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
演播厅观众席,矢波若今看着女儿的侧脸,笑道:“这首歌很像《吾妻八景》对吧?宁静悠远,波澜不惊,像是和情人在踏青,游览景色。”
“妈妈这么一说确实。”矢波天苍岚连连点头,“我喜欢这首曲子,可能它在厉害的大人看来不怎么样,但我喜欢。”
“喜欢曲子啊。”矢波若今重复女儿的话语。
矢波大介哼了一声:“这都是假象,刚刚那首《越过天城山》才是他的真情实感,为了追踪杀死兄弟的仇敌,翻越了九十九折的山路,最后在瀑布下面把敌人干掉。
“为了警示其他敌人,他点燃了整座山。熊熊燃烧的烈焰才是这个怪物的人生。”
矢波若今没好气拍了下丈夫的肩膀,再回头看女儿,却发现女儿并没有听到爸爸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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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还能这样写啊。”美由纪赞叹道,“从来没有见过。如果妈妈在这里,就可以问问她这首曲子怎么回事了。”
房间里并没有人能回答美由纪的话。
她似乎也习惯了,没有期待回答,只是继续盯着电视,跟着仿佛和煦春风的曲子轻轻点头,尚且够不到地面的双脚随着节拍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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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摸着下巴:“嗯,我不太懂音乐,但是这个曲子有种私小说的感觉。”
“这能扯得上关系吗?就算是老师,我也得唱唱反调。”三岛由纪夫说,“我觉得不像,完全不像!”
“哼,你根本没有能理解为师的感受!去把电话给我拿过来。”
“又拿?我刚送回去,去的路上电话线还卡住了,很麻烦的。”
“我要给阿部打电话!”
“您刚挂断!现在又打不会打搅阿部老师吗?”
“他喝了我那么多酒,接个电话还有意见?你也喝了我不少酒,那可都是好酒!跑个腿怎么了?”
川端康成明显已经喝高了,和街边醉倒的上班族大叔只差一条绑在脑袋上的领带。
三岛由纪夫去拿电话的时候,电视上的鬼立和真结束了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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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真和刚刚一样,一扔吉他的拨片,对着观众席张开双臂。
不知道以后日本吉他手唱完歌扔拨片会不会成为常态啊?
和真本来以为这次掌声应该不如之前几次,毕竟这歌确实太超越时代了。
他甚至做好的没人鼓掌的准备。
结果依然掌声雷动。
会场里各年龄层的观众都在鼓掌,有些年轻人甚至站起来。比如矢波提亚拉小姐,在和真的角度能看到她把手掌都拍红了。
矢波组组长则一脸阴郁的看着和真。
这家伙该不会在盘算等节目结束过来跟我清算假大小姐的事情吧?
难道直播一结束他就要冲上台拔出短刀?今天这舞台是非要见血对吧?要么是船村辙吐血,要么是矢波组长的刀见血?
坂本九在嘉宾席那边开始了:“船村老师,演奏已经结束了,请评价一下曾经被您在前奏部分就否定的曲子吧!吉田老师您稍等一下。”
吉田冬彦刚刚话筒都举起来了,被坂本九控住。
船村辙举起话筒,表情很为难:“我直到现在都不认为在前奏阶段把鬼立老师请走是错误的。”
坂本九:“但是?”
“但是听完全曲之后,我觉得这是一首充满实验性的曲子,非常的天马行空。它到底是良曲还是垃圾,只能交给时间来判断了。”
船村辙说完对吉田做了个请的手势:“吉田老师请吧,刚刚你已经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了。”
“当然,我回去就会开始给经常供稿的音乐期刊写稿。”吉田冬彦站起来,向和真鞠躬,“鬼立老师,非常对不起,我要收回之前放的厥词。您确实如同三桥老师说的一样,是一位天才作曲家。”
和真看向船村辙,心想输不起的人果然最难看了,有他做对比,吉田冬彦甚至顺眼起来。
吉田冬彦:“鬼立老师这首歌,显然是受到法国新浪潮的影响,让我想起上周在武藏野音乐学院的小剧场看过的特吕弗的新作《朱尔与吉姆》……”
和真傻眼了,还有这事?
