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人生从来不是游戏
血条，蓝条，精力条，任务感叹号，小地图，好感度，各种互动选项……
陆明轩在接受了天蝎的交易以后，眼里的世界彻底游戏化了。
“末日快到了，这个世界会死很多很多的人。但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没有人会死的游戏世界。”
天蝎的话充满了诱惑。
但天蝎并没有在之后立刻“吸收”陆明轩。
“你是谁？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些？”陆明轩直接发起了对话。
整个cg呈现在闻夕树眼里，都是无声的，像是在看galgame一样，只有文字文本在不断闪过。
游戏化以后，陆明轩似乎只需要点击对话框，就会自动生成能帮助其获取有效信息的台词。
这对于陆明轩这种有严重社交障碍，但却又极其善于游戏的人来说，简直是福音。
所以陆明轩现在可以流利地交流了。
“我是神，掌管游戏的神，这个世界太枯燥，也太残酷。慢慢体会吧，你还没有被那股力量找到，等你被找到后，我会再来找你。”
“陆明轩，你身上有我需要的力量。你会被有趣的力量找到的。我们或许会是很棒的组合，虽然你肯定不如我哥哥，但是只要你我联手，就能让我们的游戏世界更加壮大。”
数年时间过去。
随着这一段剧情结束，画面再次亮起时，已经是陆明轩二十岁的时候。
这已经是末日降临后数年。
在这个最为内卷的深城里，很多怪谈已经将城市摧毁，人类都躲在了各个角落里。
但陆明轩是安全的。
闻夕树操作陆明轩，不断的通过小地图上的骷髅头，还有红色感叹号这些游戏里才会出现的危险讯号，一次次躲避了危险。
而在这个过程里，陆明轩这个曾经的社恐分子，也因为眼里的一切游戏化了，掌握了获得他人好感度的方式。
末日降临，人类苟延残喘。但陆明轩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闻夕树惊讶的发现，陆明轩甚至遇到过安家兄弟。只不过由于安家兄弟头上有星座图案里的双子星图案，导致陆明轩刻意避开了。
否则以陆明轩的能力，直接就可以通过自动生成的对话，来获取安家兄弟的好感度。
是的，闻夕树现在操控的陆明轩，就有这样的能力。
找到一个陌生人，然后不断与陌生人交谈，然后送礼物，接受陌生人发布的任务，好感度会一次次拔高，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出现“招募为手下”的选项。
于是乎……
闻夕树招募了许多人。
游戏居然变成了一款生存建造类游戏。
【任务：拯救深城的幸存者，组建队伍，建造避难所。】
这个任务肯定很难，毕竟这是深城。
但有了天蝎之力的陆明轩，可以借助游戏里的能力规避风险，在闻夕树操控下，很快陆明轩找到了一块安全区域，然后安排许多人，搜集生存物资，建造避难所。
通过前面的经历，闻夕树已经清楚了一件事——
这游戏你不管怎么操作，做得多极限，到最后，都会呈现出一种结果。
闻夕树倒也没有因此摆烂，依旧认认真真选择最佳策略进行游戏。
这个时候的陆明轩，无疑是快乐的。这个曾经社恐的家伙，因为把世界当成了一款游戏，就不再是那个有社交障碍的人，借助天蝎赋予的游戏化，他是游戏里的勇者。
他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他开始努力的保护大家。
他开始认真的完成生存游戏，成为了一个依旧孤僻，不被理解，不被人知道真相……
但却合格的领袖。
或许对于陆明轩这样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这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闻夕树都感觉到了，这游戏的乐趣。
他竟然有些沉浸其中，这一刻，他和陆明轩都是一个想法——要用最佳的策略，搜集物资，搜集建造材料，找到地方建造避难所，让所有人活下来。
游戏里，陆明轩是有精力条的。
与每个人交流，提升感情，都会消耗精力条。
不过感情提升到一定程度后，会有各种……隐藏事件。
陆明轩，在闻夕树的操作下与某个小姑娘好感度拉到满了，他甚至被团队里的小姑娘表白了。
当然，如果是男性的话，拉满好感度自然不会被表白，这不是育碧游戏，同性之间好感度如果满了，会增加该目标的能力与忠诚度。
