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寒山鬼王
第233章 寒山鬼王
“呼!”
酒足饭饱。
大街上,苍狸伸了个懒腰,迈步跨进客栈,感叹道:“虽然情况好像没什么变化,但看见他在,就是莫名感觉踏实了许多。”
“是吗?”
老何不置可否地走进来,他承认林舒与自己见过的大多闲散妖王都不一样。
只不过初次见面,便能让人高看一眼,身上携着和少爷一样的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但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单靠胆魄和狠辣就能做到的,最重要的还是实力和手腕。
“嗤。”
苍狸回头瞥了老人一眼,耻笑道:“那你刚才坐下来干嘛?”
老何脚步微滞,整张脸迅速涨红起来。
挤了半天,最后才面无表情地憋出来一句:“就当还你们的。”
林舒先前的话语,点燃了老何心底的希望。
他只是不太适应这种角色上的转换。
以往都是他来发令,凡间妖王去办事,现在自己却成了听令办事的那个人,一时间心底肯定有落差。
可没办法,哪怕仅是寻觅少爷尸骨这个相对渺小的目标,他也毫无头绪,失去了主见
林妖王的实力虽高不到哪里去,却胆子大,敢想敢干。
老何现在是真的很需要一位少爷的替代品来引领自己,哪怕对方只是个略有几分雏形的低配版,也能让自己暂且先重新“活”过来。
事成与否不论。
至少,他会觉得自己还在继续帮少爷办事,而不是白白浪费掉对方的牺牲。
“原来你还知道,你欠着我们呢?”
苍狸白了他一眼,懒得废话,径直上了楼。
按照林爷的安排,两人需要重新整理骆风鸣当初留下的后手,推断出宁家女现在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然后————大概是在后面再推波助澜一把,然后把消息宣扬出去?
念及此处,苍狸不由打了个寒战。
幸亏当时被蒙了心,稀里糊涂挡下了那一剑。
林爷连宁家的人都敢谋划,更何况是他这个并不熟悉的大顺妖王,若当时选择错误,恐怕要被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苍狸都有些不能理解。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边讲义气到差点让人落泪,另一面却又如此冷漠心狠的。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地回到那肮脏客房后。
客栈外的街上。
元渊终于开了口,他侧头看向林舒,笑道:“说实在的,我来大顺就是单纯想替知瑶出口气,找到破解噬灵虫的法子,真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大的事情。”
苏知瑶便是素心的本名。
这句是实话。
在元渊原本的预料中,这已经是他此生最后需要做的两件事之一。
另一件事就是替林舒看好雍州九府。
这辈子败也败过,赢也赢了,心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试试可以,当断则断。”
他伸手拍了拍林舒的肩膀,没有过多的劝慰。
噬月妖王以人力胜仙,正是气性最足的时候,单凭三言两语是劝不回来的。
无论事情有多难,对方肯定都会选择尝试一下。
但就像元渊所说的那样,试一下可以,但要尽快醒悟。
横渡珩水对于其他人来说希望渺茫,但对于坐拥山神宝辇的林舒来说,成功的概率要大出不少,反正比留在两国强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人已经当上了妖王————
可至今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仙修!
在普通妖族眼里,珩水之外那片更为恐怖凶险的天地,却极有可能是林舒直通仙途的大道所在。
“爹————
素心愣了下,爹爹虽然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容,但嗓音里那抹悲观却是浓郁到了极致。
要知道,对方当年可是和林舒一样的天骄。
哪怕实力天资比不上,但论气魄那是从未服过旁人,乃至于开了对半世仙人出手的先河!
元渊没说话,只是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头。
珩水的情形其实是很反常的。
修为越雄浑,见识越广者,在对待龙宫的态度上,反而不如很多小辈。
因为站得更高,才能更加清晰地认知到这座势力有多么庞大且不可冒犯。
只是可怜了雍州众生。
不知道师弟和烬河那群小家伙,如今正兴致昂扬,打算替黎民百姓打造一方净土的时候,若是得知了一切都毫无意义,该是怎样的绝望悲哀。
噬月妖王横空出世,率领众人翻越高山。
可惜山的后面不是未来,而是一道天堑。
“林爷,那老东西把地方算出来了。”
这时,几人都是收到了苍狸的传音。
“按照宁家女的行程,骆风鸣给她准备了四五样东西,皆是关于珩水势力残害生灵的线索,每一件都能要了她的命————”
“这小子是真畜生啊!”
