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夜雨
16日傍晚，淀桥警署暴力犯罪对策课办公室。
“所以现在侦查的重点，就在这个公文包上。”后藤课长总结道，“找到了公文包，就可以用这个突破有嫌疑的三个人。”
后藤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和真看。
感觉是在测试自己，于是和真开口道：“还有更加直接的铁证，这些人可能是被马主或者驯马师、骑师收买的，只要把钱找到，检察官起诉的意愿就会大大提高。”
山口刑警却一副悲观态度：“马主们都很有钱，能雇佣最厉害的律师，没有凶器之类的铁证基本定不了买凶杀人。到最后应该还是以意外结案。”
后藤课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和真看。
和真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能不能定案先不说，刑警的职责是搞清楚事实，让凶手大白于天下，告慰死者。”
他自觉这个回答还不错，后藤课长却问：“大白于天下之后就能告慰死者了吗？不会这么简单吧？”
和真隐约猜到后藤想要听到的答案，他推脱道：“程序正义还是要维持的吧？”
“那如果程序不能保证正义的实施呢？”后藤课长追问。
和真调侃道：“我以为后藤课长已经是个心安理得的税金小偷了。”
山口刑警看这两人在这里进行着高深莫测的对话，后退了一步明哲保身。
后藤笑了，拍了下手站起来：“你说得没错，税金小偷要有税金小偷的觉悟，这次的事情就做到大白天下这一步吧，应该就能交差，剩下的事情让检察官们烦恼吧。
“今天下班了，大家辛苦。明天早上不要迟到，汇总一下大家收集到的信息。”
和真点头：“知道了。”
后藤课长指了下山口刑警：“按照轮值，今晚你守电话。”
“没问题！”山口刑警拿出tr63收音机，“我儿子用送报纸的钱送我这个，说是值班的时候用，今天晚上也不会无聊了。洛克下周开始也该加入晚上值班行列了吧？”
和真皱眉：“我是精英组也要值班守电话吗？”
“对哦，你是精英组啊。”山口刑警笑道，“洛克你太没有精英组的感觉了，虽然带着金表但我总是忘记这一点。”
“说明金表不是每个人都合适。”后藤课长扔下这么一句，对和真做了个手势，便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和真觉得他可能有话要说，赶忙跟上。
等到了门口，后藤课长说：“从极道那里获得的消息，基本不能直接作为证据，要注意这一点。”
和真则问道：“极道当中，有没有那种真的很仁义，绝不会背叛的人？”
“有，在坟墓或者监狱里。还在外面的大哥不管看着多仁义，也是让小弟顶罪的人，记住这一点就好。”
明明和真是因为后藤课长的话，才稍微改变了对“拉面屋”的看法，现在后藤课长又亲自提点，把形象往回塑造了一波。
果然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看透的存在啊。
这时候，细雨从夜幕已经降临的天空飘落。
淀桥警署门口的灯准时亮起，照亮雨滴。
和真皱着眉头：“梅雨季节还没有到啊。”
“你这话说得可不像是在东京住了五年的人啊。”后藤课长随口调侃，让和真出了一身冷汗，以为龙国穿越者的身份露馅了，但后藤课长显然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和真回忆了一下鬼立和真的记忆，发现东京从四月开始就会偶尔降雨，很小，持续时间一般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会停。这种在俳句里还有专门的季语叫“春雨”。
但对于龙国穿越者和真来说，这是第一次见到的景象。
后藤课长说了句“那就再见了”，直接走进雨里，向他的车走去。
和真回了句“明天见”，也走向自己的敞篷跑车。
作为还没发售的最新款跑车，他的窈窕淑女1500有电动顶棚。和真坐上车启动发动机，按了个按钮顶棚就升起来，把雨水隔绝在外。
不过还有一点细雨从敞开的车窗潲进来，但和真觉得这种恰到好处的雨感觉还不错。
也不知道这份风雅的兴趣是来自龙国的穿越者还是鬼立和真。
和真开出淀桥警署，循着记忆向那个拉面摊开去。
————
到拉面摊的时候，和真看见个意料之外的人。
矢波天苍岚一个人坐在拉面摊前面的长凳上，旁边专门支了一把和拉面摊一个风格的油纸伞。
