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再见宁家女
第235章 再见宁家女
“放肆!”
灰雾中的黑色大袍剧烈涌动起来,好似溅了油的一团烈火。
祂终于不再装神弄鬼,散发红芒的眼眸褪去光泽,隐藏在阴暗里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枚蛇头。
寒山鬼王,竟是一条披着黑袍的人形大蟒。
“不管你是哪里的阴差,又怎敢插手我寒山的事情?”
祂先前没有动手,只是想先探清此人的来路,瞧瞧对方是独来独往的孤僻阴差,还是某位无常阴帅的亲信。
可泥人尚有三分火。
林舒这高傲的姿态,显然是刺激到了鬼王。
皆为冥府副帅,谁还怕了谁不成。
更何况这里还是自己的地盘!
一句说法没有,便要虎口夺食,简直没把祂鬼王放在眼里。
“给本王留下!”
寒山鬼王暴掠而起,可还未追上那青年,便被倏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雾箭逼退。
对方在离并之前,还留了后手,欲要延缓祂追赶的步伐,给那宁家的小菇娘留下逃跑的时间。
显然,这尊来路不明的半世仙,今日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单纯就是为了救人。
若是这人好声好气的低头说话,再给出些许好处,寒山鬼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此般高傲姿态,已然是点燃了祂心中的怒火。
“好好好!”
祂连声尖笑:“如今也无需上报无常爷了,本王便亲自教教你到了别人地头上的规矩!”
话音回荡间,黑袍再次翻涌,震碎了倒卷而来阴气。
在寒山鬼王眼中,这畏畏缩缩之辈,分明就是天妖府在阴司暗中结交的“人脉”。
堂堂阴司仙人,竟是替妖族当狗。
相较之下,自己做的这点小事,倒是不算什么了。
无理尚且争三分,更何况此刻还占了道理!
想罢,祂眼神狰狞,再次踏步而出:“不管你收了天妖府多少好处,今日都给本王吐个干净!”
灰白石海中。
一条浑身染血的倩影狼狈奔走。
即便是有心口的清玄灵犀佩散发华光庇佑,冬菱依旧是在五人的联手下难以招架。
这群仙裔同出一族,又都去了龙宫学艺多年。
论资历和境界,还要远超先前的余千嶂。
冬菱跟老何还不一样,她真的就是个贴身丫鬟,不似后者那般兼着半个护卫的差事。
此次下山,乃是小姐答应了回去以后乖乖嫁人,不再挑各种毛病,方才换来的散心机会。
但也只是散心而已,族中跟来的护卫不可能允许她参与这些事情。
所以小姐早就想法子甩掉了那群老仆。
如今看来,自己两人终究是要为这胡闹的举动,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了。
“小姐————”
冬菱泪眼婆娑,盯着自身空荡荡的手掌。
没有离开过天妖府的人,还是少了几分对凡俗的敬畏。
半世仙人也是仙,尽管对方两只脚还踩在红尘当中,也绝非普通妖修能够抗衡的。
她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凭空消失不见的。
“呃。”
冬菱哽咽哭泣地擡起头,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盯着面前那张绝美的脸庞,只见对方眼底同样布满了茫然。
凭,凭空消失的人————又凭空出现了?
“小姐!”
丫鬟欣喜若狂地尖声呼喊,让宁清芷下意识甩了甩头,却依旧有些恍惚:“我————”
她此刻的表现,让冬菱也是看得疑惑不已。
小姐就跟没睡醒似的,根本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斗法。
难不成那鬼王最终还是忌惮天妖府,没敢真正动手,只是略施小惩,戏弄两人一番,而后就轻拿轻放了?
不对!
耳畔的呼啸声,让冬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空中那五位仙裔,压根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是在看见小姐这般模样后,抓住这个空挡,以愈发凌厉的攻势扑杀而来。
“小姐,逃!”
冬菱一把扯下灵犀佩,按在了对方手中。
然后整个人毫不犹豫地踏空迎了上去。
宁清芷只是在思考,刚刚出手相助的人是谁。
家里反应这么快吗?
不仅知晓两人来了寒山,甚至还提前从别处请来了阴司助力。
还是说爹爹其实一直都暗中派人盯着自己?
