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源头
大道之树下，卫渊本体忽然感觉全身阵阵骚痒，不禁有些好奇，低头望去，就见身体表面开始有一片片突起，尖端是熟悉的棱形。
修炼到这个程度，卫渊对自己身体早已控制自如，根本不会出现这种自然生长的情况。他有些好奇，细察身体内部，发现自混沌海中不断渗出一种无形力量，它并不分明，但辐照的区域便会自行按照某种排列方式生长。
同时在识海内，此前的三个龙卫在这道辐照力量的影响下自行分解，然后各自化为一只龙爪。佛子被彻底吸收后，逐渐化为一段长长蛇蟒般的躯干，但只是后半身，仍然缺失前半身和龙头。
在没有见到完整形态之前，卫渊也不敢说这是个什么生物。
卫渊忽然感觉背后的一只手有些异样，伸到面前一看，发现竟已变成一只有五趾的巨爪，鳞片密布，泛着幽幽光泽。另有三只手同样发生了异变，但都只有三趾。
卫渊用五趾巨爪轻轻拈起那颗蛋，想了想，就埋入大道之树下，以整个天地的生机进行哺育温养，准备养出来再看看是什么东西。
佛子虽然换了个躯壳，但净土修为大部分都是在神魂之内，所以他看似修为损失惨重，但实际上还保留了巅峰时七成的修为，以卫渊此时体量，吃下后也是大补，道行修为各方面都是水涨船高。
佛子原本一方面蛰伏，一方面扮猪吃虎，谁若是因为他换了幅皮囊而小看了他，绝对会吃个大亏。
只可惜卫渊携龙裔因果而来，一眼就看穿了佛子虚实，然后耐心周旋，一点点消磨他的力量，挫败他的意志，丝毫不给他翻盘机会。佛子苦心孤诣，留了众多后手，奈何卫渊就是不肯轻敌，非但自己稳如老狗，还把张生搬来压阵。
看到曾经的老师，佛子百感交集，错失了最后的一线逃生机会。
此时卫渊面前，浮着一片光明，光明中有熊熊烈焰，正煅烧着一滩血肉，加以炼化。此火非常火，乃是真龙之焰，有生生不息之力。以前卫渊吞噬龙裔，一口下去就完了。但佛子积累极为深厚，不用兽爪吊坠内封存的龙火根本消化不动。
这滩血肉还在缓缓蠕动，卫渊神念一扫，竟发现里面还有一点执念，始终不肯消散。
卫渊生起好奇，伸指轻轻一点，将那点执念摄出。就见空中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正喜极而泣，扑倒在地，高声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童子就反复重复着这个动作。
卫渊肩头光芒一闪，张生现身，道：“原来这就是他的执念。”
“看来是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生神色淡然，道：“貌似可怜，实则咎由自取，死于龙裔因果之下还是便宜他了。当年想动我命格的，阿傩难已经斩了，但还有一个罗汉和一个菩萨活，总得全部杀尽，才好了了这段因果。”
卫渊点了点头，手中道力汇聚，化为一枚水晶，将童子执念封存在内，然后在身前地面刻印了一座气运法阵，将水晶放入其中，又放入海量人运，道：“先下一饵，看看能不能把他们钓出来。”
张生点头，看了看忙碌之极的天外世界，再看了眼卫渊身后。此时卫渊本体盘膝坐地，但背后的众多手臂中，生出许多黑色阴影般的飘带，飘带末端时时会没入混沌海，然后重新出现。
这些虚实之间的黑色光带是吸收了佛子后生成的，令卫渊转化混沌的效率大增。此时生机之地范围扩大，已经将那座山脉全部覆盖转化。
化虚为实之后，那道山脉就变成一具巨兽骸骨，头骨巨大，胸骨桀骜地突起，但自腰部斩断。卫渊则是继续操控生机之地，向着它后半段身体化成的山脉延伸。
看着卫渊的样子，张生微微皱眉，道：“你这样，岂不是要将自己与这片天地化为一体？将来如何解脱？”
卫渊叹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不快一点发展，恐怕撑不过下一轮攻击。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我已经有了思路，等这方天地发展得差不多了，我自有办法解脱。”
张生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切记一点，无论如何危急，都绝不能身合天地。如若将来你控制不住自己，那我就舍了此身，将这片天地重新斩入虚无！”
卫渊有些意外，看向她，问：“这又是为何？”
张生道：“天地也有私心，也要求生。现在这方世界完全依赖于你，我估计它多半不肯好好地放你离开，会想方设法的引诱你，让你与它合为一体。”
卫渊微微皱眉：“有何依据？”
张生道：“我炼成青萍剑时，剑心清澈，照彻天地，忽然就想到了这件事。”
青萍剑之威，卫渊自是清楚。此剑炼成的刹那，张生会有一瞬间的通天彻地之能。她在这时候心血来潮，已经不需要证据了。
卫渊内视自身，再检视自身念头，甚至到过去看了看，然后道：“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这方天地只有生机，没有灵智。”
张生也在思索，道：“这方天地是你所启，也是你一直培育至今，这可能是你没有觉察到异样的原因。但还有一种可能……”
张生向大道之树望了一眼，方道：“就是它视你为母体，需要你保护它、养育它，所以设法屏蔽了你对危险的感知，只知道爱它护它，甚至为它付出一切。等到将来它彻底成熟，再吸收了你，你或许会以为，那是身合天道。”
卫渊双眉渐渐锁紧，道：“当世群仙，就算尊主也蒙蔽不了我，它能做到这一步？”
张生道：“或许是因为，你对它不设防。”
卫渊凝思了许久许久，忽然道：“祖巫难道是被吃了？”
张生缓缓点头，道：“有这种可能。我也只有在这边才能想明白，在本界中就想不到这方面。另外我炼成青萍剑的刹那，发现天地似乎在改变和引导我。”