即便知晓骆风鸣是为了自己这些闲散妖族,苍狸还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毕竟这种法子只对心善的人有用。
宁家女若是个淡漠的性子,压根就不会搭理这些线索,唯有心疼凡俗生灵者,才会上钩,被一步步引到杀局中去。
刚刚骂完,苍狸便反应过来不对劲。
自家林爷现在好像也要做类似的事情。
他赶忙讪笑着改口道:“话又说回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唉。”
素心略微侧过身子去,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也算是个狠人。
但更多是对自身狠辣,即便利用,也是以财权相诱惑。
欺负一个涉世未深的善人,实在有些突破了她的底线。
然而,素心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艰难,所以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寒山鬼王!”
苍狸径直提起了正事:“这位半世仙人借着混乱局势,打算在珩水灭尽群妖之前,打着妖族的名头,搜罗一批魂魄为自身所用。”
这种事情有些见不得光。
若是以后群妖真的被珩水扫了个干净,大概率是找不到人来背锅了,操作起来不够方便,故而这位鬼王有些急迫,打算一次性收足日后所需。
“鬼王乃是是冥府阴帅,与齐家夜游神算是同僚。”
元渊接过话茬,轻声道:“若是这样,其实你不必插手,只要宁家女敢去,绝无生还的希望。”
他的心思与女儿差不多。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并不希望林舒脏了双手,那些罪孽就留给已经亡故的骆风鸣吧。
闻言,林舒慢悠悠地走进客栈,一句话便让其余人愣在了原地:“这样就更得去了。”
他回过头笑了笑:“我可没说过要让她死。”
“心软了?”元渊脸上渐渐多出一抹真切的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恩怨分明的林爷
“关系不大。”
林舒摇摇头,他确实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但还有别的原因:“宁家的反应是不可控的,骆风鸣敢这么用,是因为以他的身份,这只不过是诸多后手之一,没了还能再找。”
“但对我们而言,这个女人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让众人反应过来他的心思。
宁家女若是死了,宁言澈必然会暴怒,但他到底是对珩水开战,还是对凶手发怒,并不是自己等人能决定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元渊刚刚问完,便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林舒唇角微扬,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戏谑的笑:“那就有劳元渊前辈,想个法子把这位美妇,跟咱们绑死在一块儿了。”
元渊怔怔瞪大了眼睛。
当初打齐公子之前,这小子就想卖了自己,怎么现在打完了,这事儿还能继续提起来。
“美妇?”他脸皮抽搐了两下:“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在静室里,你还说她可能是丑陋的老妖婆。”
元渊倒是不在意美丑,但习惯了用拳头说话的糙汉子,哪里受得了出卖色相这种事情
何况他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莫名有种年老色衰的老妪,被林舒逼良为娼的错觉。
“那是我乱猜的,何况心灵美也是美。”
林舒不再给对方回绝的机会,只不过是招揽一下宁家女而已,又不是真的入赘:“我年纪小,苍狸模样丑,前辈莫要再推辞。”
”
楼上的苍狸听着传音,脸色发苦,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自己的心灵也挺美的。
素心眼皮发跳,三言两语间,自己这是要多一个娘亲了?
可相较于几人的错愕。
真正感到难以接受的,反而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何。
他很不理解。
这几人是没听到寒山鬼王这个尊号吗?
那可是隶属于阴司的半世仙家,不止实力高深,更是掌握着凡俗修士难以想像的诡异权柄。
怎么在这群闲散妖王的口中,好似他们想救就能救出来似的。
灰白色的群山当中,草木凋零,仿佛一片崎岖石海。
两道倩影以虹光的方式不断闪烁其中,显然是在追杀着某些存在。
“小姐,实在是太深入了,这次就算了吧?”
冬菱呼出两道灵息,刚刚出口,便被无形的寒意冻结。
她忌惮地盯着周围。
此乃冥府的森寒,非阳间之力能够抵御的。
寒气如此浓郁,只能说明两人已经踏入了鬼王的地盘。
“算了?”
