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说不出来
“其一，可以用秘法将它散归纪国大地，以增长此国地气国力。散入它国也可以，但六妙与纪国因果最深，效果也最好。此谓归于来处，但损耗是难免的，且不会太少。损耗之处，就是六妙的元神和魂魄。”
此法简单易懂，也颇有意义，但卫渊一听就不准备选。
看起来这是对整个纪国有益，但纪国绝大部分依然处于纪王控制之下，处于世家豪门控制之下。地里产出再多，就是多个十倍，也和黎民没什么关系，他们依然只能维持在饿不死的边缘。
所以此举对纪国有益，却不见得对百姓有益。卫渊此时关注的只有人，附着于百姓身上的王公贵族，都是吸血藤蔓。
赵李仙人似乎知道卫渊不会选这个，继续道：“第二个选择，就是将它埋入青冥，让它徐徐化开，变成青冥的养料和底蕴。说起来，你们太初宫最擅长这个，你们这才多少年啊，就能连开三处山门，而且越来越大，地越来越肥！这马上就要出第四山门了，光靠你太初宫自己那点人往里埋……”
剑宫宫主突然咳嗽了一声，赵李仙人会意，没有展开细说，而是道：“总而言之，在这一道上，天下无出太初宫之右。所以你们可以回宗门求取密法，转化……效率，嗯，应该是这个词，远超第一法。”
说完赵李仙人停顿片刻，让卫渊自行体会。
最后是第三法。
“此法名为璇玑炼天术，是我独门秘法，如果白总以后对我态度好点，我也不是不可以传给你们。以璇玑炼天术炼化六妙遗蜕，能够得到什么，全看天意。此法之根本，是将遗蜕还之于天地，再重新自天地得到馈赠。就这样。”
说罢三种方法，赵李仙人就静候卫渊决定。卫渊和张生互望一眼，都是迟疑。
第一法根本不必选，但第二和第三法之间各有优劣，实在是难以比较。卫渊本能直觉，第二法获得的收益十分稳定，是老成之选。而第三法则会有大幅波动，可能收获巨大，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原本这种情况下，卫渊凭自身气运必选第三法，大不了靠气运补足。但现在他身上半点气运也无，因此毫无底气。
正犹豫间，富家翁道：“选第三个。”
卫渊心中一动，道：“可是晚辈身上气运不够。”
富家翁道：“笨！回去再攒点不就行了？而且你眼前这位手上就有大量气运，他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跟他借点！”
赵李仙人无奈道：“老白，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说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还有，你们剑宫借东西，都是如此硬气的吗？”
富家翁哼了一声，继续絮叨：“我们剑宫跟你借，那是给你面子！
再说，第三法还能白赚一个璇玑炼天术，这门仙法本身就不比六妙那遗蜕差了。要不是老小子自家后辈不争气，实在找不到传人，他也不会拿这个出来……嗯？？小砸！你阴损啊，这是换着法子想拐骗我徒孙！？”
剑宫宫主突然反应过来，立刻目光不善，喝道：“咱不要他这门仙术了，我剑宫也有秘法，能把这六妙遗蜕炼成一把仙剑！此法天下无双！……就比你太初宫祖师传下的秘法差了一点，咦？”
富家翁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要说以仙道强者入剑，还是太初宫祖师首创。
当时第一把仙剑问世，仙界哗然，无数人痛骂指责，可谓千夫所指！但太初宫祖师只当什么都听不见，反正也没人敢当他的面说。待到第二把仙剑问世，忽然间就没人说话了，太初宫祖师风评一夜之间逆转，再无诋毁。
待到四把仙剑成阵，世间已只剩下赞美，此法也变成了仙道至圣妙法，乃是天地正道。
此后剑宫和当时三大炼器宗门暗中通力合作，苦研百年，总算研发出一种将仙人遗蜕炼成仙剑的法门。再经过几千年不断完善，此法已是大幅提升，但对比之下，太初宫祖师所炼四剑虽然粗糙，却多了几分大道真意，因此依然高下分明。
见富家翁不说话了，赵李仙人方哼了一声，道：“剑宫要是靠谱，也不至于总是天下第二，有时还是第三。”
富家翁大怒。
赵李仙人却不退让，道：“剑宫传承从未断过，祖宗遗泽丰厚。但正因如此，总是缺少了一分生死之间的淬炼。你看剑宫自古以来，基本都是两位剑仙坐镇，甚至还有三仙同列的盛况。但真遇到生死大事，你们剑宫往往就剑上抹油，不敢孤注一掷，总想着保全香火。
你再看看人家太初宫，遇事就干，从不退缩，遇到事关人族存亡的大事，更是倾巢而出。以至于中间断了仙人坐镇的情况都出现了四五次。在你们剑宫前辈眼中，怕是觉得太初宫就是一群愣头青吧？”
富家翁脸色有些尴尬，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祖宗基业越传越多，总不能在我手里一朝败光吧？太初宫那些人原本就没什么祖产，自然可以全力打拼，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如果赢了则可以赢得很多。这怎么一样？”
正聊到此处，富家翁突然脸色大变，全身剧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望向远方。
一瞬间，他脸上神情复杂，有惊喜，有诧异，甚至眼角都有了几点水光！
就见这方天地尽头，缓缓走来一个少女。她所过之处，一应诡异邪物全都被分断，切面光洁如镜，再无可能愈合。
少女本是绝美，可也锋芒太盛，让人生不起半点亵渎之意，也不敢有分毫亲近。她就如一把举世无双的剑，遗世而独行。
她走到卫渊面前，忽然停顿一下，向张生望了一眼，微微皱眉。略微迟疑后还是望向卫渊，道：“借你天地小住，可能会搭个窝。”
卫渊拼命压住嘴角，忙道：“您尽管施为！缺啥吩咐一声即可，晚辈办事素来周道！”
少女点了点头，正欲迈步，忽听旁边响起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你，你可还记得我吗？”
少女转头，就见富家翁激动得竟在微微颤抖，眼角老泪将落未落。
赵李仙人默默地退后一步，转过身去。
少女看着白开水，皱眉思索，道：“我们见过？”
“当日你第一次到剑宫，与剑宫长老切磋。我那时刚升任长老，就坐在末尾。我，我是白开水啊！”
少女再仔细地看了他一眼，道：“没印象。嗯，你现在这把本命之剑多了些自然之趣，返璞归真，比当时那两位剑仙强了不少。你现在是宫主？”
“是的！我有一句话，已经藏了上千年。我……”富家翁知道再不说就又没机会了，于是一咬牙，冲天剑气爆发，才把后面几个字挤了出来：“……我喜欢你！”
少女眼中未起分毫波澜，道：“你现在有资格说这句话，可惜我已经死了。当初放眼天下，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或许有两三个，不过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敢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说出来。”
少女一步迈入人间烟火，就此消失。
一滴水珠终于自白开水眼角掉落，他轻叹一声，自语道：“当时我也敢说啊，只是你听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