这一切都是天蝎赋予的能力，闻夕树能够理解了，为什么善良人格的陆明轩，会对天蝎持感激态度。
游戏很快到了后期。
因为闻夕树发现，随着时间推移，深城越来越像自己不久前看到的样子。
这个期间，闻夕树看了几次cg，这几次cg都和天蝎有关。
天蝎再次找到了陆明轩，表示陆明轩已经找到了那种能力。
能够让人……永久沦为游戏npc的能力。
“只要失败一定次数，就会变成游戏里的一部分，成为某个npc。我说过，陆明轩，你的能力和我很搭，我可以让世界游戏化。”
“这种游戏化会入侵现实。”
“而你，可以让现实里的人，真正意义上变成游戏里的人，我们是很好的组合，在我说服我哥哥与我一起合作前，我们几乎是最棒的搭档。”
“人都会死，也有可能会背叛你……这可是末日啊。说不定他们会变成怪物哦。”
“要不要，把他们全部收入游戏里？”
【答应/拒绝。】
前面的几次经历，让闻夕树觉得这游戏的选择都是多余的。但他不得不选拒绝。
陆明轩其实也想拒绝，因为他只是将自己变成了一款游戏……但他希望周围的人，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有趣的是，天蝎居然点点头：
“好吧，虽然你没有和我合作，但是你确实经营的不错，当你把自己看做一款游戏后，你好像还玩得挺精彩的。”
“我喜欢认真玩游戏的人。给你一点奖励好了。”
尽管天蝎的目的很明确，他看中了陆明轩的能力——让在游戏里失败之人，变成游戏一部分的能力。
可以说，这个能力绝对是天蝎征服世界的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但天蝎没有强迫陆明轩，相反，即便合作没谈拢，他也依旧强化了陆明轩的游戏创造能力。简直对陆明轩不要太好。
或许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算计，又或者，陆明轩给了天蝎同路人的感觉，比如有相似的经历。
总之，陆明轩每次被天蝎找到后，能力都会变强，体现在陆明轩的视野里，拥有了更多的信息，与人的互动也有了更多选项。
并且还有了技能熟练度系统。这让陆明轩可以通过重复某些操作，提升操作强度。
天蝎几次前来，都只是游说，但并没有强制让陆明轩做些什么。
这倒是让闻夕树有些意外。
不过……
随着陆明轩的团队越发壮大，陆明轩也终于引起了一些人注意。
闻夕树也终于等到了他要等到的部分。
游戏的下一章，不再是以陆明轩的年龄为标题，而是三个让人觉得不安的字——
大灾变。
似乎所有网游都喜欢弄个大灾变。
已经变成游戏的陆明轩，也经历了一次大灾变。
这场大灾变，是洗脑。
不知何时开始，陆明轩的团队，有人开始背叛陆明轩，离开陆明轩的团队。
闻夕树操控陆明轩，前去调查，但很快就被地图迷雾给挡住。
随着小地图上出现了几个危险的骷髅头图标，他不得不操控陆明轩返回。
而不久后，就得到了游戏线索，曾经离开团队，背叛了陆明轩的人，忽然出现在了陆明轩团队外围。
他们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增幅。
他们像是接受了某种简单粗暴的移植一样，身上多出了一部分怪物的身体——比如手臂，比如獠牙。
“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在末日里活下来！躲在安全的地方苟且，永远只是下策！”
“陆明轩你虽然总能带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末日里，还有人类可以居住的地方吧？”
“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跟我们走吧，离开陆明轩，他不能带给我们力量，你们还没有厌倦这种老鼠一般的生活吗！”
这些言语按理说动摇不了根基才对。因为陆明轩确实让很多人活了下来。
他成了他自己这款游戏最为厉害的玩家。
他将这款游戏玩得很好，他拯救了许多人，也一次次证明了他可以带领大家活下来。
但偏偏，就是每天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忽然像是转性了一样，开始决定离开陆明轩，前往别的区域。
不久后，这些人又会返回，用接有怪物肢体的新身体喊话。
闻夕树立刻意识到了……
有人在改造他们的身体，同时也有人在改变他们的意识。
越来越多的人，明明不久前还决心要跟着陆明轩，但很快就像是转性了一样，开始离开陆明轩。
数年来经营起来的团队，开始分崩离析。
