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明王之战
随着距离接近，一艘艘小舟逐渐变大，外形也变得华丽繁复，变成方形船头的巨大宝船。船上立着密密麻麻的力士，一个个身材魁梧，裸露半身，筋肉虬结，肌肤上泛着铜色光泽。
在力士当中，又立着一些怒目金刚，手持各色兵器，寻常力士只到它们大腿处。
宝船径自向卫渊驶来，而在被天降佛掌抹杀过一次之后，卫渊法身还不到当初的一半，只有头肩堪堪露出水面。从这个角度看，宝船的船头如同小山。
但当宝船接近到一定距离时，苦海意象再变，它们又骤然变远。这不是真的远，而是卫渊周围的苦海在扩张，一应与卫渊有关的释修因果全部浮上水面。
最当先的宝船一撞上这些因果，因果立刻由虚化实，变成一片陆地。而宝船下方也有陆地伸展，与卫渊信众因果所化的陆地接在一处。
转眼间，苦海中就浮出一个气泡，气泡内是一方泾渭分明的陆地，宝船上的力士金刚们蜂拥下船，杀向陆地深处，后下船的力士们则是擡着各色佛像法器，就地修庙建坛。
随着法器落地，佛像归位，陆地的分界线就出现明显变化，开始向着内陆推进。
属于卫渊这一方的陆地上，也有许多身影在游荡着，其中大部分都是蜃妖，只有零星人族。深入内陆的力士们见人就砍，遇妖即杀。一些人被打到失去意识，就会被他们用法器绑了，捆成一串，再由力士如同拖一串死鱼般拖向宝船。
这是怎么回事？
卫渊大手一挥，却是捞了个空。他注视着泡沫中的影像，将绝大部分神念都集中过来，全力分析。此时宝船陆续抵达，第一艘和另一艘宝船都是单开了一片战场，而余下三艘宝船则是聚在一处，合力开辟了一处大战场。
金刚力士的战法都是一样，先杀向内陆，后续则是造庙立像，每造一座庙，就会将周围辽阔土地转化成己方土地，然后部分力士会在庙中休息，片刻后法力饱满，再继续向前推进。
大战场上，三位月白僧衣的小和尚居中而立，身下各有一尊面目狰狞，高过百丈的明王。
居中的和尚道：“那卫渊初入苦海，几乎没有道行，此刻想必正苦思不得其解。等他悟明白了，我们早就将他在苦海的立脚点拿下。到时还需两位合力，一起将喜乐天推出苦海。”
另一尊明王身上也盘坐着一个小和尚，皱眉道：“喜乐天里还有八十万众若是推出苦海，他们没了佛土感应，怕是不死也要入魔。”
右侧明王身上坐着个少女，闻言道：“你何必替善乐操心？他没了几十万信众托举，说不定要降格。到时候我们当中不就有机会补位了？”
左侧小和尚恍然，道：“原来如此！还是师兄厉害！”
居中的和尚摇头道：“我受善乐师兄所托，来清除喜乐天因果，怎会谋他的位置？只是喜乐天中除了七十万信众，还有千万蜃妖。
那等妖物寄居佛土，污染苦海，是必要加以清除的大患。而且妖物数量太多，早将喜乐天污染个透，就算能抢回来，也不能要了。”
少女伸了伸舌头，道：“一想到苦海里多了这么多恶心家伙，我就浑身难受！”
此时金刚力士不断推进，分界线也随之向内陆迫近。地上游荡的妖与人都是懵懂，只在杀劫临头时才得清醒，拚死反抗，却已改变不了被镇杀之命。
左侧小和尚看着战况，跃跃欲试，道：“师兄师姐，我去镇压些妖魔，积累些功业。”
中央和尚点头，赞道：“伏妖镇魔，净化魔土，是大功业，你去吧。”
于是左侧明王迈步而出，擎起神通，飞入内陆，然后一掌拍下，又或是一脚踩下，周围数十丈内的蜃妖或是人族都会爆体而亡！
一尊明王下场后，杀戮速度大幅提升。
宝船处，和尚对右侧少女道：“功业还有不少，你不去取一点吗？”
少女摇头：“不行，太恶心了，你看那些妖物，好些临死前都还……还那个。要是拍死它们的时候溅了点汁水到身上，我恐怕要在净泉里洗好几天。反正功业有的是，师尊那里自然有给我的安排。另外这边打完之后，你分我一点就行。”
和尚道：“无量明光菩萨能普照过去未来，法旨小僧定会奉行。”
中央战场面积广大少女看着渐渐深入的明王，又问：“禅明，那卫渊要多久才能有所反应？”和尚思量道：“苦海非海，每一滴水都有无量因果。寻常修士初入苦海，一般都要潜修顿悟十几年，方才能够视物。又要再三十年，才能感知法躯各处，五感俱全，此时才能显化出法身。然后想要在苦海中有所动作，至少还需百年苦功。至于四处遨游，又是另一回事了，得打造出渡海之舟方可。
这个过程就可长可短，比如善乐师兄，就花去了四千年。但是打造出的宝船也远比其他人要好得多，乃是成道之资。我们现在脚下这片土地，就是其中一部分了。
所以无须担心，那卫渊此刻只能看着。没有百年参悟，根本无从抵抗。其实他一来就能显化法身，掉出苦海后又能返回，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想来他应是借了王佛的位格。这也恰是我担忧之处，王佛会不会突然回归？”
少女道：“我来之前，师尊说过，此时王佛无法回归。”
禅明双眸一亮，喜道：“如此，功业已在我等掌中！”
此时在卫渊眼中，随着参悟进度，苦海又有所变化。他所立之地，海水颜色与辽阔光海有所不同，更加偏向青蓝，隐约勾勒出了一片区域。