念及此处,她回过神来,心中慌乱早已褪去了七八分,鬼王被牵扯住,单凭面前这几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宁清芷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手卷回冬菱。
就在这时,五官略微扭曲,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丫鬟,却被一只大手给稳稳拽住,然后抛了回去。
滔天的炽热血浪倒卷,驱散了漫天的寒流。
白茫茫的雾气于顷刻间消弭,让这片灰白石海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那袭宽大的崭新长衫,也掩不住男人身形的伟岸。
他的发丝好似精心打理过,显得一丝不苟,还专门用了玉带束起。
英俊硬朗的面容上,噙着微不可察的僵硬。
元渊下意识欲要扑杀出去,却又突然想起了林舒的嘱咐。
除去必要情况,譬如之前为了激怒齐公子以外,他是真的没有在动手之前浪费唇舌的习惯。
但想起林舒认真琢磨的模样。
元渊咬咬牙,还是强忍着尴尬,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两女:“两位不必————我来就行。”
他实在是说不出那么肉麻的话语,最后还是选择了意思相近,却更加简短些的说法。
“啧。”
石海尽头,刚刚回到阳间不久的林舒,正环抱双臂靠着枯树。
见状,他略有些失望地翻个白眼。
自己为了想出那些说辞,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脑力,翻遍脑海中那些曾经看过的剧,现在倒好,让对方直接给省了。
所幸,元渊在斗法这一点上还是从不让人失望的。
甚至为了少点说话的机会,早点解决此事。
伟岸男人动起手来,狠辣程度近乎翻倍。
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技法。
讲究的就是个势大力沉。
靠着无限接近于元婴后期的内外兼修之法,浑厚妖力跟不要钱似的挥洒而出,元渊好
似一头蛮熊,每次挥拳,便能干脆利落地轰下一道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鬼王的命令,你也敢随便插手?!”
寒山仙裔修为本就不如这尊妖王,先前更是在宁清芷的追杀下,被耗去了大部分法力
再加之身上有伤,面对蓄势已久的元渊,祂们哪里还有还手的机会。
只能习惯性地擡出鬼王,试图震慑这头凶妖。
咔嚓!咔嚓!
元渊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拳砸碎了对方的脊骨,随后将其扔下了天幕。
“教你的话记不得,这事儿你倒是记得清楚。”
远处看戏的林舒再次发出吐槽。
即便已经变回了元渊,但男人还是习惯性地保留了傻子的一些本能。
譬如要留活口,因为林爷要审问。
尽管这件事是林舒主导的,而且没有他牵扯鬼王,这几位仙裔肯定是不会死的。
所以哪怕动手的是元渊,他大概率还是能收到善功恶银。
不过,对方这下意识的举动,还是让林舒心底涌现了几分异样,不由回想起了先前带着男人在九府拼命的日子。
等等————
是让你来搞定宁家女,不是来感动自家弟兄!
林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顺势朝着另一边看去,差点忘了正事。
然而也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愣神片刻。
先前在阴司还没看太清楚,如今得了空闲,方才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人长得太过出众也不是好事。
哪怕之前有金面的遮掩,单凭半张脸,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坏了,要完!
“小姐————”
冬菱瞪大眼睛,怔怔盯着天上的身影。
身为天妖府的丫鬟,眼界不知道有多高,可或许是罕有的经历了一次惨败,她现在竟是觉得空中的那尊妖王霸道到了极点。
横空而出的英雄,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现身。
去过珩水学艺的仙裔,根本就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世间竟还有这般强悍的闲散妖王?!
宁清芷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先前那人是家里派来的,那现在这位“恰巧”出现的恩人————
她双眸微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如果自己的猜测为真。
那这场看似意外频生的散心旅途,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爹爹精心安排的,别具风格的相亲罢了。
当然,宁清芷虽长得漂亮,却还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
她只是在怀疑爹爹而已。
并没有质疑恩人的意思。
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继续往下看。
不得不说,男人的实力的确不俗,即便放在她这位宁家嫡系眼里,也是可圈可点。
若对方入了天妖府,再得到更多的培养,恐怕不会输给大多嫡系少爷。
“呼。”
元渊很快便收拾好了战局。
他刻意将这五人都抛向了林舒的方向,看着对方乐滋滋的接手,他也不太理解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杀人这种事情,真的会有瘾吗?
罢了,林爷其他优秀的点,已经足够覆盖掉这个怪异的小癖好。
至少这一路走来,元渊还从未见过对方滥杀无辜。
况且,斗法结束了。
可自己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灰白石海外。
苍狸憋着笑,素心则是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
隔着这么老远,她都感受到爹爹此刻生无可恋的心情。
而且,素心又看向宁家女,有些自惭形秽的同时,又感觉颇为荒谬。
对方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美艳。
若此事真成了,自己以后要认这个小姑娘当娘亲?
