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对峙
卫渊所站之地,只余一片棱片状的巨石,没有亭台,没有了女子,也没有了那一声“帝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环顾四野,极远处那座巨大到让人心悸的山脉依然安静的躺着,大地满目疮夷。
然而实际上,这个灰白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没有实体,没有因果,连幻像都不是。它早已毁灭,归于混沌,之所以能看到它,只是因为他是卫渊。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当初世界在毁灭前最后一刻,留给卫渊的一点记忆,告诉他,曾经的天地的轮廓是什么样子。
卫渊脚下,那道千余里的小山脉已经有上百里被生机之地覆盖,完全变了样子。此时的卫渊,正站在一颗巨大无比的巨兽头骨上。
那一片片棱片状的巨岩,实际上是巨兽的鳞片,只不过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已经变成了岩石。
这头长达千里的巨兽,在本界已经无法想象,远方那座近百万里的山脉如果也是一头巨兽……
卫渊伸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慢慢捻碎,看着石沙落在地上。碎石的成分表明,这头巨兽骸骨也不是真正的存在,而是在生机之地扩张时,按照卫渊的记忆塑造出来的,它的成分跟生机之地一模一样。
原来一切都是虚妄吗?卫渊有些失望,但有件事始终在他心中徘徊不去。那个头生双角的女子,叫的那声帝君并没有尊号。
哪有帝君不带尊号的?什么妙清上灵之类的总得整点吧?
卫渊正准备返回,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点生机。那生机就在巨兽头骨深处,微弱但真实不虚。卫渊心中一震,立刻观察头骨,准备看看能够用什么方式才能将那点生机拿到手。
观察了一会,卫渊忽然发现,头骨上一大片粗糙区域好像是一片断面,原本在这里长着什么,但后来被折断了。按照位置看,似乎应该是……角?
卫渊神念扩张,扫过整个头骨,果然在深埋地下的区域看到了另一支弯角。这角的形状很熟悉,卫渊刚刚就看到过。
山脉的形状与那女子长长的蛇身并不相符,但卫渊望向另一道狭长的山脉。两段山脉连在一起看,就对了。那是蛇躯被拦腰斩断,后半段就化为了那道狭长山脉。
这具骸骨虽然是生机之地根据卫渊的记忆所化,但一旦出现,似乎就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卫渊的神念居然穿不透它,身体也没法穿透,不能象在生机之地中那样随意穿行。
“得罪了……”大道之树下,卫渊的本体终于站了起来,缓步走来。在这百里大小的头骨前,卫渊那具近万丈的法身小得如同蝼蚁,但他伸出几十只手,托住头骨,慢慢将它抬离了地面。
在头骨下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手指大小的蛋,以及一个式样奇特的兽爪吊坠。卫渊感觉到的那点生机,就是这枚蛋。
卫渊托住头骨,一只手自身上脱落,跑入坑底,将那颗蛋和吊坠都捡了上来。
不过吊坠一碰到卫渊本体,忽然就消失不见,只在卫渊识海中出现了一枚兽爪印记。兽爪印记出现,立刻引起了一段隐秘的记忆扰动。这种扰动微不可察,然而卫渊有诸界繁华,随时可以检测记录自身状态,很快就找到了记忆扰动之处,顿时感到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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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一支钢铁雄师正在大地上快速前进。他们已经能够听到隐约的炮声,大地也在微微震动。将军即刻下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支援前线。
前线,李治手持金剑,就站在一线阵地上。他高举金剑,一道道光波散开,覆盖了这处最核心的阵地。南晋的炮火十分猛烈,炮弹呼啸而来,但被光波一冲,许多炮弹就失去了冲势,没有落在阵地上,炮火效果大打折扣。
而飞过李治周围的炮弹,全都有了一层淡淡金光,南晋一方的护军大阵形同虚设,就连道基神射手射出的拦截箭,也有不少被炮弹弹开,只能眼看着炮弹落入防线,掀飞了工事和大批士兵。
南晋炮阵上,爆炸连绵不断,对方正在猛轰这处阵地。阵地周围,十余名儒生手持经卷戒尺,正对着空中指指点点。他们戒尺一点,就会有一枚炮弹凌空爆炸。但是点得多了,手中经卷就会少上一页。
另有数十名道基神射手不断对空射击,这才挡住了大部分炮弹。而南晋炮兵则是拼命反击。
一门重炮作好射击准备,炮手一发道火射在重炮上。然而重炮没有如往常一样轰鸣,而是突然爆炸,瞬间将周围三门重炮掀飞,上百炮手殒命。
突然的炸膛让整个阵地都愣了一下,随后又一门重炮要发射,炮手连引两次道火,重炮却全无动静!
