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上去就别下来了
苦海之上，钟声回荡，众多身影自星辰大日中飞出，落向位于五重天的讲法坛。
法坛其实就是一座佛山，上面不断有菩萨罗汉显化，然后各寻中意之地，或是倚松而坐，或是横卧石上，皆有自在解脱真意。
几座山峰上则是有光芒浮动，不靠近些都难以看清光芒中的菩萨真身。只是最中央几座高峰都是寂静，并无佛陀显世。
善乐在山腰与山脚的分界处，寻一块草地坐了。这是片缓坡，再往上一些，就有几块奇石，正是坐而听法的好地方。
此前善乐也是坐在那里的，但自失去喜乐天后，他便自行离开了山石区域，在山脚走了一段，寻了草地坐下。
草坡再向下延伸一些，就是一道溪流，溪边林畔坐着的就都是罗汉了。
善乐下意识地向山上望去，就见最高的两座山峰此刻都没有动静。那座本属于王佛的山峰，更是沉寂了上千年。
在群峰之间，还有座朴素的石凳，让善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石凳明显是人工开凿雕刻，与整座佛山一应自然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这座石凳大有来头，传闻数十万年前是一位罗汉的座位。可是看高度，它却是坐落于大菩萨之间，超越了众多菩萨，距离佛陀也只有一线。
它远高于此时善乐的位置，善乐就是仰头去望，都有些吃力。
此时钟声再响，就听无量明光道：“方才与卫渊论道，察觉三界道统已有百万信众。此事甚大，还需大家一起议一议。”
宝星便道：“三界道统根源也出自我释教，非是外魔，而是道敌。”
一众菩萨罗汉都是动容，宝星这一句话就给三界道途定了性。道敌可比外魔还要严重得多，这是自内部掘根，所以万千年来，修仙界共识就是外魔可缓，道敌必除。
此时忽然有一位罗汉起身，口宣佛号，问：“道敌一说，还需慎重。不知这三界道统，指的是哪三界？”
这是个关键问题，在流传出来的《三界如意经》中，并没有明确对三界的定义。而三界如何定义，其实就是卫渊经义的边界。这道边界与净土经义交集越多，道敌含量越高。
无量明光略一沉吟，便道：“过去，现在，未来，此为三界。”
那罗汉当即宣了声佛号，退了下去。
灵山之上一片寂静，无数神念却在暗中交流。片刻之后，方有一罗汉道：“首先当于天下佛徒处广而告之，这三界道统实是邪魔外道。其二，我等诸世修行，多有信众徒弟，再不济亦有不少善缘。现下不妨群策群力，借九国与世家之力除去三界爪牙。只要将三界道统限制在青冥之内，它就是无根之木，长不茁壮。”无量明光赞道：“令三界难出青冥，是为大善。”
另一名罗汉道：“西晋大半已经落入外魔之手，理当除魔卫道，清正乾坤。晋王昏庸无道，早已德不配位。恰好晋王有一子正在我净土修行，是个有夙慧的，可代晋王。”
一名菩萨微微皱眉，道：“那孩子根基是不错，但出身因果有些不对，硬要扶他上位，或许会引得汤室有些动静。”
无量明光道：“无妨，我可出手遮掩因果，暂时不令汤室警觉。等三界平定，再换下来不迟。”众声齐道：“善！”
卫渊一自苦海脱身，便开始全面分析此战得失。与无量明光的斗法出乎意料，这位大菩萨来得突然，出手又狠，若不是卫渊的三界道统发展速度快，苦海根基都要被拔了去。
现下回想她当时手段，没能提得动喜乐天，主要原因就是信众数量远远超乎她的预料，最后没能撬动如此庞大的因果。
但是卫渊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无量明光这次可以用善乐来接业力，下次说不定就能让宝星帮忙捉喜乐天。
想要让无量明光放弃打喜乐天的主意，那就要增加重量，也就是增加因果。
这样无量明光提起来不光吃力，所产生的杀劫还会产生巨大业力，到了那时区区一个善乐绝对顶不住，宝星愿不愿意替她顶，还是两说。
但卫渊相信，以当下净土不沾因果，独自超脱苦海的道途，只要业力足够多，那就没谁愿意替无量明光挡劫。毕竟净土之中，不会有素蟾这样的人物。
卫渊如今对因果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就算在青冥中也排在前列。在卫渊前面的，不过是几个拿着算学工具作弊的模板道基而已。
青冥早有研究，所谓因果，可视为与当世一应存在所有关联及关系的总和。
一人若是离世独居，自生自灭，自给自足，那就没什么因果。相反，若是在人世间，能力越强，位置越高，一身因果也就越重。
以此观之，蜃妖们数量虽然多到以亿计，但就只是窝在自己那一小块地里吃睡繁衍，整族的因果加起来都没有卫渊一人多。
所以增加喜乐天重量，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增加蜃妖的因果。那么如何增加呢？
思考这一过程时，卫渊忽然发现，这么多蜃妖，它们魂魄不弱，修为也还行，再弱还能比万劫不灭法身弱？
近两亿的蜃妖中，道基也有十来万，法相几百，御景四只。这么庞大的基数，居然一直都没干活？蜃妖虽是洞天生灵，不具实体，但也不是完全虚化，元神体依然是有力量的。让它们到本界挖矿有些吃力，但十只绑在一起，完全能抵得上一头本界矿工。
卫渊当即决定，在诸界繁华与幽寒界自己国度中大兴土木，特别是幽寒界，不光要修建矿场，还要大建堡垒工事，实在没得建，那就挖地下工事。这两处地方，先派一亿蜃妖。
喜乐天里的几千万蜃妖就地干活，修理界天。一时没来得及设计的，那就先刨土挖地基。卫渊很快就决定，先建一座覆盖整个喜乐天的阵法，辅助汲取天地元气。
本界当中，卫渊也准备派上一千万精英蜃妖，先试试水，看看挖矿好不好用。
至于让蜃妖工作的动力，卫渊也有了设计。他先是凭自己创世仙尊、心相世界之主的权柄，直接封禁了蜃妖的繁衍能力。如此等于直接掐灭了蜃妖九成九的妖生快乐。
然后每个工作满十个时辰的蜃妖，可以繁衍一个时辰。如此一来，便解决了蜃妖无所事事、纵欲无度的问题。并且通过大举建设，蜃妖还能与周围世界产生海量因果，喜乐天少说也要重上十几倍。只是这种凭空造牌的手法，容易引人诟病。但此刻事态紧急，卫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于是他神念一动，一片铺天盖地的呼啸席卷了整个诸界繁华，无数蜃妖刚快乐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仿佛打鸣的鸡被掐住了脖子，上不上下不下。
宛若灭世天灾一般的景象，自然瞒不过君未知、扶摇等人。道馆顶层，几位诸界繁华中最顶阶的修士都是默默地看着仿佛开了锅一样的蜃妖大星。
独孤苍穹忽然打了个寒战，脸色有些苍白，道：“这……创世仙尊还有这等手段？！那种事……半途中都能给掐灭，那要是他愿意，岂不是可令人终生难举？咱们一直在与这等存在为敌？这不是要了老命吗？”扶摇一声冷笑，道：“这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还是好好地在创世仙尊膝下承欢吧。他要收拾你，比这厉害的手段可太多了。”
独孤苍穹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怒道：“我也没那般无用！这等打击，我还是经得住的。再者说，除了这个，世间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
扶摇淡道：“上不去不可怕，怕的是上去了下不来。”
正在制订蜃妖繁衍细则的卫渊，忽然眉头微皱，道：“又是哪个刁民在暗中编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