她好像正在看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和真停好车，拉开车门下来，穿过雨幕来到拉面摊跟前。
天苍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今天她没有化妆，所以完全没有画眉毛，看着更像是武士电影里画豆豆眉的武家公主了。
看到和真，少女丝毫不掩饰惊讶：“鬼立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意料之外的相遇，是新的恋情开始的信号，情歌灵感+1】
系统一如既往的突然出现，这段信息让和真莫名的想到那些“正常”的日穿网文给的系统，那种系统这时候就该给恋爱选项了，三选一，各自有不同的奖励。
系统你给力点啊！
因为没有恋爱选项，和真很正常的回答：“我来找大将有事。”
“他去调配食材去了，开着面包车去的，让我先帮忙看一下摊子。哦对，鬼立老师晚上好！”
女孩专门站起来，跨出长凳，对和真毕恭毕敬的行礼。
和真点头：“晚上好。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爸爸妈妈要去参加一个很多极道组长参加的会，”天苍岚说，“爸爸不希望我出席这种会议，因为我已经十八岁了，家里有儿子的极道看到我会过来提亲。”
和真“哦”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不让你妈妈陪着你，她也是‘老百姓’吧？”
“妈妈确实没有拜杯入组，但是她嫁给爸爸的时候，就已经是‘极道的妻子’了，所以要出席这种会议，不然会让爸爸蒙羞。鬼立老师，请坐。”
和真点了点头，在长凳左边坐下，和前天晚上一样，保持着随时能跑路的姿势。
矢波天苍岚主动用拉面摊的东西给和真倒了杯茶，随后远远的坐在长凳另一头，也就是之前她父亲的位置。
和真：“那边会淋雨吧，一起坐到伞下面来吧。位置那么宽。”
拉面摊自己带了雨挡，但是面积有限，斜置的油纸伞很大，伞下坐两个人毫无问题。
“那就打扰了。”女孩拿起杯子和书，移动到油纸伞下，和和真隔着大概一个成年人的身位。
和真看了眼女孩手上的书：岩波书房出的《昭和36年歌谣集》，也就是去年的歌谣集。
于是他问：“又在准备选拔？”
“嗯，”女孩露出寂寞的笑容，“不过应该都不会通过，爸爸已经安排好了。”
“不喜欢日本舞吗？”
“喜欢啊，而且我还喜欢净琉璃，很奇怪吧？”
“嗯。”和真点头，“年轻女孩子喜欢这些确实很奇怪。既然如此，你就继续在这条路上奋斗不就好了，你妈妈是正式袭名的山村流师范……”
和真说话的时候，雨好像变大了一点，被风吹到脸上能清楚的感觉到了。
天苍岚：“我不想依靠爸爸妈妈的力量。跳日本舞我不用怎么努力，就能顺利袭名，我努力练习反而会被同道场的女孩说是假仁假义，装模作样。”
这帮人真的在霸凌极道的千金啊，生命诚可贵、霸凌价更高啊。
天苍岚切换到了回忆模式，继续道：“歌谣也一样，只要是在关西，近畿联合的势力范围，任何选拔我都能轻易通过，然后被作为主力包装。
“所以我要到东京来，我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父母的蒙阴，试试看自己的力量。”
女孩停下来，双手握住日式的茶杯，指尖不安的摸着杯沿，小声问：“这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我还认识一个不知道未来该做什么，想要去高处看看的怪女孩。”
“咦，她是要来爬东京塔吗？”矢波天苍岚惊讶的问。
和真也惊讶的看着她：“刚刚那个是包袱吗？大阪人好厉害，我都没意识到。”
天苍岚一脸茫然，而且因为她那浅浅的豆豆眉，表情更加好笑了。
和真强行绷住，这种时候需要展现作为关西人的实力，还有矢波杏奈长久以来的“特训”成果，他用手刀拍在天苍岚的肩膀：“去你的吧！”
天苍岚更茫然了。
和真尴尬了：“所以，这不是个包袱？”
少女连连摇头。
和真再次确认：“所以你真的觉得，我刚刚的话，是要爬东京塔的意思？”
少女点头，然后反应过来了：“啊，这是个比喻？”
和真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确定了一件事，这姑娘，脑筋不好啊。
矢波杏奈明明有着时代限定的大杯，一副营养全去了大杯的印象，但聪敏绝顶，只是行为跳脱跟笨蛋一样。
和真已经习惯了跟脑筋好的女孩打交道，现在来个脑筋不好的一下子不太适应。
不对，也不能说笨，只是反应比较慢。
