867章 吾有一剑
在一个纯黑的世界里，忽然有了一束光。
光是暗银色的，不是十分明亮，却有着水银般的质感，似乎十分沉重，在黑暗中慢慢的流淌着，将黑暗缓缓挤开。
光到了一个人的身边，慢慢爬上她的身体，让她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她此时一身青衣，没有修饰，没有色，就连长发都是简简单单的自然披下，整个人纯粹得如同一道剑光，不含杂质。
张生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有无数剑光涌动。她看看周围，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意外或是惊慌，从容道：“哪位前辈在此？”
地上暗银色的光芒起了涟漪，如同水波荡漾。从涟漪中浮起了一个小女孩，她本来生得十分好看，可是嘴角似乎受了致命的伤，导致整个下巴上都是鲜血，看起来诡异而又恐怖。
她手里提着个线织的娃娃，娃娃看起来也是极度痛苦，似乎在惨叫着，神情就定格在了这一刻。
小女孩道：“我不是你的前辈，硬要说的话，现在的我，是你的敌人。”
“现在的你？”张生若有所思。
小女孩说：“是的，现在这个道基的我，会是你永远都不会想到遇见的敌人。”
“那不是道基的你呢，又是什么人？”
“等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张生笑了笑，并不是刻意，而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说：“我们都是道基，然后你想带我走？”
“因为我的道基不一样，这个道基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了。那是三十万年前你们人族使用过的道基。”
张生眉毛轻轻一挑，认真地问：“元古时期的人族？那时他们用的道基和现在有分别？一代代的道基，不应该是越来越强的吗？”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哦，对了，你真打算反抗吗？你可是修无敌之心的，与我动了手，道心会再碎一次。”
张生淡道：“同为道基，你现在的境界还不到圆满，我输不了。”
女孩脸上又开始浮现诡异的笑容，说：“我倒是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一会你要是觉得不敌，早点开口认输，否则会很痛的。”
张生起身，神色肃穆。
周围忽然开始变亮，暗银色的光向四面八方涌去，将黑暗排开。现在两人就象是站在一座广场上，成为两个渺小的黑点。
小女孩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广场还在无限扩大。
张生渐渐感觉到周围的世界都变得粘稠，仿佛置身于一团胶水之中，抬下手臂都要许多力气。
是光……
张生微微皱眉，这光十分怪异，居然化成了无形的实体，而它似是太阴却又并不纯粹，里面混杂了许多其它的东西，却又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这让一向习惯于分析对手道力属性，以实击虚的张生有些难受，根本无法确定这光的属性，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看着越来越扩张的广场，忽然想起一件事：光是从上面来的！
张生抬头，就看到空中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圆月无比巨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穹！
向上望去，所有视野都被月面占据，根本看不到黑暗！
月华如水，正一丝丝的落向地面，让广场变得越来越大。
诡异的是，月上有一块小小的缺口，仿佛一张大饼上多了个小小的虫洞。虽然小，但张生看得分明，它不是暗色，而就是缺失了一块。
张生忽然想到一事，然后一向镇定如恒的她也终于失色，问：“这是你的道基？”
小女孩笑容中居然有了些许甜美：“是的！她美吗？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张生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日月怎么可能成为道基？这简直就如三岁小儿试图搬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但这不可能，现在就在她的眼前！
张生沉声道：“你究竟是谁？我们又在哪里？”
“这里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你再看看她，她也是真的。你看，她还在转。”
张生仔细一看，圆月果然在转，虽然非常缓慢，但确实是在转动的，而且和本界的圆月转速一模一样。
小女孩道：“有些天外世界的月亮是不动的，众生永远都看不到它的背面。而我们的月亮是会转动的，但它的转动也不是完全垂直的。