这一刻，闻夕树能感觉到手柄在颤抖，仿佛是陆明轩在为团队的崩溃而撕心裂肺。
闻夕树操控着陆明轩竭力去挽留每一个人。
游戏的画风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陆明轩与所有人对话，这些人都仿佛被植入了某种病毒一样，开始对陆明轩冷嘲热讽。
然后离开陆明轩。
数年来，几百人努力经营的团队，就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在一点点瓦解，也在一点点发臭。
当只剩下最后的几个骨干时，整个团队像是露出骨架的尸骸。
陆明轩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会离开他。
而不久后，他还得到了消息，那些离开他的人，在恐怖的深城，遭遇了许多战斗。
曾经被他救下的这些人，开始一个个死去。
游戏画面变得一片血红。孤独的孩子坐在城市的废墟上。
这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又像是身体畸形而残缺的病人。
陆明轩一路逃亡，找到了新的安全据点。
但这一次，他只有孤身一人。
闻夕树可以想象，陆明轩此刻的绝望。血红的文字在屏幕里出现。
【你想知道答案么？他们离开你，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你不能带给他们力量，因为你……太弱了。】
【你始终不肯将他们变成你游戏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只要经营好你自己这款游戏便够了，但不行的。】
【人类天生就会背叛，会死亡。】
这些文字，直接出现在游戏屏幕上，闻夕树甚至看不到是谁说的。
这是天蝎说的？闻夕树当然不希望是天蝎做的。
虽然他知道天蝎不是善茬，但这个小孩模样的家伙，迄今为止，倒也没有真的做过特别过分的事情。
而且对于游戏玩家来说，这种行为，就好像把一个人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年的游戏存档，给弄坏档了一样。
这是极其恶劣的。
好在，很快他就有了答案——教师。
教师可以改变人的立场，教师能够从星座手里挖人，自然是具备某种改变意识的能力。
对于教师来说，要瓦解陆明轩的团队实在是太容易了。
闻夕树倾向于是教师。后续的对话，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游戏画面里，并未出现教师的身影，但大段的对话开始出现，像是某些念头直接入侵了陆明轩。。
“陆明轩，接受现实吧，这个世界还有谁不会离开你呢？”
“你在等谁呢？是那些从未认可过你的人么？是你已经死去的父母么？”
“还是那些弃你而去的人？”
“你也知道，有些人并不是真的在帮助你，或许他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你知道你的潜力是如何的。这个世界应该有新的娱乐方式，很早以前，你就已经在质疑了，不是吗？”
“去改变他们，去让他们变得永恒，也让你自己变得永恒。”
“你被那样的力量选中，却始终不用这种力量，这值得吗？你不该是一款保护所有人的游戏，你应该更有侵略性。”
“让你的爸爸妈妈，让你的伙伴们，全部都成为永远不死的游戏角色，这难道不好么？”
“我们一起联手，制造一个只有游戏与快乐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成为游戏的一部分。”
游戏画面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好一样。但闻夕树依旧可以操控陆明轩。
【任务：带领陆明轩，离开这里，保住避难所。】
陆明轩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少，他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朝着前方试探，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承受着某种痛苦。
闻夕树猜测，是那个声音在不断攻击陆明轩的大脑。
他猜对了，但无济于事。
因为很快，陆明轩就倒在了地上。
【任务失败，游戏家塑造进度：百分之百。】