难道说这首歌的原作者小田和正受新浪潮影响?可是不对啊,这首歌的创作年份是80年代末,新浪潮60年代末就退潮了啊。
吉田冬彦夸夸其谈,和真看出来了,这家伙和船村辙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他只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展示自己作为乐评人的含金量,为之后骗稿费做准备。
坂本九打断了吉田冬彦:“吉田老师,节目的时间有限,您可以把最精彩的部分留给杂志的读者!我们马上要公布电话投票的结果了!”
渥美清拿着一大叠手卡上了台:“让我来念直到刚刚打进来热线电话的观众的留言!首先是住在镰仓的川端先生的留言:《越过天城山》是我迄今为止听过的最好的演歌,太棒了!”
和真想笑,住在镰仓的川端先生不就只有那一位吗,颇有种热心市民刘先生的既视感。
渥美清:“然后是nhk会长阿部先生的留言:川端先生说得对。”
和真心想估计这两位都喝高了。
渥美清继续念着留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和上周一样把这个环节变成了他的贯口。
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猛的把所有手卡全扔向空中,向后倒在台上,两腿抬高。这也和上周一样。
因为之前才参加过漫画家的婚礼,和真心想难道漫画里的角色动不动就倒下画面只剩下高抬的双腿,就是从这种喜剧手法演化来的?
而这种手法,估计是受到马戏团的小丑表演启发。
渥美清在笑声中爬起来大喊:“总之三桥老师和鬼立老师获得了完全胜利!下面请三桥老师来唱返场曲!”
三桥美智也站起来:“我刚好练习了一周的《北国之春》,下面请允许我演唱这首曲子。上周的我居然向鬼立老师挑衅,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三桥这话明显是在敲打已经瘫在嘉宾席的船村辙。
船村打起精神:“要是鬼立老师在选拔的时候,唱的是北国之春,我绝对不会误判!绝对不会!”
和真:“那我必须庆幸,当时没有为了讨好评委就选择了北国之春这首过去的拙作。日本哥伦比亚已经日薄西山了,还好我没有加入。”
“你!”
船村站起来,结果用力过猛,大脑缺血直接跪倒在地上,给和真行了个大礼。
北岛三郎和坂本九赶忙上前搀扶。
船村辙好不容易站起来,但目光却看着台下。
台下日本哥伦比亚的大和田专务表情十分难看。
船村辙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可一世,但毕竟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在日本哥伦比亚唱片这种讲究年功序列的大公司里,地位其实有点微妙的。
今天的惨败过后,公司的高层应该要调整对他的态度,收紧狗链子了。
和真心情愉悦的看着船村辙的表情,品味着胜利的滋味。
果然胜利很美味啊,难怪有人喜欢每天都赢。
这时候,副监督拿着牌子出来了,上面写:“再唱一遍《越过天城山》。”
渥美清立刻执行指令,对三桥说:“但是观众们都想听《越过天城山》,要不唱这个吧,三桥先生。”
“嗯,那就两首都唱!”三桥执拗的说,“《北国之春》我练了一周,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表达对鬼立老师的歉意!”
这次因为副监督还在外面,监督直接从导播室出来,对着台上竖起大拇指。
渥美清:“哦,监督竖起大拇指了!那今晚观众们都有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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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拿着听筒:“哦哦哦,要唱了,我快点跟你说。阿部老弟啊,拜托你个事情,趁着鬼立老师还在现场,帮我转达我的邀请。
“就说川端康成明天晚上希望在镰仓的家里,招待鬼立老师过来简单的吃个饭,喝一杯!
“对对对,不用担心,我们认识的,上周还在新喜乐门口碰上了。拜托你了!那就这样!”
说完川端康成先挂上电话,又对着拉门方向喊:“秀子,秀子!”
川端康成的老婆秀子拉开拉门:“怎么了,康成?”
这种文人夫妻互相称呼名字的情况非常常见。
“明天我不回京都了,帮我退掉车票,还有给京都那边的房东打个电话。”川端康成吩咐道。
三岛由纪夫惊讶的问:“老师你不是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提笔继续写《古都》了吗?现在又推迟,出版社那边会皱眉头吧?”