负责此处阵地的副将冲了过去,徒手将炮门打开,将炮弹从里面抽了出来。只见炮弹药室已经被道火烧黑,却没有发射。
他直接撕开炮弹,抓起里面白色颗粒闻了闻,当场色变。
那副将暴怒,一把抓过旁边一名儒生,吼道:“这批炮弹怎么回事!?好多都打不响,还有的会炸膛!这一仗已经炸了三门炮了!你看看,这是火药吗,这都是什么东西!我们拎着脑袋在前面拼命,你们书院就给我们这种炮弹?”
那儒生被扼住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忽见剑光一闪,副将的人头骤然飞起。只见一位大儒现身,正是他一剑斩了副将。
他正气凛然,喝道:“非议书院,扰乱军心,这就是下场!”
一众道基神射全都愤愤不平,可由不得不继续战斗。这位大儒声名远播,行监军之职,已经杀了好几个南晋的将军。而且他杀人,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一个罪名就够了。
然而镇山军的炮火越来越猛,来自青冥的炮弹威力奇大,南晋的炮兵们最是身有体会。
书院以前供应的炮弹只是威力小,但近来却是频频打不响,并且时有炸膛之事。
有细心人发现,书院的炮弹按做工实际上是好几批,其中一批专门打不响,另一批则负责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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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朝堂,晋王陪着笑,让人将面前一堆奏折都送到了怀璞先生和两位大儒面前,道:“这些都是前线将士加急送来的奏折,因为涉及书院,本王也不好擅专,还是将三位先生定夺。”
坐于末位的大儒只略扫了几眼,就是大怒,将几本奏折掷于地上,斥道:“信口开河,攀咬诽谤!敢辱我书院,就是辱圣人!要不是我书院供应大批军需,你南晋早就亡了。怎么,还供应出不是来了?”
一名武将就是冷笑,道:“书院的炮弹也没少收钱啊!炮弹品质就不提了,居然比青冥的都贵了五成!”
那儒大怒:“满口胡言!来人,把他拉下去斩了!”
那将军愕然,然后惊怒交加,望向晋王。晋王笑容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道:“来人,把他押下去,收监!”
那儒却皱眉,道:“我说的是斩了!”
就在此时,怀璞先生却道:“算了,当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宜斩杀大将。依我之见,罚俸三月,下不为例。”
那儒愤愤不平,但怀璞开口,却又不好说什么。
片刻后退朝,三儒没有离开,而是走入一间偏殿。
怀璞仔细将殿门关上,忽然把怀中奏折劈头盖脸地向两儒砸去,骂道:“钱赚不够是吗?要多少钱你们才能吃饱?前几批炮弹我也就忍了,现在你们连火药都换了,还嫌赚得不够多是吗?是不是怕我输得不够快,死得不够早?从明天起,你们不用来了,都给我滚回书院去!”
两儒对望一眼,道:“我们是心圣与理圣门下,你怀璞可管不了我们。想要我们走,得顾大先生发话!四圣书院,四圣,可不是你圣人后裔一家的。”
“好好好!”怀璞不怒反笑,道:“那我就禀明衍圣公,彻查贪腐!有一个杀一个,查到哪杀到哪,要是不小心把你们两门门下杀绝了,可别怪我!你们两个,就好好在朝堂上坐着吧!”
两儒这才变色,忙道:“莫要生气,有话好好说。大不了这批炮弹交完,我们不再碰这门生意,不就是了?”