和真修正了脑海里对矢波天苍岚失礼的评价，对她解释道：“我的邻居小姐，是个为了搞清楚未来想做什么，孤身一人跑来东京考东大的女孩。”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天苍岚点头，“嗯？那她不是和我很像吗？她已经在东京住下来了？”
“是啊，还报了补习班，天天努力念书中。”
顺便还参加了一次枪战，接下来还要学习怎么用枪并且非法持枪。这些都不能跟天苍岚说。
天苍岚真心实意的说：“好羡慕啊，我看完皋月赏就要跟爸爸回去了。”
她停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和真的侧脸。
“怎么了？”和真问。
“鬼立老师今天过来，是要找大将问话对吧？所以你准备答应大将的提议了？”女孩脸上复现出的希望相当的耀眼。
和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那要看大将能不能帮上忙了。”
“那如果帮上忙，鬼立老师就准备推荐我加入渡边制作所吗？”女孩贴过来。
关西的女孩子，是不是都不太擅长保持距离感啊。
这个距离和真可是很熟悉，杏奈经常会接近到这个距离，然后时代限定的大杯就贴上来了，恰到好处。
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东西贴上来，还是安全的程度。
但是，女孩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已经飘过来了。
和真在心中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斩断和过去的联系，为了掩护原主给自己留下的大坑。
反复坚定了意志后，和真说：“对，如果大将这次帮上忙，让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哦，这个案件还没有沉冤，总之如果大将让我抓到凶手，让死者成佛，我就会向渡边制作所推荐你。
“不过你能不能通过考核，得看自己的实力。”
“我没问题的。”天苍岚自信满满的说，“我现在就可以唱给你听！”
一般这种时候女孩会暴露自己五音不全，之前的好评全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和真通过阅读了200本网络恋爱小说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矢波天苍岚开口了。
但是不是歌谣，而是能剧《敦盛》，而且是那段因为织田信长而闻名日本的唱段：“人间五十年，岂有长生不灭者，如梦似幻。”
和真：“正好现在下小雨，所以你就唱这段是吧？接下来就要率军突袭桶狭间的今川义元了对不对？”
“咦，我是觉得这一段最符合我现在的心境，不过，确实现在下着小雨。”
和真：“你应该吐槽桶狭间是夏季，而且是暴雨中。”
“啊，这样啊！”少女瞪大眼睛，“我记住了，下次就会这样说。”
看来距离与两个姓矢波的美少女组相声组合出道还很遥远。
不对，我不应该期待这个啊，这都是伪装，伪装啊。
矢波天苍岚想了想，拍手道：“我再换一首和春雨有关的净琉璃吧。”
“为什么要唱净琉璃啊，你要考的是渡边制作所的歌谣艺人吧？给我唱歌谣。”和真指着天苍岚拿着手里的歌谣集，“选一首喜欢的唱吧。”
天苍岚阖上歌谣集：“那我喜欢鬼立老师前天弹的突如其来的爱情。”
和真：“那个今天上午才录完音，除了节目当时就没有电台在放吧？”
其实有可能有地下电台偷偷录了nhk节目的音频，用这个来争夺听众，但那个音质很差，跟着学容易走调。
“我记下来了。”天苍岚说，“请听我唱。”
然后她用手在拉面摊的桌子上打拍子，哼唱起来。
和真默默的听着，除了唱错了一些歌词，还有部分地方的换气没有搞对之外，女孩把这首只听过一次的歌唱了个八九不离十。
另外，她声音有点细，属于所谓的小细嗓，其实不太适合唱这么低的歌。
小细嗓在日本流行曲业界有个专门的形容词：透明感。
松田圣子、小泉今日子都属于这种。
于是和真说：“你唱一遍《青色珊瑚礁》吧，这首歌上上周录音之后，就开始在东京地区的广播台投放了，应该经常能听到。”
青色珊瑚礁就是松田圣子歌，特别适合这种有“透明感”的嗓子。
“好。这个我听了很多遍！”天苍岚继续用手打着拍子，唱起来，“我的爱啊，随着南风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