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愣着干嘛，进广告啊
和真是看着船村辙倒下的，下意识的就来了句：“我还没骂呢，王朗就死了？”
渥美清：“这不显得您技术高超嘛！不对啊，这种时候就别说笑话了，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关心的样子啊，鬼立老师！”
和真赶忙装出关心的表情。
台下还沉浸在《越过天城山》余韵里的观众还没有多少注意到嘉宾席的状态，三桥则在和观众互动。
工作人员明显发现问题了，场务正狂奔向导播室，没等他跑到，副监督就出来，手里举着牌子：“广告300秒！”
这次节目组终于切广告了，和真本来还担心他们为了收视率怼着船村辙拍。
nhk没有商业广告，但会拍公益广告和本台节目的预告片，此时掐断直播流插播，给处理突发情况争取时间。
场边等着的工作人员一看这牌子，立刻拎着应急包冲上舞台，无视了摄像机。
观众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员，这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问题。
渥美清拉了下和真：“快！我们也得过去，不然会被指责！”
和真果断站起来，跟着渥美清横跨舞台，跑向对面的嘉宾席。
三桥美智也动作更快一步，已经到了嘉宾席，还回头确认和真有没有过来。
和真刚到，就听见北岛三郎说：“老师有常备的药，让他吃下去应该就好了，不用太过担心。请拿热水和团扇过来。”
副监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进广告了演播厅的信号没有往外播，指令可以直接用扩音器喊）：“广告还有200秒结束！”
船村辙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没事，应该是熬夜工作太累了。”
北岛三郎在旁边解说：“船村老师已经连续30天高强度工作了，不光要出席选拔，还要监督我的训练课程，自己还要写歌。”
船村辙：“够了，说这些就像是在摇尾乞怜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和真：“你写的歌很不错，为什么不来写演歌！”
和真很直白：“因为我现在不喜欢了，我不是对演歌有意见，单纯是个人的喜好。”
“不喜欢怎么可能写出那么出色的作品！”
船村辙话音刚落，副监督的声音便响起：“广告还有100秒结束！动作快一点，有什么要说的话待会节目上说。”
北岛三郎递上热水：“老师喝口水吧。个人喜好问题那就没办法了，就算是老年人里，也有不喜欢演歌的啊。”
和真觉得这个北岛三郎还不错，像是个好人。可惜他不了解唱演歌的人，不知道后世对他的评价如何，有没有塌房的可能性。
船村辙喝了一大口水，看了眼和真，随后转向三桥美智也：“我认输了。”
“你得在直播开始后，对着镜头说。”三桥美智也严肃的说，“我发起打赌是在直播中，就算你身体抱恙，我也不能接受在私下里认输！而且，光跟我认输没有用，向鬼立老师认输，承认自己那天选拔看走了眼！”
“那不行！选拔的时候他要是唱这首《越过天城山》，我绝对不会赶走他！但他唱的是……”船村辙还没说完，就被副监督的声音打断。
“20秒倒数！各就各位！”
倒数结束后，直播再开。
坂本九很熟练的介绍了一下刚刚突发的状况，强调“船村辙老师已经没事了”，随后把话题拉到刚刚三桥美智也的演唱上：“船村老师，您如何评价刚刚三桥老师的演唱呢？”
“三桥老师果然最顶尖的演歌演唱者，了不起啊。”船村辙居然真的开始称赞三桥。
坂本九点了一句：“刚刚那首歌难度很高啊，我就算有时间准备也很难唱好。”
这就是提醒船村辙“点评下歌”。
“是的，这首《越过天城山》确实是杰作，超越了我到现在为止写的所有曲子。”
“超越了最快拿下百万销量的《王将》吗？”
和真心想，坂本九你这家伙，晚生50年赶上网络时代一定是个技法高超的串子。
渥美清小声说：“阿九这家伙，小心点啊，别把船村老师又气晕过去。
“要是船村老师真的再晕过去，那第三气就只能我来了啊。”
你也没盼人家好！今天船村老师就必须噶在这里对吧？
渥美清的性格，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调侃一个路人，估计是把船村当敌人了。理由嘛，可能是节目开始之前和真说“作曲家和乐评人不比笑星高贵”？
总之多个朋友没坏处。
船村还是很有定力的，面对坂本九突然展现出的“串子神功”，他绷住了。
“没错，《王将》去年有百万销量，还一发售就登上了红白歌会，今年二度登上红白。演唱它的村田英雄已经成了知名度不输给三桥老师的名人。”船村先抬了自己和手下大将村田英雄一手，再话锋一转，“但是，我在这里可以断言，《越过天城山》胜过《王将》百倍，毫无疑问会成为登上红白歌会最多的演歌！它有这个资格！”
演播厅里掌声雷动。
船村辙，是个狡猾的家伙。和真心想，刚刚还大放厥词，现在这样态度180度转变，绝对让很多观众对他的观感大大提升，关键他之前装作铺垫的，抬自家作品和歌手一下。
和真专门看了眼矢波组的大小姐矢波提亚拉（这时候他依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汉字该怎么写）。