修士的年纪,很多时候跟实际渡过的岁月关系不大。
按照古法,筑基修士想要突破都需二百年,遑论接下来的境界,这种情况下,上天自然会赐予更漫长的寿元。
就以爹爹和宁家女举例。
这位天妖府的小姐,很可能闭一次关就是数十年。
从合眸到睁眼,对其而言不过黄粱一梦。
但这数十年放到元渊妖王的身上,可能是他身处斩妖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人生中成长最迅速的一段日子。
同样的时间过去,两人怎么可能简单粗暴地算作同龄人?
所以修士间想要区分年纪,更多是在阅历和心态上。
显然,以宁家女如今的状态,很可能连自己都比不上。”
相较于另外两人,老何亦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
可他的心思却不在元渊身上。
他脑海混沌,在乎的事情是————宁家小姐是怎么回来的,鬼王又去哪里了,为何至今仍未现身。
这怎么可能?!
众人各有各的心事。
元渊再不情愿,也是步伐艰难地回到了宁家两女的身前。
“没事吧?”
他努力想要按照林舒的嘱咐,让自己的嗓音更显温柔些。
动则杀伐果断,静则彬彬有礼。
可话音出口,还是略显古怪。
“多谢恩人出手相助。”
宁清芷还未说话,冬菱已是满脸的激动的问道:“还未问过恩人尊姓大名?”
“雍州,元渊。”元渊点头回应。
按照林舒原本的猜测,当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两女一定会有所触动。
多年前就结缘的两人,竟然以如此巧妙的方式再遇,啧啧。
果不其然,冬菱短暂怔神后,整张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小姐!他是元渊,是雍州的那个元渊!”
激动之余,她却没有注意到,也正是这个时候,宁清芷的脸上悄然多了些许无奈和自嘲。
无奈的点在于,即便是用往后余生做交换,她仍旧没能向宁老爷换来片刻的自由。
自嘲的原因则是,爹爹也用实际情况向她证明了,离开宁家,她真的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甚至连最亲近的丫鬟都会被她害死。
正是对方这牢牢的掌控欲,救了两人的命。
“多谢恩公。”
宁清芷挤出勉强笑容,朝着男人行了一礼。”
元渊也不知道该接点什么。
因为林舒没教过。
从目前的情形,他也判断不出,这算是招揽成功还是失败了。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着某颗枯树的方向看去。
除了他以外,从远处走近过来解围的几人,也是若有若无地朝那边投去目光。
“又发笔横财,一百万————两百万————”
枯树下,林舒一边将尸首收入纳戒,顺便清点着恶银的收获,点完便准备离开。
他已经尽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乃至于在察觉到不对劲后,他今日都不打算露面。
然而,林舒很快便是感受到了背后诸多的目光。
漂亮的脸可以令人记忆深刻,可恶的脸也一样。
冬菱眼皮剧烈跳动着。
宁清芷的脸色也是渐渐有了变化。
两女只是经验不足,又不是傻子。
这群闲散妖王全都暗中注视着的地方,通常便是主心骨所在的位置。
她们当然会好奇地跟着看过去。
其实在看到苍狸的瞬间,宁清芷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而当她看清极远处的身影后,脑海中更是径直浮现出了一双冷漠凶狠,居高临下俯瞰而来眼眸。
松手————
我说,让你松手。
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森寒话语,至今仍旧萦绕在她耳畔。
“小姐,是他!”
“是那个在通州,黑吃了我们功劳的强盗!”
冬菱一眼就认出那张俊俏的脸庞,连嗓音都不由得发抖。
苍狸原本还打算借着元渊的光,跟这位天妖府嫡女攀攀关系。
顺便问问,自己当年被淘汰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因为长得丑。
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都颤了颤,刚刚迈出来的脚步,麻溜地缩了回去。
通州!功劳?
当初参与围剿陶观,递给自己骆家帖子的人,居然是宁家女!
苍狸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那神秘人之后再无讯息,也没有来找自己讨要好处。
看那遍布通州城的大阵,对方肯定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如今看来————
嘶,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苍狸满眼敬佩地看向林妖爷,连天妖府嫡女的便宜都敢占。
占完了以后还要过来招揽人家。
骆风鸣算什么胆子大。
跟林爷比起来,属实是不太够看。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