所以月上有一个地方，人们永远都看不见。在光芒中的那块永恒黑夜，就是我，辉夜。我们现在就站在我的身躯上。”
“原来是天巫辉夜，难怪。但你纵是天巫，想要无声无息的把我挪移到巫域，也是办不到吧？这已经超出仙人的能力了，毕竟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仙人。”
“确实是有些麻烦，但只要你肯配合，我们马上就能到巫域了。”
张生淡道：“你觉得我会配合吗？”
“如果你想道心再碎一次的话，那就试试看。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的，所以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道基，足够了。”
张生道：“是道基足够了，还是你只能拿出一个道基？”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张生身上分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剑士，手提一把半上不下的剑。但剑虽普通，可是人却不凡。
那剑士仗剑而起，居然踩着如雨丝般的月华升空，向空中的圆月杀去！
月光在这一刻有了杀意，无数月华瞬间化为丝线，从剑士身上穿过，将他刺得千疮百孔。但剑士在消散前也拼尽全力挥出一剑。
剑光并不如何明亮，放在人间也只是个普通道基的水准，但是它一往无前，迎着无数月光逆流而上，直到自己最后一缕光芒消散。
张生负手而立，这次身上走出两个剑士。两个剑士彼此互望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并肩杀向空中圆月。
但他们都只是普通剑士，双剑并行，也不过比第一人走得稍微远点。
张生神色不变，身上又走出四个剑士。四位剑士彼此一揖，随后并肩飞空，踏月而行，杀向空中圆月！
小女孩只是冷笑，但看到八个剑士从张生身上走出，各自弹剑相和，然后共同迎敌时，终于微微动容：“都是天生灵性？”
张生淡然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装的？”
八位剑士逆流而上，已经冲过中线。紧接着是十六、三十二位剑士！
小女孩的脸色已经变了，空中落下的月华已经明显稀薄。剑士们已经快要冲到圆月上了！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虽然同为道基，但辉夜是天巫借体而生，而张生就只是道基。
别说辉夜拿出了元古道基，就算是普通道基，她依然有着仙人的意志、见识经验，以及一些可以在道基就能用出的神通手段。可以说寻常法相来到当面，都是一刀一个。
辉夜调查得很清楚，张生不光从来没有修成过法相，而且道心还破碎过一次，靠着罕见仙物才能活下来。这种人一般来说还不如普通修士。
这等对手，辉夜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张生竟然如此难缠，这场战斗竟然……艰难了？
六十四位剑士组成剑阵，踏歌而行，终于荡尽月光，在圆月上留下了十几条剑痕。
辉月一时呆住，她从来没有想到跟个修炼还不到千年的小辈动手，自己居然会受伤？
然后是一百二十八位，彼此打了个招呼，结阵而上。
直到二百五十六位剑士现身，组成大阵，阵枢的剑士一弹长剑，纵声道：“只身转战八万里……”
不等他吟完诗，众多剑士就密密麻麻、乌央乌央，一窝蜂似的向圆月杀去。二百五十六人的剑阵，张生还没有想好。
众多剑士登上圆月，开始乱砍乱削。最初那个吟出‘只身转战八万里’的剑士也在奋力用长剑挖土，风度全无。
看着一大群各自为战的剑士，小女孩却是心中发寒，这些剑士，都是自生灵性？
她转向张生，问：“这些还杀不了我。还有吗？”
“……一剑光寒十九州。”
一声吟罢，张生手中多了一把普普通通，没有分毫神通，即不发光也不发热的剑，道：“还有最后一剑。吾有一剑，足矣。”
辉夜看着这把剑，忽然道：“我输了。”
张生淡道：“输是应该的。”
辉夜眼中闪过怒火，差点没有压住。她这时才发现，张生其实还有一剑，剑在口中。
小女孩一声冷笑，道：“我如果真的只是道基，那确实输了。可惜，我是辉夜。我决定了，用这个换你的剑。”
张生手中忽然一轻，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那个丝线编织的厄难娃娃。
小女孩凭空消失，张生又回到了在幽寒界冥铁山下的闭关之地。但她道基中，那一把剑真的不在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带走了。
与此同时，卫渊缓缓张开双眼，看看脚下正逐渐蔓延的暗银色光芒，微微皱眉。他随即抬头，就看着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
只是圆月此刻看起来……有些残破？
月面上还插着一把剑，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