五艘宝船就卡在区域边缘处，每艘宝船周围都有一片青蓝区域显化，变成战场。五处战场加起来，面积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中央三艘宝船集结之地战场已经触及卫渊法身本体，也将小半个喜乐天包含进去。卫渊擡手挥出一道剑气，却自战场中央穿过，什么都没有碰到。
这几座战场都被拉入另一个维度，卫渊连看都看不太清楚，更不要说出手干预了。此时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因果之地被一片片转化。行走之灵或被杀，或被镇压。
喜乐天内，原本善乐的信众都在同声颂经，以自身愿力支撑着五艘宝船。
而蜃妖则是成片成片地死去，死的最多的还是小蜃妖。一个个蜃妖伏在小蜃妖的尸体上，放声大哭。苦海是因果之海，无论被打散、被转化还是被镇压，都是失去了与现世的关联，结果就是魂飞魄散。卫渊一剑无功，就静立不动，转而将所有神念全都投入五处战场，拚命收集一切可以收集到的信息。诸界繁华早已全力运转，青冥中则是集结了数十万修士，一起进入诸界繁华，全力解析收集回来的信息。
现下整个青冥的战争潜力，都在向苦海这场道争倾斜。
卫渊视野中的苦海，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寻常修士至少需要百年的参悟过程，正在诸界繁华内外天地百万修士、千万生灵共同努力下，被大幅缩短。
此时卫渊视野一角，浮着一个进度条，以缓慢但是肉眼可见的进度向前推进。
这是诸界繁华中一个修士的天才之作，主要功用是让仙尊看清剩余进度，以保护道心。
进度虽然在向前推进，但缓慢得还是让人发疯，现在还没走完半成，距离达到可以进行有限干预的节点，至少还有数天时间。
卫渊平静地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同时将三尊明王身上的人牢牢记住。
少女眼见卫渊盯着自己，心下忽然有些发慌，问：“他能看到我们吗？”
禅明道：“我等有菩萨加持，早已与苦海融为一体。他至少要修五十年，才有可能看得到我们。”少女放下心来，道：“他看起来好凶啊！而且总看着这边，有点烦！”
她伸出二指，忽然向卫渊眼睛挖去！
“千万不要！”禅明喝止不及，心中就是一寒。
虽然相距遥远，但少女两指挖下，卫渊头猛地往后一仰，双眼立刻紧闭，眼角就有两道血线慢慢渗出。少女指尖上也多了两点血渍，她嫌弃地用力甩掉，然后道：“好了，这下他烦不了我了！”禅明心下暗叹，然后和颜悦色地道：“那卫渊凶威滔天，在下界时善乐师兄与宝星师叔联手，喜乐天还是丢了，宝星师叔还丢了两座小界天。
现在我们欺的是他身在苦海，参悟不足，又有佛祖出手打散了他的法身，让他道行大减，这才只能挨打，坐视我们抹去他在苦海的根基。
我们要做的，是把他推出苦海，并不是打杀他。我们也没有这个能力打杀他。且听闻此魔精于因果之道，你出手攻击他，就是落下了因果，万一他凭此因果反击，伤到了你，我可实在没法跟无量明光菩萨交代。”
少女却是不服，扬起下巴，哼道：“我先出口恶气再说，谁让他瞪我的！”
禅明叹道：“他又看不到你……”
“那我不管，反正他看得我不舒服……他，他怎么又看过来了？”
少女声音有些发颤，不禁瑟缩了一下。禅明望过去，也是脸色一变。
卫渊双眼睁开，只有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尽管伤口中还在不断淌着血水，但卫渊依然望定少女的方向，嘴角隐隐浮上一抹冷笑。但在鲜血流过嘴角之后，就变成了狞笑。
禅明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无妨，他应该……看不到我们。”
少女这一次却是无法安心了。
卫渊眼前的进度条，则在刚才猛地向前突进了一大截，直接突破了两成！这都是拜少女挖眼之赐。有这等因果在，瞬间收集了海量信息，令解析大幅加快。
此时忽然苦海震动，第一艘宝船已经将所有战场都转化完毕，信众全被镇杀，无一漏网。力士们返回宝船，战场消散，原本的青蓝色已完全消失。
这艘宝船重新启程，开向中央战场。
中央战场，一位金刚迈开大步，奔到了一个独自游荡的信众前，擡起大脚，一脚踏下！
普通信众还不到他的脚踝，这个信众比常人高出一倍，也仍不到金刚的膝盖。这一脚下去，理应踏爆。然而这一脚踏到半途，却怎么都落不下去，反而脚下绽放光明，越来越亮！
这金刚低头一看，就见那原本应如老鼠般的少年，此刻眼中迷茫尽去，复现清明，身周则是涌动浓郁之极的功德光芒。
这少年在生死一刻，居然气运加身，于苦海中觉醒了！
拓跋虹！
卫渊眼前的进度条一下飙飞，刹那间突破了五成的第一个临界点。凭借着亲手点化拓跋虹的因果，凭借着罗汉位的加持，卫渊终于突破重重迷障，感应到了少年。
卫渊不假思索，挥手就是一道伟力，隔空加持在拓跋虹身上！
伟力加身，少年须发皆落，身内浮动金红色佛光，身体不断变大，而那金刚的脚则是越擡越高。金刚想要收脚，可是现在，那只大脚已被少年牢牢抓在手中，却是收不回去了。
少年肩后又生出两条手臂，合持一支长枪，自下而上，一枪破腹穿胸透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