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润物无声
诸修细看卫渊给出的诸多案例，越看越是肝火上升。
看到后来，晓渔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这等人，每日坚持行一小恶，日日不辍，倒是真有恒心！其行可赦，其心当诛！”
此话一出，诸修都是深以为然，只有许文武茫然地看着晓渔，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晓渔这才想起这位是天外来人，于是解释道：“意思就是这种有点小权就每天坚持为难别人、没有一日肯休息的家伙，虽然做的都是小坏事，但心里早就烂透了，杀了也不白杀！这等人一旦有了上位机会，还不一定干出多少缺德事。”
许文武恍然：“原来是刁民上位！”
晓渔哼了一声：“上位？他们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连品级都没有。”
许文武却道：“就是编外的才要嗨瑟。”
冯初棠若有所思，道：“认真说起来，这些人能有多坏也不一定，我认为，大多数人都有掌控特权、人前显圣之心，这是人之天性，压制也是无用。
就算律法上定下人人平等，许多人还是会想方设法找出理由看不起另一些人。比如青冥的看不起益州的；青冥之内，永安城看不起城外的；永安和凤栖两城互相看不起；就算永安城内，内八城的也看不起城郊的，甚至内八城自己还要分成上下两等。
既然是人性，则堵不如疏。不如我们就明确定下哪些领域具有特权。这其实也是鼓励百姓向那个领域发展。”
此言一出，众修立刻思路开阔。王虎首先提出，既然与民开智，那就不妨给高等书院毕业的学子以特权。
徐恨水提出，从军者出生入死，除了厚薪重恤之外，日常也当有特权。
如是七嘴八舌，很快就提出了一堆建议，都各有道理。
许文武憋了半天，忽然道：“俊男美女也可以给特权吧？”
宝芸轻轻一笑，道：“他们生来特权已经够多了，不需再给。”
等大家议得差不多了，才卫渊咳了一声，结束了讨论，道：“那就这么定：一、修士按境界不同，各有特权；二、军功者有特权；道庭果位加持者有特权。先定这三条。”
王虎有些不解：“读书人怎么没有特权？”
卫渊笑道：“这本来是我用来砍别人的刀，怎么会用在自己身上？”
“啊？”王虎有些茫然，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憨态，还好卫渊没有注意。
卫渊解释道：“传统上读书是为了明理，而我青冥读书更多是为了掌握算学等知识。明理之人为自身谋求特权，那还算什么明理之人？
再说，将来终有一日，高等书院会全面普及，绝大多数人都会是高等书院毕业。既然是多数人，哪来的特权？那不是成了暴政吗？”
众人一听，也就不再争论。
随后卫渊修改了青冥各级官府的行政律法，主要一项就是大幅削减底层官吏的自由裁量权，遇有难决之事，一应上报诸界繁华，由诸界繁华处理。
同时卫渊又将办事程序的重要性大幅提升，违反程序的责罚也相应提高，不依规办事，就算结果是好的，也要受罚。
这一项初始时也受到了一些质疑，但卫渊随即拿出大量案例。事实证明，除非程序确实存在重大瑕疵，否则违反程序的事件中，绝大多数都是少许人想要借此谋取私利，真正为民谋福利的少之又少。所以卫渊干脆直接封死了这个口子，想要为民谋利的话，还有那么多正规渠道，难道一条都走不通？最后算起来，一共修改了三部根本律法和几十部行政律法，修改之处多达七百余处。众修虽然都是能同时开启多任务的高修，一条条讨论下来也累得够呛。
卫渊却是极为高兴，笑道：“看来咱们青冥作为灯塔的时日，又能延长许久了。”
孙宇忽然道：“这一点福祉你要是都这么重视的话，那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是不是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何事？”
孙宇一挥手，众人面前就出现一幅人体影像，内部显示的是流动的血脉，然后道：“最近我发现了一种古怪病症，病者往往有头晕、胸闷、易怒等症状，严重时会猝然死去，死因多是心脏坏死或是脑部血脉破裂。究其根源，许多是因为血中油脂太多所致。”
卫渊默然片刻，方道：“如何医治？”
孙宇道：“医治麻烦，预防倒是简单。”
“那要如何预防？”
“少食、多动。若能铸体，此疾自消。”
卫渊和众修都是默然。
直到孙宇正式提起这等病症，卫渊才猛然发现，青冥已经从人人有肉吃，到了许多人需要减肥的新阶段此等前所未有之盛世，史书又该如何写？史上历代那些明君贤主，可都做不到治下百姓需要减肥的地步。
细思之下，卫渊还是信不过时下读书人的人品。
为了给后人一个清晰明白的历史真相，卫渊决定启动开发署的特别程序，先行找人把各国史书都给写了，给后人定下基调。
以整顿吏治为始，此后卫渊又陆陆续续推出了多达数百项大大小小的革新。小修小补之间，不知不觉地已是昭宁十年。
一个个补丁打上去之后，青冥的吏治已经彻底改变，第一次扭转了以恶吏治刁民的历史，改以严明律法治刁民。
而律法施行，众官断案，则是以诸界繁华为中枢。凡是百官判决与诸界繁华的判决有明显偏差者，都必须提交详细理由，且经上三级官员复核通过，方可施行。光是这一条，就令随意判罚的现象少了九成。至于如此决定的理由，卫渊曾如是道：与其相信百官没有私怨，只有良心，那还不如相信老子不会人前显圣。
过去一年中，青冥并无大动作，亦未对外大举用兵，而是致力于在内部修修补补，理顺一处处积弊沉屙。百姓发现生活渐渐变得简单轻松，切身相关诸事，能办的无须找人都能办，不能办的找人也办不了。想要特殊，那就努力修炼。道基之权大于凡人，法相权利高于道基，规则清晰，上升途径通畅。于是青冥有如一个少女，看不到大的变化，却渐渐地容光焕发。恰如春雨入夜，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