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命中注定
玄衫红衬的年轻修士缓缓抬手,轻轻一指向着老和尚点去。老僧猛地弹起,想要遁走,但是他身影化虚,刚刚扑入虚空,就见原本应该是黑色的虚空中竟然是一片红光!
这红光如水,慢慢进入可以,但如老僧这样飞身而入的,顿时就如撞在一堵钢铁墙壁上,狠狠地弹了回来。
卫渊这一具法神化身初次现世,第一次使用红摩的法术,果然与众不同。
红光似水,又非水,主要是高速撞上去后它就会瞬间变得无比坚硬,而且撞力越大、它就越硬。到最极致处,哪怕是仙剑都能给崩了。
老僧身影变幻,还想用其他法术逃走,但虚空中又探出数道红色光流,搭在了他的身上,开始强力汲取他的法力、血肉精华,神魂识海,甚至是因果。
佛子顶门开启,一点真灵遁出。但卫渊眉心处亮起一团柔亮红光,在此定魄神光的照耀下,他的真灵居然离不了躯壳。
卫渊也是心下暗惊,这定魄神光果然是消劫的大杀器,防止兵解轮回的铁门栓。
转眼之间,佛子连用数十种神通法术,全被卫渊一一化解。卫渊这具虽是化身,但各种诡异法术层出不穷,施放时极为流畅。佛子每动用一道神通,卫渊都能拿出七八个法术来应对,将佛子法术细细拆解了,破得一干二净,顺便不忘拍打拍打佛子的脸。
拍打就是手拍,卫渊没怎么用力。
佛子脸色骤变,猛然高叫道:“你,你这是法神!从心大师,此人与辽族勾结,乃是人奸!大师助我逃回灵山,我必定奏请佛祖,给大师在灵山上加个位置!”
从心宣了声佛号,宝相庄严,声如洪钟,道:“使用法神和与辽族勾结,乃是两回事。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是施主的本事,也是大有功德之举。”
佛子又惊又怒,完全没想到从心居然是这种嘴脸。他愤怒叫道:“从心,你别忘了,当年我师父曾救你性命!”
从心淡定道:“那是你师父的因果。”
佛子再道:“我也曾助你续上道途!”
从心终于点头,道:“如此大恩,自当来世相报。”
“来世?!来你……”老和尚气得差点出口成脏。
佛子越战越惊,卫渊这具化身实力只不过初入御景,本来属于一掌就能拍死的。
但他一应大威力的伏魔金刚法,凡是涉及因果、仙天、净土、域外、过去未来的,只要出现,被那柄青色仙剑剑光一照,当场就会消散。小威力的日常法术青色仙剑不管。可小威力法术,怎么可能斗得过天生法术的法神?
卫渊也不着急,以无数法术织就一张大网,慢慢将佛子困于其中。偶尔他会露齿一笑,佛子就会看到他两颗虎牙正在慢慢变长,看得自己都心惊肉跳。
佛子终于察觉不妙,开始使用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法术,想要拖着卫渊这具脆弱化身一起上路,然后自己顺势兵解,再入轮回。
然而卫渊眉心处再度出现龙爪,竟让佛子这些自杀法术一个都用不出来。
佛子又惊又怒,叫道:“何必苦苦相逼!”
卫渊不为所动,慢慢地,细腻地瓦解着佛子的防御,一点一点将他拖向自己。
两人此刻用的每一个法术都足以将小庙周围数十里夷为平地,但偏偏在卫渊全面操控下,威力根本出不了这间偏房。佛子所有法术,都被拆解得干干净净,一点威能都无法外溢。
旁边的从心大和尚看得惊心动魄,特别是远方青萍剑每一次剑光流转,都让他有大祸临头的感觉。短短时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过了几十次,每次都有大彻大悟、佛法精进之相。
佛子终于绝望了,眼中浮现无穷无尽的怨毒,死死盯着卫渊,嘶声叫道:“凭什么!?”
