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同僚来了
第234章 同僚来了
“小姐————”
冬菱倏然掠至宁清芷前方,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开双臂,死死盯着对方。
她咬咬牙,摇头道:“来不及了。”
这里已经是寒山深处,那几位行凶的仙裔,现在大概率已经到了鬼王的面前。
就算运气好,真的截住了祂们,也没有意义。
在这种地方斗起法来,鬼王顷刻便至。
若是把战场放到阴司冥府,即便小姐身上有不少的防身宝贝,恐怕也难以脱身。
“阴司的事情,家里管不了,龙宫管不了。”
冬菱语气急促:“咱们更管不了。”
冥府阴司自成一系,尽管名义上来说,鬼王也算是珩水这派系的半世仙人,但人家可无需听令于龙宫,而是在替刘功曹做事。
俗话说得好,人鬼殊途。
阳间的权势,对阴间的影响极小,尽管天妖府在冥府也有人脉,却不是小姐这般晚辈能够动用的。”
宁清芷回望四周,终于愤愤挥袖。
她不再言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见状,冬菱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别看她外表年纪不大,但身为陪伴小姐离家的贴身丫鬟,对于妖府嫡系如何处理凡俗事务却是倒背如流。
她没有直接带着小姐离开。
周遭寒风逆流,自己两人大概率已经进入了鬼王的感知范围。
“寒山老鬼!”
冬菱突然厉声喝道:“是你打着我妖府名号行凶在先,我家小姐乃是宁家嫡女,杀你两个族裔只是警告,这事到此为止,再敢胡乱牵扯,休怪天妖府不客气!”
越是危险,越不能露怯。
天妖府不是门小户,而是珩水两大霸主之一。
报出名号,任何人都得掂量下。
珩水龙孙敢杀骆风鸣,那是因为背后有龙王这座靠山,而且可以回龙宫避难。
寒山鬼王却没有这个待遇。
当然,太过嚣张也不行,冬菱这句话中,最重要的乃是“到此为止”这四个字,算是在给鬼王一个面子。
你有错在先,好处也拿了,因为损失了两个族裔,便要彻底得罪天妖府。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小姐,我们走。”
冬菱侧耳倾听片刻,发现周围寒流并无异响。
沉默也是一种回应,对面应该是答应了以这种方式收尾。
她攥住小姐的手腕,朝着灰白石海外步步谨慎地退去。
宁清芷自幼在府中长大,还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分明是对面造下滔天罪孽,自己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她那受众人尊敬的身份地位,不仅在闲散妖王面前没用,在敌人面前也失去了效果。
连续经历两次吃瘪,她不禁用力咬着嘴唇,心绪复杂难言。
曾经觉得骆风鸣就是个纨绔的傻子,只会给妖府惹祸,自己这次下山入世,必然能比
对方做的更好。
现在看来,竟是远远不如。
起冲突的原因暂且不论,至少人家无需靠着家里,单凭自身实力,就能和珩水龙孙过过招,在遭遇伏杀之前,还一直占着上风。
不像自己,忌惮寒山鬼王不说,连在那乘着宝辇的青年面前都硬气不起来。
莫名的,宁清芷忽然生出了回家的念头。
若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心神恍惚间,她忽然注意到冬菱停下了脚步。
宁清芷疑惑擡眸看去,却发现自家丫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分明已经走了许久,可环顾四方————
两人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寒流愈发刺骨,脚下的灰白石海好似没有边际。
哪怕冬菱只是个丫鬟,心底也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愤怒。
寒山老鬼,居然敢羞辱宁家嫡女!
这甚至比对方直接动手还要让人不能接受,意味着在那阴司副帅的眼里,天妖府是可以随意耍弄的丑角。
祂就安静地隐藏在寒流里,满眼嘲弄地注视着这一切。
冬菱浑身妖气翻涌,咬紧牙关,怒视着前方,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燥意,冷声威胁道:“你是觉得以妖府之力,撕不开阴阳界限,找不到你的踪迹吗?”
寒流突兀地呼啸起来。
其间终于传出了回应。
“本王只知道,珩水王孙大摆宴席庆贺已有足月时间,珍馐佳肴不断,酒坛堆积如山,就是没看见所谓的天妖府。”
充斥着笑意的话音是如此刺耳。
冬菱脸色微变。
她并没有想过,骆风鸣的死影响居然会如此之大。
“莫要理祂,小姐,我们突围————”
冬菱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她蓦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宁清芷的踪影。
倒是寒流当中,隐约浮现出五道身影的轮廓。
那群被追得四散而逃的仙裔,此刻皆是噙着冷酷笑容,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
“小姐!!”
冬菱小脸煞白,用力攥住了脖颈间的项炼。
方才情况紧急,让她忘记了,这件清玄灵犀佩还在自己身上!