白衣公子发丝散乱,早已取掉了破碎的金面。
一双狭长眼眸中尽是杀意。
“那可是大小十七个县城的生灵,若我们来晚一步,半座大府就此化作空荡死域。”
“不止如此,祂派出来的这群畜生,还敢假借我天妖府的名头,现在你跟我说算了?
”
“你若是怕了,那就自己回家,别跟着我!”
显然,宁清芷已是暴怒到了极点,从小到大,她这还是首次对冬菱发火。
丫鬟顿时红了眼眶,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瞧对方这副可怜的模样,宁清芷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头的杀意。
她不知道这片天地究竟是怎么了。
自从离家下山以后,她收集到的每个消息,亲眼看见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如此的丑陋不堪。
就像是有人亲手撕下了平和的伪装,将血腥的凡尘硬生生塞到她的眼睛里。
似乎在说,这就是仙人掌管的天地,最真实的模样!
“杀尽这一批动手的仙裔,咱们就离开。”
宁清芷在深呼吸下,终于冷静了一些。
她此行出来,并没有带太多仆从,原本只是想散心而已,护身之物也是取了些轻便小巧的带着,一切从简。
单靠这些底蕴,欲要对付一尊资历颇深的冥府仙人,确实不太现实。
“戴上此物,自己小心。”
她扯下脖子上的项炼,塞到了冬菱的手里,不容对方拒绝,整个人已经化作虹光再次扑杀了上去。
并非每个阴司仙人,都如齐家的夜游神那般张扬。
要把仙庙立在繁华的州城正中。
祂们虽然需要香火愿力,但也讨厌人间的阳气。
故而大多出身阴司的仙人,还是更喜欢把仙身放置在更为舒适的荒无人烟之地。
寒山鬼王便是其中之一。
日夜游神,鬼王,都是副帅,除非立下大功,才能晋升为与无常同级别的阴帅。
很明显,寒山鬼王已经攒下了不少香火,到了要开始考虑补足手段的时候。
灰白石海的尽头,一座小小的庙宇孤寂而立,周遭寸草不生。
神像静坐在供台上面。
下方蒲团上,则是跪着五道狼狈的身影,皆是寒山这一脉的仙裔。
“鬼王爷爷,那疯子一路追着我们,杀到了山内还不肯罢休!”
“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哭嚎声聒噪无比,从这群人的模样便能看出来,祂们是真被那女人给打怕了。
“本座耗费大价钱,把你们几个从珩水请回来办事,你们就把事情办成这样?”
神像并未睁眼,唯有冷冽嘲弄的话音回荡在小庙内。
祂更是刻意在“请”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这群受祂恩惠成长起来的仙裔,但凡入了元婴,便如那飞鸟般迫不及待地四散而走。
恨不得认龙裔当亲爹,只为了换取挣脱自己血脉禁锢,有望更上一层的法子。
现在看来,龙宫的待遇也不是很好嘛,这些人修行这么多年,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敌不过。
“鬼王爷爷言重!”
“我等替您效力,本就是应该的,哪里敢收什么好处,只是还未来得及还给您————”
感受着山内再次汹涌而起的妖气,这群被堵在此地的仙裔,再不敢有任何奢求。
“并非我等本事差,那疯婆子分明就是出身天妖府的小辈,身份尊贵,我等也不是想让您得罪天妖府。”
“您就大发恩德,出面请她离开吧。”
几人异口同声地以退为进,无论如何,都要先保住性命再说。
“天妖府?”
黝黑的神像渐渐有了光泽。
青面獠牙的脸旁上,一双眼眸缓缓睁开。
寒山鬼王当然能听出这几人在拿话激自己。
但真的很不凑巧。
神像发出嗤笑:“从他们接下了龙宫的传信开始,现在的天妖府,实在是让人忌惮不起来啊。”
话音间,祂缓缓站起了身子,轻描淡写地走下供台:“请她离开————嗤,那她坏了本王的大事,又该如何清算?”
曾经的猛兽,如今却选择了自缚爪牙,欲要超然世外。
可如果没了爪牙。
谁又还认得你是谁,你又凭什么超然世外?
怎么,一群软骨头能跪得了珩水龙宫,偏偏跪不得本王?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