刚刚高声质问船村辙的大和抚子，现在已经“原来我错怪船村先生”的表情。这姑娘太单纯了，极道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单纯？
要是“名古屋汉弗莱”家的大小姐矢波杏奈在这里，肯定能看穿船村的打算。
船村可能是看铺垫得差不多了，看向和真，对上目光之后夸张的叹气：“可惜啊，写出《越过天城山》的作曲家，居然沉迷于摇滚。我赞同三桥老师的判断，鬼立老师是可以重振演歌雄风的天才！我强烈建议鬼立老师重新转向演歌创作。”
别！我只有一首《津轻海峡冬景色》可以抄了！
船村没有给和真说话的机会，强行推进话题：“之前鬼立老师来日本哥伦比亚唱片参加选拔，他弹了个前奏就被我让保安赶出去了。鬼立老师对此耿耿于怀，那我现在提议，请鬼立老师现场演唱一遍我当时错过的曲子！”
和真一时间不知道船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刚刚还认为《突如其来的爱情》对年轻人有煽动力，拒绝让北岛三郎和这首歌进行热线比拼。
怎么突然变卦了？
船村话锋一转：“这样正好让全国的观众都评评理，《越过天城山》和《突如其来的爱情》哪个更加优秀！我想大家一定会支持我，和我一起劝说鬼立老师回到演歌创作上去！”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船村！让我自己打自己吗？
渥美清在旁边小声说：“鬼立老师，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别跟着他的节奏走，你上去直接说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我知道。”和真点头。
渥美清笑道：“也对，你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来提醒。”
和真摇头：“不，你提醒得很对。东京大学高材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我有同学还分不清麦子和稻谷呢。渥美老师肯定也有值得我学习的东西。”
“都说了不要叫我老师。”渥美清声音很小，但和真还是听到了。
不过这时候船村辙把话题扔了过来：“鬼立老师，你说过那首《突如其来的爱情》是你最满意的曲子，想必现在也不会退缩，能堂堂正正的唱出来吧？”
和真站起来，拿起话筒，能听见身后渥美清小声说：“加油啊。”
在旁边待命的乐队也给了一连串激昂的即兴演奏。《在梦中相见》的乐队不光要给歌曲伴奏，还负责在节目过程中实时的插入音效。
这个做法被后来很多综艺和谈话节目借鉴，比如崔永元的成名节目《实话实说》。
【你感受到了同伴的支持，热血曲灵感+1】
系统总喜欢胡说八道，和真自认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感动的性格。
他直面船村辙：“当然没问题，我会亲自弹唱突如其来的爱情，请中村先生给我一把电吉他。不过在演唱之前，我要对船村先生的言论提出质疑。
“我认为，对音乐的喜好，是一件非常个人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种音乐形式，船村先生你喜欢演歌是你的自由，你愿意为演歌奉献终身我尊敬你的选择。
“但你拿着你的喜好，来鄙视我的喜好，我不能认同。按您的逻辑，是不是喜欢宫廷雅乐的就可以鄙视您了呢？演歌说到底只是上个十年发展起来的民谣，还能比雅乐更高雅更传统吗？”
中村先生的手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尺八，吹了一段雅乐标志性的笛子声。
做得好啊，中村先生。
和真直接指着台下矢波提亚拉：“这位小姐，她剃掉了眉毛，极有可能是学习能乐或者日本舞的，但她也被船村先生从选拔里刷掉了。”
“咦？”提亚拉瞪大眼睛，“但是我当天唱的是歌谣曲，并没有跳日本舞啊。”
好，你这个吐槽不给力，关西人资格考试不合格！
《在梦中相见》剧组能力爆炸强，提亚拉说话的时候场务已经拿着话筒狂奔过来，摄像机也转过来。
这时候提亚拉的妈妈站起来代替女儿接过话筒，对着摄像机：“我是大阪山村流名取师范山村若今，船村老师，女儿给您添麻烦了。”
和真：“不是添麻烦，你应该鄙视他啊，你是顺利袭名的日本舞师范，山村流在明治维新之前就在传承吧？鄙视他啊，快，把刚刚他数落歌谣曲的话都扔回去。”
和真在关西人资格考试中获得了优，观众的笑声就是证明。
船村明显没想到这里有个袭名的日本舞师范，演歌是大正时代正式诞生，和日本舞相比是个后来者。
和真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继续攻击：
“旧的音乐鄙视新的音乐，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莫扎特就应该鄙视贝多芬，贝多芬就该看不起门德尔松。
“但事实上，他们承前启后，不断给浪漫主义音乐增加新的元素，各自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音乐就是这样才从一颗树苗，发展成参天巨树。船村老师你刚刚的发言，体现了你的短视！”
和真说完，架子鼓给了一个嘣嚓的强音。