卫渊也不着急要了他命,继续收紧大网,一点一点压制他体内佛力,然后问:“你还有何不甘?”
老和尚模样的佛子两眼通红,咬牙道:“当年她下山寻龙,我们按照缘法得以相遇,一路同行。原本我会和她先有师徒之缘,然后再成道侣,一切本都是命中注定!直到到了蓟县,结果一切都变了!你,你现在所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是你偷了我的道途,还偷了我的道侣!”
从心大和尚听得道侣二字,便觉扑天盖地的杀气笼罩了此方天地。原本雪山之巅云淡风轻的女子,此刻已经转过身来,遥遥望着这边,双眼中是无穷无尽的剑气。
佛子此时已经豁了出去,不管不顾地道:“怎么,我还说不得了?你本来命中注定就该是我的道侣,让我日日夜夜地把玩使用……”
卫渊眼中杀机一闪,但没有发作,而是平静地问:“哪来的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就是……”
卫渊神色不变,只要佛子顺着这句话答下去就好。
然而佛子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声佛号打断。
一位满脸愁苦的老和尚自虚空中步出,道:“看来贫僧来的正是时候。施主已经占尽先机,何苦非要置人于死地?若能留他一命,贫僧感激不尽,施主亦有极大功德。”
卫渊嘴角微微上扬,打量着老僧,道:“原来是位罗汉。只是你没到行走人间之时,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跑,不怕回不了果位吗?”
“贫僧早有赴难之心,就算回不去,能弘扬佛法,也有无量功德。”
卫渊嘴角继续上扬,终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讥讽笑容,道:“大师……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饶是老僧道行深厚,也没听过这等话,忍不住动了大嗔念,挑了挑眉。
卫渊手中浮现小小龙爪,道:“敢问大师,这等因果,你敢不敢沾?”
老僧长眉又是一跳,他毕竟修得果位,卫渊又没加遮掩,一眼望去就明白了。因果内容他虽然看不到,但位格还是看得清的。这因果位格高到不可思议,或许可与佛祖等肩。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如此高的位格,沾上了后患无穷,并且还对因果本身产生不了任何影响。这要他如何能沾?
卫渊微笑道:“原本我只是想着,吞了这头想逃避的龙裔,就这么算了。但没想到还有‘命中注定’。这我就要弄明白了,究竟是谁想让我二人的命被注定,又是何人,敢动我们的命格。大师可有赐教?”
老僧一脸慈悲,道:“施主这话就不对了。就算是有人想要影响张施主的命格,那也是想让她有心向佛,这是对世间有大功德之举,亦对张施主有大好处。”
卫渊双眼微眯,道:“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那正好,我那三界总司里还有个打扫厕所的位子,每天都有清净圣地的大功德,老和尚你来干吧!而我若成功引你入道,也是有大功德的。大师与人为善,不会连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吧?那你就太不要脸了。”
老僧缓道:“这怎么一样?你那是邪修淫祀,当以金刚伏魔手段捣毁,所有执迷不悟之徒,皆应下油鑊地狱,历尽苦难、洗清罪孽之后,才有望修得正果。”
这一次是卫渊眉梢一跳,不过他深知净土风格,早有应对。当下抬起那只浮现龙爪的手,按在了佛子的头顶,佛子瞬间发出痛苦之极的嘶喊,仿佛世界所有痛苦都落在了他身上。就见佛子肌肤蠕动,仿佛下面的肌体血肉都变成了什么流动的东西,而自卫渊手心中则是响起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似是凶物进食。
卫渊淡道:“我就当着你的面了此因果,大师也不打算做点什么吗?我这外魔如此猖獗,大师何不施展霹雳手段,让我领教一下大师的伏魔神通?”
