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第一个救下来的人
傲慢是人之本性。
闻夕树忽然明白了，难怪狮子座会傲慢，毕竟连自己都逃不掉。
从进入七十七层起，闻夕树就已经在想，我是星座，我需要谨小慎微么？
但现在看来，他被机制耍了一道。
那条关于薪资的规则，从一开始就在告诉自己，薪资可能是某种重要的解密资源。
所以这游戏一开始，就得注意薪资分配。
薪资开得低，夜晚解密难度大。
薪资开太高了，公司可能会垮。
要努力观察每个面试人员，根据对方展现的诡异能力，判定对方的薪资。
面试过程里，只要解释好诡异出现的理由，就能活下来。
所以面试的时候，其实很适合多询问询问线索。
这样就能压低工资。
闻夕树一开始犯错了，把薪资理解成了某种让怪物们不容易暴露的资源。
因为破局思维还是和鹿岛一样，还想着这是一个让怪物不能变成怪物，在诸多怪物之间保持平衡的生存副本。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次完全是反着来的。
“我还是犯了傲慢的罪啊……”
林珍说道：
“现在，财政压力非常大了，你最好别失误了。”
闻夕树看向宋小雅。
宋小雅浑身湿透了，但最终还是不再渗水。她缓缓看了一眼闻夕树。
眼里是无法解脱的哀怨，但也有一种被救赎的感激。
虽然只是短暂救赎。
闻夕树知道，宋小雅是在感激自己给她涨薪了。不过宋小雅现在几乎无法说话了。
闻夕树需要再来一次“噬业仪式”。
这一次，闻夕树没有非常莽撞的去做这件事。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问题是最关键的。
是和否，不重要。
“只要我不连续得到三次否就行，全部得到是，就会额外加两次追问机会。”
“但这其实也算是一种陷阱，毕竟追问的部分，没有得到是的答案，就判定失败。”
“现在我知道了，宋小雅要救一个孩子，但她以为自己是在救，却不想害死了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有在睡觉，也就是清醒状态下，被宋小雅害死的……”
“宋小雅不用呼吸。”
闻夕树想起来了，宋小雅在面试的最后环节，也就是准备去工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我期待你在夜晚出现，hr先生。”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认为自己在救人？但其实又害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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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冲突。
闻夕树再次来到了宋小雅身边：
“抱歉，我失败了一次，但我还得再来一次。”
宋小雅微微发抖，像是有些冷，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
其他员工这个时候，其实也投来了目光。
付康的手还在动，代码还在一行行写着，但眼睛却看向了宋小雅这边。
宋小雅点点头。
【渡人渡己，你想要获得“人证”，那就得填下你不得不成为人类的理由。】
【请拼凑出宋小雅的非人经历，帮助对方完成“人证申请资格书”填写。】
提示再次出现，周围再次呈现出时间静止的模样。
只有闻夕树和宋小雅可以活动。
但这一次，闻夕树收到的最后提示是不一样的。
【你只有一次机会，无论目标回答是或者否，你都得迅速总结宋小雅非人时期的经历，并写下她成为人的理由。若该经历在方向上与事实不符，将判定申请人证失败。】
只有一次。
或许是因为二次噬业，所以条件比第一次噬业时苛刻很多。
自己最多还能再问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过后，就得写出宋小雅非人时期做过的一件对她影响巨大的事情，以及不得不为人的理由。
宋小雅忽然间抬起头：