这个音效相当的应景啊。
其实认真盘一下逻辑，和真这个说法是有漏洞的，而且中间有些部分逻辑并不顺，但是船村现在显然已经混乱了，无法很好的进行逻辑分析。
副监督带着新的指示来了：“抓紧时间。”
正好中村的手下送上来吉他，是刚刚他唱《拿着玩具枪的堂吉诃德》时那一把。
和真对船村说：“所以我会演奏我最满意的曲子《突如其来的爱情》，但我并不会拿它跟《越过天城山》做比较，两者就没有可比性。下面请大家欣赏——
“突如其来的爱情。”
和真将手持话筒交给工作人员，走到话筒架前面，回头对鼓手比了个手势，这是在指示节拍。
接着和真拨动琴弦。
鼓手马上跟上，用简单的节奏托举旋律。
两周前和真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想起的还是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的画面，永尾完治和赤名莉香在火车站的相遇。
但现在手拨动琴弦，矢波杏奈的面容就跑了出来，她拿着大荣超市买的干荞麦面，站在朝风庄的大门前，精神抖擞的打招呼，脸上是青春代名词一般的无敌笑容。
原来我认识她才两周啊。
带着全新的体悟，和真唱出歌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涌上心头的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的美丽动人，让我无法直白的诉说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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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波杏奈安静下来，把椅子前后倒转，双手趴在椅背上，看着电视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太田小姐坐在饭桌旁边，轻轻碰了下秋津三朗的胳膊小声说：“这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吗？”
“我倒是感觉，比起热恋，有点不太一样。”秋津若有所思的说，“不过，确实是非常好的素材，我要速写。”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就这样在狭小的便签页上速写起来，矢波杏奈的侧脸被精准的临摹到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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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里，中村和手下的乐手们在听完第一段副歌，充分掌握了曲子所有的动机（音乐术语）后，在第二段主歌开始的时候，纷纷按照自己的理解加入了演奏。
这是完全由最顶尖的创作型乐手组成的乐队才能完成的事情，以后再也没有节目凑出这么强的乐队。
北岛三郎困惑的看着船村辙：“老师，这曲子是不是太平了？还能这样写曲子吗？这对吗？但是它——”
它很好听，北岛三郎没有把这一句话说出来。
船村辙表情像是在吃黄连：“这曲子的演唱难度太低了，简直就像故意写出来嘲笑演唱者一样。”
吉田冬彦接上话茬：“全曲虽然有动机的变化，但几乎没有采用冲击性非常强的动机，仿佛恋人之间在轻声细语。
“填词也完全摆脱了俳句的传统，放弃了‘季语’，还有那些高深的比喻。不过这些特点倒是在《神田川》里面有出现过，为《神田川》的传播奠定了相当良好的基础。
“现在坐电车已经能听到小年轻在哼神田川了。
“作曲者确实在嘲笑，但嘲笑的是作曲家行业中奉为金科玉律的那些‘规则’和‘常识’。”
吉田冬彦继续发挥自己作为专业乐评作家赚稿费的特长：“这应该是受新浪潮的影响诞生的实验性歌曲。这首歌的气质，太符合新浪潮电影，大岛渚导演一定会非常喜欢。”
大岛渚，席卷世界的新浪潮电影在日本的代表人物。
船村辙还在嘴硬：“什么乱七八糟的！顺便我也看不懂大岛渚的电影，完全看不懂！”
吉田冬彦看向船村辙：“船村老师，如果鬼立老师是直接演奏这首曲子，那应该很多人会赞同您，觉得这曲子仿佛呓语。
“但是他刚刚告诉所有人，他能写《越过天城山》这种哪怕是您也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曲子啊。”
船村辙没有说话。
吉田冬彦继续推进话题：“所以现在，他说什么都有道理，大家会觉得这首歌虽然离经叛道，却很好听。北岛君刚刚的感受，其实在心理学上叫晕轮效应。”
船村辙还是没有开口。
吉田冬彦：“上周他唱了首《天马座幻想》，让所有传统派的乐评人一致差评。本周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鬼立和真说得对，这就是未来。”
听到“这就是未来”几个字后，船村辙向后靠在椅背上：“你是说，我亲自下令把音乐的未来扔出了日本哥伦比亚唱片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