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物是人非
“不知人王之剑与天子之剑有何分别，还请张师指点。”李治按下复杂心情。
张生便问：“何为剑？”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也是最复杂的问题。李治转眼间就想到了无数答案，但又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张生并未为难他，直接道：“所谓剑之真意，便是斩灭旧时天道，于重重大道束缚之中斩出一条新路。仙剑如是，人王之剑也如是。你持人王之剑，便当覆灭旧朝，为万民再立全新天地。
你若为人王，便是要当一世天命之主，何必变成天子之剑？天子天子，还是给自己头上放了一层天。这天，是仙天吗？”
李治一时之间，竟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当人王之剑化为天子之剑，他本来是狂喜。这天，当然指的是仙天。持天子之剑，便代表李治得到了仙天的部分认可。仙天可不是群仙，群仙只是在仙天中生活，
张生又道：“剑修根本，其实是破立之道。破立相辅相成，知道想立什么，才能知道要破什么。悟通破立之道，便知弃人王而选天子，是何等不智。”
李治听得心惊肉跳，一直到从道宫中来，脸色还是有些惨淡，然后出了一身大汗。
听张生意思，似乎仙天也要斩断？这怎么可能，岂不是要与天地为敌？不尊群仙法旨，毅然与两位帝选为敌，已经是李治鼓足平生勇气的结果。要不是齐王摆明了不会给他活路，李治还未必能踏出这一步。
群仙都已是高不可攀，何况仙天？
大道之树下，卫渊本体的眼瞳中映出李治身影，看着他步伐沉重地离开，也是一声叹息。都快要一百年了，当年的孩子如今已经变成天地局势中举足轻重的一员，物是人非。
卫渊倒不是觉得李治那一声卫兄有什么问题，自从军需要靠青冥供应后，在李治口中卫渊就从贤弟变成了卫兄。
不过卫兄就到头了，以后无论两人修为差距拉得再怎么大，李治也绝不会再给卫渊升辈分。兄也好，弟也罢，本质上都是平等论交。李治在想方设法地独立于卫渊，不肯确认哪怕一点依附的因果，这点小心思卫渊都看在眼里。
卫渊并不打算计较，也不在意下属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等李治身影走远，那只眼瞳就慢慢缩小消失，然后又有一个新的眼瞳出现。这次瞳孔中浮现的是一片混沌，但不是虚无，而是有片片色彩线条流动。
转眼间就有几具法身傀儡出现在视野中，围住了这块混沌区域。色彩开始剧烈涌动，众多孽物自色彩中冲出。
但是法身傀儡早已在周围提前埋伏，一齐出手，轻松将所有孽物都斩杀干净。在瞳孔中，又见一点生机从远方飞来，投入到这方混沌中。
生机落入混沌，色彩立刻再度激烈翻涌，又有大批孽物出现。如是反复数次，直到这一处空间中的色彩淡得几乎看不见，流动也转为停滞，便意味着此处的混沌暂时已被榨干，新孽物会大幅减少。
几位法身傀儡收获满满，大为满意，返回广场交付任务。
这个瞳孔则是缩小，然后被几个新的瞳孔覆盖。然后在这几个瞳孔周围，又有无数多的瞳孔，卫渊此时一只眼睛当中，足有上万个瞳孔，生生灭灭，轮转不休。
无数法身如同蜂群般不断飞向混沌深处，收割孽物。更多的工程修士，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工蜂则是忙忙碌碌，在周围修建起一座座工坊，海量的零件在工坊中产出，然后装配成法身、战堡、或者新的工坊。
战堡早就不再是原本的样子，有大有小，出现了明显的舰种分工。最大的主力战堡足有千丈，可以容纳数以万计的法身，足以镇守一方，成为一片虚空的攻防中枢。
法身则是经历了几十次迭代，已经和最初版本完全不同，功能繁多。远征修士进入法身，接受某项任务后，就会有全方位的提示，从挑选队友到小队分工，都由远征中枢搞定，远征修士只需要按照提示，赶到指定地方完成指定任务即可。
每隔数月，卫渊便会自本体中射出无数神念之丝，插入混沌，汲取转化混沌之气。而这时混沌海就会有激烈反应，出现无数孽物。而这时就是远征修士们的狂欢季，只有这种数月一次的大战中，才能兑换到功德。
眨眼之间，上一次与天外仙人死战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生机之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有限的地界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工坊。最中心地带，大道之树树冠能够覆盖的范围，则是这片天地的保留地，专门用来繁衍本界的生灵。
在卫渊本体不眠不休的催生下，大道之树已高达三万七千丈，树冠范围方圆两万丈。树冠上有丝丝缕缕的仙气彩光垂下，有如飘絮，飘飘洒洒，落入地面，润物无声，滋养出片片灵花灵草。仙蝶翩飞其中，搅得仙气流光溢彩。
树下坐着卫渊真身，此时忽然眉心处闪过一抹金色，双目徐开。那滴墨血，已经全部吸收完毕。
此时生机之地并不是圆形球体，而是延伸出长长一条，终于触碰到了最近的一道山脉。这道长达千里的山脉，看上去如同一只蜷缩栖息的巨兽。如若不是卫渊能够看到天地全貌，也难以发现它的异常。
此时生机之地不断扩张，前端终于到了山脚下，开始慢慢延着山体向上蔓延。卫渊真灵之身负手而立，缓步向前，跟着生机之地不断向上攀登，但绝不肯踏出生机之地半步。
生机之地所覆盖之地，灰白世界有了颜色，死寂之地由幻转实，许多巨石在化实之后，都完全变了样子。
被生机之地改变后，这座山上到处都是片片有着分明棱角的巨石，斜指天空，与本界风光完全不同。
走到半山腰处，随着一块巨大山石有了颜色，巨石便化作一间凉亭，里面坐着一个黑衣女子，金眸黑发，头生巨大双角，下半身则是蛇躯，盘绕在亭柱上。
她看到卫渊，似是疑惑，然后嗅了嗅味道，方道：“……帝君？”
大道之树忽然震动，生机如狂涛而来，瞬间淹没女子，将这点烙印冲刷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