“若我失败了……我会彻底扭曲人性，hr先生，你没有吞噬我的罪业，但你却为自己制造了罪业。你也会受到影响。”
闻夕树心道，果然如此。
如果失败了，恐怕不止是损失完美结局和一个npc这么简单。
在诡塔里，游戏失败就得付出代价。
这里的怪物，确实打不过闻夕树。但规则，依旧是至高无上的东西。
星座也得遵守。
闻夕树深呼吸，开始拼凑线索。
“那个孩子，是因为无法呼吸而死，是被你捂住嘴鼻，窒息而死的？”
宋小雅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以为hr先生会思考很久，毕竟，没有机会可以浪费了。
但闻夕树还是太快了，一下子就把最后一个问题问了。
“是。”
宋小雅给出了回答。
闻夕树明白了，他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别睡，不是善意的提醒，是你不敢睡觉，你们是在躲避怪物。”
“外面的怪物在狩猎，怪物的搜寻方式，是根据猎物的呼吸，或者制造的动静。另外，这个怪物的等级远在你之上，但它怕水。”
“你早已不是人类，你早已变成了怪物之一，你的怪物化特征之一，就是你不需要呼吸。你还说过，你的动作很轻。”
“所以当怪物来临时，你意识到了，只要不说话，不发出声音，就能躲避怪物。”
“但你也说过，你很久没有呼吸过了。你早已忘了一件事，人类是需要呼吸的……”
“你没有想到，那个被你捂住口鼻的孩子……是需要呼吸的。”
“你们躲在了一个满是水的地方，你分不清那个孩子是溺水窒息，还是活活被你捂死。”
“你只知道，水里是安全的。”
“你一直被内疚折磨，你渴望变回人类，你害怕继续变成怪物，有一天会忘记更多的事情。”
“因为你甚至忘记了呼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意识到了，成为怪物，就会渐渐失去人类时的种种感受。”
“这是你渴望变回人类的原因，对么？”
闻夕树已经在申请书上，写下了这个故事，并且写到“希望能与人类感同身受”，这是宋小雅渴望成为人类的原因。
宋小雅怔住，巨大的痛苦袭来，这个才毕业的小姑娘，终于是忍不住，开始哭泣：
“我捂着她的嘴。因为外面有怪物，是的，那个怪物怕水，我们躲在了一处水池里。”
“只有那里才能活下来……当时水池里有很多人，算上我，一共十四个人。”
“我听得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告诉她，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
“当时也有两人忍不住，爬出了水面，但只是一个照面……那俩人便死了。他探出水面的部分，瞬间被锋利的爪牙切开。”
“他们的尸体沉在水里，将池水染红。其他人也吓得不敢动了，哪怕呛水了，也不敢探出头。”
宋小雅垂着头。
“被我救下的孩子……她很小，只有六岁。她的半张脸还没有我手掌大。我捂得很紧，紧到我感觉到她在不断扭动躯体。”
“等怪物走了，我松开手。她还在看我，眼睛睁得很大，但她却没有再扭动了。”
闻夕树看得出来，宋小雅的悲伤不是装的。
“我忘了。”
宋小雅说：“我忘了我自己早就不用呼吸了。我以为她也可以。我以为不呼吸只是难受一会儿，不会死。”
“我终于想起来，那两个人探出水面，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人类……是需要呼吸的。”
宋小雅忽然抬起垂着的头，眼泪溢出：
“HR先生，我是怪物。”
“可我想当人。人知道呼吸有多重要。人不会为了救人，把自己最喜欢的小妹妹捂死。”
“我……我不想再做一个不知道他人感受的异类！”
“那以后，我都不敢睡觉，我害怕梦里的我，会接受我不用呼吸这件事……”
宋小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这一瞬间，闻夕树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答对了。
不需要事实完全一致，只需要大体方向是对的。
虽然很难，也出现了一点小错误，但总归，第一轮的你画我猜，他算是成功完成。