川端康成为了写《古都》,已经在京都租房住了一年多。
“写作这东西,强行憋是不行的。现在出版社搞那种,把作家关到温泉旅馆去,不写完原稿不能出来,简直是胡闹。那能写出什么水平的作品来?”川端康成连连摆手,“相信我,跟鬼立老弟聊天喝酒,肯定对我写书有好处!”
三岛由纪夫调侃道:“鬼立老师已经变成老弟了吗?辈分比我还大是吗?”
“你又不是我的弟子,有什么辈分可言?不过你要是想当老弟,也可以,来,喝酒。秀子!”川端康成再次呼唤刚刚才离开的妻子,“没小菜了,打电话去订一点!最好来点鱼子酱!”
也就川端康成能在深夜11点多的镰仓订到鱼子酱了。
电视上三桥美智也已经唱完了《北国之春》,掌声如潮。
“要来了!”川端康成喝了口酒,按着记忆哼唱起《越过天城山》。
三岛由纪夫皱眉:“老师,您这走调了,明显不是这个调啊。”
“怎么不是,净~莲~瀑布。”老头哼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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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桥美智也唱到最后的时候,场务指示全员登台,准备谢幕。
和真跟着渥美清一起上台,看了看从对面走上台的船村辙。这家伙已经没有刚刚的精气神了,看着仿佛燃尽了一样。
他输不起,但又不得不认输。
和真凑过去揶揄道:“船村先生的人生,应该是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啊。我是不是第一个让船村先生失败的人?”
船村皱着眉头,看向和真:“你现在如果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我会怀疑自己误判了你的性格。”
和真赶忙收起脸上的笑容。
说实话,刚刚他是有点飘了,但现在这场面谁能不飘呢?在网络小说里,现在正是尽情奚落对手的环节啊。
渥美清说:“鬼立老师您得端着,船村老师说得没错。那种小人得志的事情,我来,我合适。”
说着渥美清插进和真和船村辙之间,露出一副欠打的笑容:“船村老师,俗语说得好,失败乃成功之母啊。今天的失败,焉知非福啊?”
船村辙摆出一副“不跟你这小丑一般见识”的表情。
直到现在,船村辙还是认为自己作为作曲家比笑星高一等。
这时候坂本九和中岛弘子开始说结束语。
演播厅里的观众们全都站起来,齐声鼓掌,有的人甚至在跟唱结束曲。
然后直播停止的信号传来。
副监督立刻上台:“各位观众,想要嘉宾老师们签名的请有序上前,不想签名的出门可以领取纪念品。”
观众们本来要涌上台,结果被矢波组的组长吓得不敢上前。
魁梧得快把西装撑爆了的男人走上舞台,身后跟着他老婆和女儿。
“鬼立老师。”男人开口了,“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您呢,待会方便聊一聊吗?”
果然来了吗?
和真正要回应,男人的老婆,好像叫矢波若今的日本舞师范推开了男人,对和真笑道:“不用担心,鬼立老师,我们只是想请你吃个宵夜而已。孩子他爸总这样,老是被人误会。”
误会在哪儿?
“鬼立老师!”清澈悦耳的声音响起,是刚刚那个当场驳斥船村辙的声音。
果然是矢波组的大小姐提亚拉。
“请你给我签名!”说着女孩低下头鞠躬,用力过猛导致一部分头发甩了过来,拍在和真脸上。
和真接过女孩递过来的东西,发现是一张皋月赏的明信片。
“当然可以。”和真笑道,掏出钢笔,“你叫提亚拉是吧,汉字怎么写的?难不成是帝爱罗?”
“咦?不是那么霸气的名字啦。”女孩有些慌乱,“是天地的天,青色的那个苍,暴风雨的岚。”
矢波组组长看起来有些急不可耐:“鬼立老师,走吧。我知道一个非常好的夜宵去处。”
就在这时候,监督走上台:“鬼立老师,刚刚我们的会长打来电话,要我传达消息,说川端康成老师希望明天晚上在自家镰仓的宅邸邀请您吃饭。”
“哦,好的。”和真果断点头,“我知道了。”
“地址在这里。”监督递上个信封,看了眼矢波组组长,小声问,“需要联络什么人吗?”
和真摇头:“不用,只是去吃个宵夜而已。地址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