尖锐且绝望的呼喊声,隐约穿透了寒流。
灰白石海之外。
几道身影从天际落下,看向了浓郁到近平凝为实质的寒流狂风,犹如卷动的白雾,遮蔽了视线。
“已经斗起来了。”
素心略微蹙眉,她们身处通州,即便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老何移开目光,不敢去看寒山。
他并没有少爷的那份心狠,宁府主待人向来不错,两人却亲手害死了对方的女儿。
直到现在老何都不太能理解。
自家少爷可以对苍狸心软,当初特意让自己将其留在城中,使得对方逃过了一劫。
他也会对林舒两人心软,直到临死关头,都不准自己在水族面前暴露出两人来自雍州。
却唯独对宁清芷这关系更亲近的妹子如此铁石心肠。
“我等的命更加珍贵,可不能白死。”
这句话的后半句,难道是————
因为某些时候,只有这样尊贵的命去死了,才真正能起到效果。
这就是享受尊贵的代价?
老何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在思考,少爷和宁家小姐,凭什么能从小养尊处优,不用为生死而发愁。
没有妖众撑着,就没有天妖府。
他们是否也该在某种时候站出来,承担起与这种优待相对应的责任。
更为恐怖的是,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居然是享受着优待的少爷,主动潜移默化灌入自己脑海的!
“我们————”
老何嘴唇嗡动,想要劝几人离开。
他已经大概理解了骆风鸣的思路。
该死的时候不必怜惜,不该死的时候也不要浪费。
就像最初的苍狸,需要这尊妖王吸引珩水目光的时候,风鸣少爷可没有丝毫犹豫,但当其派不上用场之时,能活着当然是最好的。
那现在看来,宁清芷的最大作用就是陨落此地,反而是林舒几人不应该参与进来。
“我去捞人,等会儿好好表现。”林舒看向元渊。
“嗯——
元渊用力攥握五指,听了这句话,他心头的古怪更加浓郁起来。
但好像也没办法。
毕竟自己可没本事从阴间捞人,修行半生,他也就见过林爷能做到类似的举动。
老何脸色微滞。
他没想到自己身为境界最高的大妖,两人居然就这么忽视了他,径直做出了决定。
按照先前的揣摩,老何还以为这群闲散妖王卖力招揽他,是为了让他去前面顶着,反正都不打算活了,干脆废物利用,拿来当个强力的弃子使用。
“那我呢?”老何沉默几息,没忍住开口问道。
“呃。”
林舒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回头随口道:“何前辈实力高深,就在远处掠阵吧,不到危急关头,尽量不要轻易动手。”
这话已经够委婉了。
今日众人前来,除了救下宁家女外,还要将其吸引到自身队列里。
英雄救美这种事情,一个糟老头子就别参与了。
抢什么风头?
林舒甚至还专门让元渊准备了几句豪言壮语,再加上这伟岸身形和英俊外表,保准能让那没见过世面的老妖婆心花乱颤。
“掠,掠阵?”
老何呆滞瞬间,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林舒淡然的嗓音响起。
“动手。”
顷刻间,两人已经暴掠而出,身形瞬间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寒流中。
“老夫————被嫌弃了?”
老何难以置信地侧过头来,瞪着身旁的素心和苍狸。
“你以为你长得不丑吗?”苍狸冷笑一声,显然是会错了意。
他懒得搭理老人,直勾勾地盯着寒山。
听闻元渊就是出自雍州齐家夜游神的门下,算是对阴司稍有了解的。
苍狸是真的很好奇,这两人掌握了齐家何等手段,居然能悄悄的从一尊鬼王手底下把人救走?
若是被发现了,恐怕连自己几个都得搭进去。
灰雾弥漫的寂寥之地。
这里没有生机,没有声音,也没有阳气。
在山海异宝的加持下,宁清芷极尽目力,却只能从灰雾中看到一道道悚人的身影,正在步伐僵硬地前行,耳畔则是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锁链声。
“这里就是阴司?”
突兀的被人从阳间拽到冥府,换做旁人,恐怕已是惊惧到难以自拔。
即便是她,也用了许久才从慌乱中勉强镇定下来。
“冬菱!”
宁清芷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寻找起了丫鬟的下落。
对方仅有清玄灵犀佩护身,胆子又小,若是再失去了自己的踪迹,很容易陷入惶恐失神的状态中去。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提醒冬菱自己暂时安全。
然而这样的呼唤,换来的却是一道讥诮的嘲笑。
白雾中有朦胧黑影涌现,就像是水面浮起了巨物的影子。
庞大的身形好似一道残破槛褛的的大袍,飘在空中轻轻摇曳。
“本王坐镇大顺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绝色。”
黑影摇晃的幅度稍微剧烈了一些。
猩红的长条缓缓卷起,那是祂的舌头。
“原本是打算拿你祭魂。”
“我改主意了。”
“褪去肉身,化作伥鬼,留在本王身旁做个伺候起居的女婢也不错。”
寒山鬼王还没有体验过,以天妖府的嫡系为奴为婢是什么滋味。
话音间,祂的舌头已经朝着那倩影卷去。”
从黑影出现开始,宁清芷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这猩红的长条状影子朝自己扑来。
她藏于身后的五指倏然虚握。
簌簌!簌簌!