【吞噬罪业成功。等到白天，她将完成变回人类，前往永夜之地。你引起了诡塔之外某个存在的注意。它正在被你吸引。】
永夜之地？
闻夕树心道，还真有一个安全的，属于人类的地方？
那么欲塔里，永夜之地是不是被波及了？
毕竟，根据麒麟座墨白的说法——戮塔之主借助阿盘的躯体复活，导致末日进入二阶段。
越来越多的人类聚集地，出现了更为扭曲的规则。
这个问题，闻夕树来不及多想。因为他还关注另一个问题——什么叫我引起了诡塔之外某个存在的注意。它正在被我吸引？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闻夕树只能期待，是生肖，是某个生肖注意到了自己。
很快，周围的一切都正常了。
林珍还在算账。
单天翼还在打电话，影子还在骚扰他。高真真的手依旧有三只，她依旧绕着工位在走。
办公区A区依旧诡异的很。
但宋小雅正常了。
她忽然间，胸口有了起伏。
这让她惊喜，但瞬间又感觉到巨大的难过。
她刻意停止了呼吸，可不一会儿，她就开始剧烈呼吸，像是闭气太久后的报复性呼吸。
痛苦。
无比的痛苦，仿佛肺快炸开了一样。
原来不呼吸，是如此可怕。原来窒息而死，一种这么痛苦的死法。
宋小雅终于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闻夕树想了想，夜晚还长，他没有立刻去观察其他人，而是走到宋小雅身边：
“至少，我认识的怪物，很多都不会帮助人类。你还能保持人类的外表，还能生出对人类的善意……这就很了不起。”
“那个女孩固然可惜……但如果没有你，她还是会死的。”
“就像那两个探出水面的人。”
闻夕树这下明白了，为何宋小雅会数数，数到11就停下，原来当时一共有十四个人。
而死掉的人，有三个。两个被怪物杀死，一个被宋小雅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宋小雅抬起头，泪眼婆娑。
闻夕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罪业，我已经吞噬，宋小雅，准备好迎接崭新的人生吧。”
“另外，你很困了，该休息了。”
这句话似乎有安眠的作用。宋小雅还真感觉到了困。过去她不敢睡觉，因为一旦睡着，就会梦到可怕的画面。
梦到那个小女孩，用浮肿的脸，瞪着泡得发白发发胀的眼球质问自己：
“为什么不让我呼吸！”
时间久了，宋小雅就不敢休息了。
可这一次，宋小雅真的感觉眼皮很沉。
只有怪物愿意加班。
而人类，会在夜晚选择休息。
宋小雅沉沉睡去，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
……
宋小雅睡得很深。
她就那么靠在工位椅上，脸微微侧向一边，呼吸从很浅慢慢变深，最后稳定成一种很轻的、均匀的节奏。
闻夕树把她的椅背轻轻放低了一些，没叫醒她。
他站起身，走回A区中央。
工位区安静了很多。
宋小雅睡下以后，空气里那股湿冷的气息淡了一点，像退潮后的海风，还带着一点咸腥，但已经不再渗人。
剩下四个人都在。
宋小雅睡着了，等到她醒来，想必就是白天了。闻夕树相信，宋小雅或许还能提供一些信息，不过得等到对方醒来。
正常来说，一晚上“度化”一个怪物，将其变成人类就算不错了。
但闻夕树当然要追求极致结果。
漫漫长夜，他没打算休息，现在他要开始攻略下一个人。
问题在于，攻略哪一个？以及如何攻略。
关于目标，闻夕树现在心里有两个选择。
他是那种吃饭会把最好吃的留在最后吃的人，会优先啃掉那些难吃的硬骨头。
所以闻夕树的目光，在工资最少的单天翼和第二少的高真真之间移动。
单天翼，三千底薪。
高真真，四千五死工资。
至于付康和林珍，这俩可是月入过万的富哥富姐，想必自己能挖出的情报不少。
闻夕树最终决定，攻略单天翼。
A区20号。
单天翼还被他的影子包着。
说是包着，倒更像是在被慢慢吃掉。
那影子像一件黑色的衣服，从脚底往上一寸寸蔓延，已经裹住了单天翼半边身子。
单天翼的右肩、右脸都沉在影子里，只剩下左半张脸和一只左手还露在光下。
他在打电话。
闻夕树走过去，决定套一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