旁边的从心大和尚面皮都抽动得痛了,不敢不看,又不敢细看,个中分寸拿捏,实是对他毕生佛法修为的大考验。他其实道行不浅,自是看出此时对卫渊出手,就是插手龙裔的因果,后果跟干涉登仙劫相去无几。
然而卫渊再度失算,老僧沉静下来,居然开始念往生咒了。
此时张生道:“大师刚才称我为张施主?”
老僧道:“张施主剑仙之名早已通传天下,老衲自然认得。”
张生轻撩了一下几根乱发,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明艳无方。她宁定地道:“好,那我问你,道侣双修这一命格,当年是谁批的?”
老僧又宣了一声佛号,道:“当年那几位高僧,只是想让施主走上正途而已……”
他话音未落,忽然间眼前青光大盛,只有无穷无尽的剑气!
剑气如刀,刹那间刮去老僧身上全部血肉,只剩下一副金色骨架。骨架只不过多支撑了一息,便化为飞灰!
老僧一点真灵跃出,跳入虚空。但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随之进入虚空,于三十年前追上老僧真灵,斩为虚无。
随后青萍剑再度绽放无尽剑光,无量剑气化为清澈一剑,于虚实间跳跃,出现在灵山上空,然后循因果斩落!
刹那间,灵山佛光大涨,数位菩萨罗汉出手,或用佛法,或驭法器,都来拦这道剑光。然而剑光遁因果而行,于虚实间变幻不定,更是在时光中穿梭不定,最后落向一座果位莲台,将之一剑斩断!
莲座断面,居然渗出腥臭的黑血。而诸菩萨罗汉的出手悉数落空,只得默默收了法器,各自入定。
莲座断面渗出的黑血缓缓流淌,一路向山下流去。众菩萨罗汉只能在心中叹息,灵山已经腐坏如此,连果位都开始受到浸染。
从心大和尚看得分明,张生只出三剑:一剑破体,二剑斩魂,第三剑斩落果位!
三剑过后,青萍已有些黯淡无光,被张生收起温养。可是从心大和尚的冷汗,一层层的就不曾断过。
此时在卫渊掌下,佛子的身体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形如骷髅,惨叫还不曾断过。每一声惨叫,都仿佛一记重锤,锤在从心的心头。
佛子道途屡屡受挫,才会破了禅心,但他修为基底还在,怎么可能会熬不住痛?显然,卫渊这一手另有玄机,任你如何道心无敌,也要痛到死去活来。
卫渊对张生道:“老东西与命中注定有关?”
张生点头:“他肯定插了一手,但不只有他。”
卫渊便道:“从心大师,可认得刚刚那位大师?”
从心忙道:“那是净土的阿傩难罗汉,颇有……道行。”
“那大师还知道些别的吗?”
从心大惊,忙道:“小僧在灵山连个位子都没有,哪有可能知道那边的事?这个……您手底下的这个,也什么都没跟我说,只说在我这荒野小庙清修。”
卫渊提起已经快被吸成骨架的佛子,道:“说吧,当年动我们命格的都有谁?你若不说,我就留你一点真灵,送到幽寒界去。我在那边还有一头魔物,正好喂给它吃。你也不想变成个被魔物拘束亿万年而不死的怨灵吧?”
“你,你不得好死……”佛子挤出了这一句话,然后又是无穷无尽的惨叫。又过片刻,他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外说尊号人名,共有三位,阿傩难罗汉也是其中之一。
卫渊并没有食言,手心出现一张巨口,将佛子剩余血肉全部吸入。
最后时刻,佛子终于体会到龙裔因果的恐怖。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疑问,这种宇宙洪荒级别的因果,当初是怎么从自己身上被摘出去的?但这个疑问,他已经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从心大和尚只觉心中仿佛缺了点什么,心中一凛,知道是佛子的因果消失了。
卫渊看看手心,此刻肌肤莹白如玉。他微微一笑,对众心大和尚道:“打扰大师清修了。”然后迈出一步,便到了张生身边,道:“此间恩怨已了,回去吧。”
张生点了点头,然后道:“从现在起,三月之内你不能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