万千道五彩神光爆射而出,映照阴司冥府,在撕裂漫天灰雾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黑影连带着猩红舌头整齐地斩断成千百截!
然而,宁清芷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喜色。
全力催动这件山海异宝,乃是她如今能施展出来的最强杀招,消耗也颇为骇人。
但在她微微颤抖的瞳孔中。
黑影犹如水波中的镜像,荡漾着开始重组,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被骗了————
她心底发出一道哀叹。
论实力,鬼王的修为并不一定强于自己。
但首次来到阴间,经验不足是肯定,需要一个又一个坑地踩过去,方才能知道该如何与阴司仙人斗法。
多年前的元渊如此,现在的宁清芷亦是如此。
只可惜,鬼王不是在给她喂招。
她的身旁也没有一个齐公子,能助她从阴司逃脱一次。
上当了,就得付出代价!
哗啦啦!
就在宁清芷前力耗尽,余力未至的刹那,虚无地表猛然窜起两条铁链,结结实实地绑住了她的四肢和腰腹。
紧跟着,锁链将她整个人猛地给提了起来,悬于半空。
咔嚓!
随着铁链抖动,她的双臂被强行拽开,沉闷声响不是骨头碎裂的动静,而是她的魂魄在动荡,近乎要被扯出身躯。
宁清芷的眼里涌现恐惧。
自从得知骆风鸣的死讯后,她以为自己还敢留在世间,就是做好了出事的准备。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却发现胸腔内的心脏跳得好快。
噗通,噗通!
心跳声占据了她的耳膜和脑海,让她思绪变得紊乱起来。
骆风鸣在临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慌乱无措,会不会也想要哭泣。
冬菱————冬菱是不是也出事了。
“有空多出去见见世面,你爹也是,成天只想着帮你招个夫君,若是天妖府真出了什么事,你狗屁用场都派不上。”
宁清芷莫名想起了骆风鸣的鄙夷嘲讽。
“啧,不对,还是能有点用的。”对方话音一转,突然意味深长着看向自己。
当初她只觉得愤怒不平,现在想来,倒也有些道理。
至少那纨绔还救下了老何,自己却帮不了冬菱。
“既然他都说了,那我肯定————还是有点用的————”
宁清芷盯着前方,畏惧到指尖都在颤抖。
巨大的黑影中,窜起了第三条锁链,犹如利箭般携着呼啸之音,朝着她的眉心暴掠而来。
这一击,是为了取魂!
所以必然是鬼王真身。
与此同时,那原本清脆悦耳的女声,却是发出了狂啸。
宁清芷双目怒瞪,浑身妖力自燃,体内元婴破碎,化作了汹涌的浪潮,欲要顺着这条锁链吞没灰雾中的影子。
她全神贯注,再无半分杂念。
可惜,那条锁链还是凭空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宁清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擡头看向上方,只见锁链笔直紧绷,就像是天幕中的一条线。
线的一端在鬼王身上。
而另外那端————
她怔怔回望,只见灰雾弥漫的苍穹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道朦胧身影。
对方安静悬立,乃是极为正常的人形轮廓。
身形与鬼王相比,看起来有些消瘦。
但那条锁链,却是被其随意地紧握手中,甚至显得游刃有余。
莫说宁清芷。
先前还一副猫戏老鼠姿态的寒山鬼王,此刻也停止了发笑。
摇荡的黑影中浮现出一双眼眸,冷冷的盯着对面。
“这里是寒山,你是否有些过界了?”
锁链乃是阴差专用的利器,修士或者阳间的半世仙,或许有很多种法子可以抵御,乃至于毁坏这东西。
可动手抢夺————只能说明对方是同僚。
自己做的毕竟是不太见得了光的事情,这让鬼王心情暴躁的同时,又不好直接动手,打算先盘盘底细。
来人没有回应。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鬼王,然后扔掉了手中的锁链。
宁清芷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便察觉到身上的链子像是被两只无形大手争抢着,剧烈晃荡的同时,渐渐开始松动。
而她的身子,也好似受到了某种排斥,被一点点地挤出了阴司。
耳畔最后的声音,乃是鬼王狂怒的咆哮,以及那人平静的回应。
“不管你是谁,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休怪本王上报无常阴帅!”
“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林舒挑了挑眉尖,他虽然不知道鬼王做了什么,可既然骆风鸣给宁家女准备的都是差不多的线索,那就意味着肯定跟残害生灵脱不了关系。
只可惜今日不是时候。
他并非夜游神本尊,只是靠着晋升后的神通,拥有了部分类似阴司权柄的手段。
等先让元渊把英雄救美演完,林舒已经给鬼王准备好了另一出好戏。
话音落下。
青年的身影迅速消弭在了灰雾当中。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