血红色的画面慢慢褪去，正常的色彩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但整个画面，都显得阴沉黯淡。
这座畸形扭曲的城市里，多了一座巨大的高楼。
像是一根长在城市巨人身上的刺。
“你输了啊。看来，所有人都一样，即便是你，也没办法改变我的结局。”
闻夕树猛然侧身，看向忽然说话的黑影。
“你是……陆明轩？”
旁边同样握着手柄的黑影，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是的，确切来说，我是陆明轩的一部分执念。”
“这里是我最后的空间，这款游戏我玩了很多次，但是只能打出一个结局……”
“抱歉，我改变不了我自己的结局，我的意识在遭受了‘教育’以后，‘我’就把我困在了这里，而且，这一次……我很快就会被‘我’发现。”
“你的结局……我好像也看到了，不管挑战多少次，都无法打败‘我’。我们注定会输。”
“我是一个失败的游戏家……我把自己都做成游戏了，却还是没有办法打出一个好结局。”
“命运，是比游戏规则更残酷的东西。”
黑影还在拿着手柄，手指飞快的按着。虽然嘴上说着我们都会输，但他并没有放弃操控闻夕树。
闻夕树站起身，径直走向了黑影所在的区域。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出现在屏幕里，是有什么状况要发生。”
闻夕树忽然将手柄扔了。
这一幕举动，让陆明轩颇为诧异。
下一瞬，闻夕树身影一闪，来到了陆明轩面前，也将陆明轩的手柄夺走。
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陆明轩不解。
所有的光，像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闻夕树的欲望，漆黑昏暗的地方里，闻夕树的脸居然可以被清晰的看见。
他露出的笑容，让陆明轩感到陌生，但却又有一种熟悉感。
“啊，经过刚才的游玩，我大概算是弄懂了你这个家伙。还不错。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个人受了点挫折，就开始黑化扭曲的故事。但我低估了你。”
“你的能力，是让挑战游戏失败的人，变成游戏里的npc对吧？”
陆明轩点点头。
闻夕树笑的更灿烂了些：
“不错，真的很不错。”
“小时候没有人理解你，从小因为病症，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连朋友都交不到。你喜欢玩的东西，大家都觉得复杂。”
“万幸有着爸爸妈妈爱你，可偏偏……就连他们也因为死亡离开了你。”
“想通过天才般的游戏与人交朋友，却发现离别是人生不可避免的宿命，任何游戏都有玩腻的时候。”
“真是让人压抑。但即便如此，你也从未放弃过。”
“你的能力是让所有无法通关游戏的人，变成游戏里的一部分，你也把自己变成了一款游戏。”
“可让我意外的是，一直以来，你都在让你的伙伴们赢，你在努力的，赋予他们自由。不让自己的能力吞噬他们。”
“你这样的家伙，我确实讨厌不起来，直到最后，在你被教师入侵精神，被强行‘教育’的时候，你也想着离开原本的地方，不让那个地方被找到。”
“这是在为那些想要回来的人，留一条退路对么？很善良，而且很有韧劲。”
“被外力打败不可耻，只要没有从内部崩坏就行。”
“如果说这才是本来的你，那么你放心——我一定会打败你，我一定会结束这场游戏。”
陆明轩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种被人理解的感觉，他看向闻夕树，目光复杂：
“可我的人生，我的游戏……一直都是……只有一个结局，无论怎么操作，都只有一个结局。”
闻夕树已经感受到了，他不管怎么操作，游戏始终无法避免走向一个悲哀的结局。
可他还是无所谓的笑了:
“如果你发现，手柄操控下的角色，永远无法摆脱其宿命，那就砸了手柄。”
“你确实把自己做成了一款游戏，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会特别容易产生这样的错觉，但别把自己真的当做一款游戏。”
“陆明轩，你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而人生，也从来都不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