怀璞也是无可奈何,许久之后,才一掌震碎整间偏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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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前线,激战开始数个时辰之后,南晋炮火终于被彻底压制,炮兵伤亡殆尽。而在眼看着要抵挡不住时,儒生们忽然收了经卷,转身逃离。骤然失了防御火力,炮弹顿时如雨落下,将整个阵地变成一片火海,大部分道基神射都没来得及逃走。
炮火被压制,南晋将军就知道大势已去,便率领亲随逃离。主将一走,南晋大军当即溃败,李治乘胜追击,追杀数十里方才罢休。
此战获胜,这一郡也落入李治之手,合计已经占了十七个郡。
打扫战场时,李治和孙朝恩一起巡视了南晋的炮阵。一一看罢,李治叹道:“南晋居然调集了我们两倍的重炮,实是没有想到。看来他们军中,能人还是不少。”
孙朝恩捡起一枚未爆的炮弹,仔细看了看,笑道:“不过南晋内部,也有我们不少帮手。”
李治叹道:“想来又是那些师叔师伯们的手笔。”
孙朝恩道:“此郡一下,南晋门户大开,必定会调重兵过来守御。此地本就是天险,防御又是现成的,陛下不妨亲自驻守此处,与南晋鏖战数月,慢慢放血。等他们精锐消耗得差不多,便可一战而胜,再添数郡。哦对了,臣刚从青冥采购了十二颗大补仙药,陛下带在身上,需要时就可以服一颗。”
李治苦笑道:“我这可真是既当将军又当小兵了。”
孙朝恩正色道:“陛下每战必身先士卒,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臣改编南晋军队都容易了许多。军中已经有三十余万原南晋降卒,此消彼长,南晋离覆亡不远了。”
李治正色道:“若真有功成之日,先生当为丞相!”
孙朝恩却是摆手,道:“等到了那一天,我准备回去继续开书院,教书育人,还望陛下恩准。”
李治道:“到时候再说,现在我们的第一件事,还是得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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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荒山。
此时白雪封山,到山外的道路已经断绝。半山腰处一座古朴小庙中正升着炊烟,后厨中一位小和尚从笼中取了两个馒头,再倒了一碗清水,然后到了一间偏房,送了进去。
房中坐着一位枯瘦老僧,正闭目颂经。当馒头放下时,他只深吸了一口气,闻了闻馒头的味道,便道:“老衲已经用过斋了。”
小和尚行了一礼,又将馒头送到了方丈室。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见小和尚进来,便问:“那老和尚还是没吃吗?”
“是的。”
中年和尚道:“那不管他,我们自己吃就是。”
小和尚迟疑了一下,道:“方丈,那位老法师来历成疑,真不要问一问吗?”
“莫问!问了就要沾因果……糟糕,因果来了。”
此时庙门外,站着一位玄衫红衬的年轻修士,抬手轻轻拍了拍庙门。
片刻后庙门打开,一个小和尚探头出来,问:“这位施主,敝寺不接待外客,施主请回吧。”
那年轻修士微微一笑,道:“我来找一个人,大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小和尚道:“敝寺山门狭小,只有几位法师,都是常年不出山外的。施主想要找人的话,怕是找错了地方。”
年轻修士又是一笑,不知怎么的,小和尚看到这笑容,竟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开始颤抖。
年轻修士眼神越发的诡异,道:“大师再多说几句,怕就是要将这因果接过去了。当然,我并不反对。”
小和尚脸色惨白,忙道:“小僧法力低微,哪里当得起这么大的因果?”
“你知道就好。”年轻修士自行走入庙门,下一步便进了偏殿,站在了那老僧的面前。
老僧缓缓睁眼,道:“施主此来何事?老衲已经多年不问世事,恐怕要让施主失望了。”
年轻修士哈哈一笑,道:“你前不久不仅问世事,还做下了不少大事。只是谁都没想到,堂堂佛子,居然会换上这副新皮囊!哈哈,我没说错吧,又或者,我该称你一声……龙裔?”
老和尚终于色变,面目变得有些狰狞,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龙裔的因果,我师父当年已经替我抹干净了!”
年轻修士淡道:“这么大的因果,想要抹干净,想必代价不小。恕我多问一句,你那位师父,善终了吗?”
“出家人一切都是缘法,师父因我圆寂,是有大功德的。”老和尚宣了声佛号,然后盯着眼前的年轻修士,面容渐渐狰狞,道:“老衲已经退隐山林,施主何故还不肯放过我?”
年轻修士眉心处出现了一枚龙爪印记,道:“我也没办法,但谁让我不小心把你的龙裔因果又找回来了呢?”
老和尚面颊抽动,冷笑道:“施主就这点修为,也想要吞老衲?你难道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时不远处又响起一声佛号,小庙忽然全部消失,就见中年和尚立于雪中,长叹一声,缓道:“此地乃是贫僧修行的清净之地,施主何不……”
他话音忽然顿住,眼角余光看到了远方雪山之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绝美女子,散发披肩,青衫大袖,面前浮着一柄青色仙剑。
中年和尚眼皮剧烈跳动,耳垂都白了一瞬,但他口里的话却没有停,非常自然流畅地道:“……施主何不早些动手,免受风雪之苦?”
年轻修士哈哈一笑,道:“大师法号?”
中年和尚忙道:“小僧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