卫渊沉吟道：“这么说，天地或许有自己的意志，只是……”
卫渊算学也是有相当水准的，只是比不了熔龙、文观天那样的大天才。只是之后，从算学角度，他立刻想到了几十种可能。其中一种，就是天地的意识活动太宏大，一个念头远远超过了众生感知的极限，那么在众生眼中，天地就是没有意识的。
卫渊忽然想起，当初母亲曾经说过，自己是这片天地毁灭前孕育而生，被投向诸天万界的种子，以期将来有重启天地的机会。这显然说明，这方天地在毁灭之前是有自己意志的。
自重归这方天地后，卫渊从种下生机之种，到激战天外之仙，一路培育建设，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诸界繁华中，无数念头生生灭灭，众多声音交织在一起，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卫渊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吞噬佛子后，本体早已超过万丈，高耸入云，挥手间地动山摇，但如今的形态让卫渊自己都觉得陌生。自己这还算是人吗？
留在本界的诸多化身，让卫渊有种继续保持了人性的错觉，直到此刻张生点醒，他才忽然想起，若自己想要回归本界，这具本体怎么回去？那些个化身加在一起也不如这具本体的一根手指大，真能牵动本体回归？自己又当以什么形态回归？
如此下去，自己这具本体，恐怕必须得留在这片天地，无处可去。
大道之树安静地生长着，散发莹润光辉，自在、清明、宁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张生望向大道之树，又重复了一遍：“若是他身合天地，那我必毁天灭地，送你再入混沌。”
听到这句话时，卫渊忽然心中生起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仿佛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就要毁在自己眼前，在这种极度的痛苦影响下，他甚至对张生生出了恨意！
张生脸上杀气一闪，眉心处浮现一柄青色仙剑。
卫渊众多手掌中都浮起仙光，有强烈之极的冲动，想要一击斩杀张生。他双眼万千瞳孔中都泛起了暗红色，杀机涌动，如地火翻腾。
张生对卫渊的异状视若无睹，又向大道之树走了一步，这时卫渊忽然道：“可以了。”
张生停步，问：“怎样？”
卫渊眼中暗红褪去，恢复清明，道：“找到源头了。”
卫渊身周，显现出无数细细长须，大部分探入虚空，也有少许深入生机之地，甚至有些伸入大道之树树身，还有一些与大道之树的根系纠缠。
这些细须就是卫渊的神念之丝，此刻乍一看，竟有些像是大树的根须。
卫渊道：“难怪我过去没有察觉到异常，原来联接是我建立的，它的想法，会被当成我自己的想法。要不是它对你动了杀机，我恐怕还察觉不到问题。”
张生眉梢轻扬，道：“对我动杀机怎么就不能是你的想法？若有一天，我要杀你怎么办？”
卫渊道：“那就让你杀。”
张生道：“死在我剑下，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轮回都轮回不成。”
卫渊道：“没有轮回就不轮回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生静立片刻，方道：“没有异常？”
卫渊摇头：“没有。看来我的死活它并不在意，只要不是要杀它，就没有反应。”
“看来它有意志，但还很原始。应该是天地初生的缘故。”
卫渊道：“放心，现在我已经发现问题所在，自然不会再中招。”
就见卫渊身上无数细须中，与生机之地和大道之树相连的都变成了红色。以后凡是由这里产生的念头，都会引起卫渊的警觉。
“那好，我去静修了。”
待张生离开，卫渊再看了一眼自己的本体，沉思许久，方才自语道：“这个方法，倒也不错。”
卫渊深入分析后就发现，新生天地试图操控自己的方法相当玄妙，有许多可以借鉴之处，比如将此法稍作改良，便是一门高明至极的垂钓法。而垂钓法的用途，似乎也不只是引人入瓮那么简单。
青冥中，一夜之间所有的元婴修士都被召集到最近的城主府，接受全面的检测，然后再由专人谈话。
等进入秘室后，这些修士才发现来谈话的竟然是宝芸、纪流离等。等到一个时辰谈完，一些元婴修士还有些不相信，自己居然能和这等高修聊这么久。
三日后，所有信息检测分析完成，最终三位元婴修士被召到青冥仙城，这次是卫渊化身亲自出面，与三人详谈半日。随后这三位元婴修士便返回家中，安排好了后事，便辞别家人，来到了仙家。
又一日后，三位元婴修士全部出现在天外世界。
他们自是看不到天外世界真正的景象，只能看到无尽仙云。就见卫渊从云中走出，交给三人每人一本道册，然后道：“今后百年，你们便在此地闭关修行，若能早些突破，便能早日出关。”
三人一齐拜倒，激动道：“此乃天大机缘，多谢界主栽培！”
卫渊点了点头，道：“都打开看一遍吧，有什么不懂的，现在就问。”
三位元婴打开道册，全都屏住了呼吸。道册内页上写着几个大字：碎婴化神法。他们瞬间心中激荡不已，这是元婴之后的新道境！
三人迅速看完，问了不解之处，卫渊一一解答后，便是仙云弥漫，三人再也看不到彼此，此方天地只剩下自己。
三人都是元婴中的佼佼者，当下就开始修炼，以期成为天下化神第一人。
此刻卫渊本体前，有一团小小云气，可以看到里面三位元婴都开始打坐修行。随后一条青背苍龙出现，将这团云气盘住，内中云气涌动立刻疯狂加速。
这云气是卫渊设下的一座小小秘境，以自己时光权柄推动内里时光加速流转。里面三位元婴修行百年，外界只是过去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