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人宠
宗师已经掌握某个领域的本质道理，能在旧有框架下创建新的子项，甚至临阵创法。这样的境界，足够开宗立派，足够让后人纪念。
再往上，大宗师、准无上大宗师、无上大宗师，每一层都离寻常修士越来越远。大宗师触类旁通，几乎彻底理解某一领域。准无上大宗师穷尽该领域奥秘，技近乎道。无上大宗师则能开创新的大类，推动整个流派的上限。
这些境界，哪一层不要长年累月积累？
哪一层不要反复失败、总结、明悟？
宁拙参悟魔染血筋功已经觉得慢，可那终究还是功法修行。境界的提升，比功法修行更漫长，更艰深。它像江底沉沙，日复一日积累，等到某一场洪流冲过，才可能露出新的河床。
眼前最鲜明的例子，就是纯阳祖师丹。
纯阳宫历代掌门，年轻时借此丹开道，退位前再将自己的阳道真意补入其中。多少代纯阳子，多少年传承，多少元婴修士一生对《纯阳丹经》的体悟，才积蓄成这一枚传承丹药。
宁拙借助万象摇篮，将其中真意几乎掏空，也只是将阳道境界推至宗师。
这已经骇人听闻。
可从另一面看，也说明历代纯阳子的阳道境界，基本没有超过宗师这个层次太多。
纯阳子是什么人？
纯阳宫领袖。
元婴修为。
主修纯阳丹经。
执掌阳鱼这等镇派灵宝，身负纯阳宫数百上千年道统。
这样的元婴强者，主修之道也不过积蓄到宗师境界。换成寻常元婴修士，就算修行上千年，也未必能在主修功法对应的道理上达到宗师。
因为宗师，已经能开宗立派！
宁拙现在也可以。
当然，这种开宗立派，是在阳道主流框架下面开一个小分支。
它仍旧属于旧框架。
真正跳出框架，开创新路的，当代就有一个响亮到刺耳的名字。
王心月。
心学！
王心月在传统儒学上的境界一定高深。没有基础，何来开创？没有深厚旧学，怎能开辟新学？
但她具体在儒学上到了什么层次，众人揣测纷纷，无人能定。有人说她已是儒道大宗师，有人说她借心学另开门庭，旧有境界无法衡量。还有人说，她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先把旧学走到极深，再带着抛弃一切的狠厉，从旧学中走了出来。
宁拙想到这里，看向袁大胜的目光更加沉凝。
“我要对付向门三骁，袁大胜、蒙夜虎最好都能恢复。”
向门三骁单体已经相当强横，每个人都是金丹强者，都有一手。联合作战，更有同生共死神通！
宁拙若能恢复这两大战力，局势便会不同。
蒙夜虎的问题，现在已经解了一半。
他身上的黄尘神力来自忘川府君分神，实质涉及神通【秽土胞衣】。宁拙通过祝焚香，请出戍土镇狱真君，终于将黄沙神力拔除。蒙夜虎不再受神力桎梏，恢复自由。
但蒙夜虎灵性晦暗、虚弱，连人命悬丝都难以得到回应。旧机关身躯严重沙化，已经不能再用。宁拙后续必须给他重塑新躯，再慢慢温养灵性。
“需要玄黄母气。”宁拙心中一动。
他如今手中已有完整的南明火炉。
这口灵宝彻底修复，浑然一体，朱雀器灵沉睡安稳。丹霞峰对南明火炉必定有兴趣，若拿南明火炉的未来炼丹份额，去和丹霞峰谈玄黄母气，未尝没有机会。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急。
宁拙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蒙夜虎的成功路径，能否复制到袁大胜身上？
袁大胜体内阴属力量，源自忘川府君麾下禁军统领的手段。宁拙若再请祝焚香，请出适合的神灵，说不定也能解决。
但这个想法曾经就浮现过，便被宁拙按了下去。
宁拙不取！
蒙夜虎已经暴露了灵性。
祝焚香知道。
戍土镇狱真君也知道。
如果袁大胜再暴露，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具机关拥有深厚灵性，还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两具机关都有这等灵性，就会让人联想、怀疑。再查下去，《火葬般若解灵经》暴露的风险便会随之增大。
那是真正的根基隐秘。
宁拙不会为了眼前一具金丹战力，去危及长远的根基。
“反正不急。”
“袁大胜的灵性已经稳住。雪彩女·慧的冰脂玉手能持续滋养。只要我不乱来，他短期内不会崩坏。”
“此事还是自己解决更好。”
他收起袁大胜，心中对阴阳境界的需求更强烈了几分。
就在此时，石室的房门被轻轻扣响。
“公子。”厨老汇报，带来了一封信，和一只长匣。
宁拙让厨老退下，抬手一招，飞信入掌。
信来自儒修群体。
褚玄圭、端木章、李观鱼等人已经按照宁拙所请，连夜调动儒修群体，制作出一批承道玉页，并送至三光道天洞府。信中语气颇为恳切，提及一事——温软玉正在出关，出关或有突破。
宁拙放下飞信，将目光投向长匣。
长匣通体素白，表面没有金玉华饰，只贴了三道儒门封条。封条上墨迹清正，每一笔都带着文气，把匣中之物稳稳护住。
宁拙解开封条。
匣盖开启，一股淡淡墨香伴着玉气浮出。
里面整齐铺着一叠薄页。
承道玉页！
它们看上去像纸，又像玉。
每一张都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温润白光。拿在手中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偏偏又有玉石独有的凉润。页身半透明，内里有极细的纹路游走，如山川水脉，又如书页纤维。若注入神识，便能感觉到其中空空澄澄，好似一座专门等待真意入住的小小文宫。
宁拙拿起一张。
玉页在他指间微微弯曲，没有折断，反而像一片柔韧的月光。
不多时，孙灵瞳、青炽回到三光道天洞府。
孙灵瞳童子模样，一双眼睛十分灵动。他刚从兴云小试那边回来，腰间挂着几只小袋，袋口隐隐透出药气、云气、兽粮香味，走路时叮叮当当。显然这些天，他攻略多个兴云小试，颇有斩获。
青炽站在他身侧。
鬼族少女今日精神很好，乌发束在脑后，露出白净而带野性的脸。她眼睛亮晶晶，一看见宁拙，脸上立刻浮出欢喜，连胸口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公子回来啦？”青炽快步上前，声音脆生生，“恭喜公子修好了南明火炉！”
孙灵瞳补充：“公子，我们在路上已经听说啦。”
在外人面前，他以宁拙的书童身份自居。
宁拙微微点头：“虽然修好，但宛若病人，还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宁拙目光投向青炽：“我听灵瞳说了。你这几次兴云小试，表现得很好。”
她原本只是替宁拙高兴，没想到宁拙一开口，先夸的是她。
鬼族少女眼睛更亮，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她想装得沉稳些，但脸上的欢喜像春水涨岸，怎么遮也遮不住。
“也，也没有多好。”青炽小声道，“都是孙大哥指挥得好。”
孙灵瞳立刻叉腰：“哎哎哎，这话我爱听。再多说两句。”
青炽瞥他一眼，神情认真：“但有几处军阵变化，是我看出来的。”
孙灵瞳顿时知道，青炽想要在宁拙面前多加表现，便笑嘻嘻地道：“是是是，青炽姑娘的兵道眼光好得很。没有你提醒，我那点毒粉恐怕就撒到假旗阵里去了。”
宁拙看着二人，心中也有几分欣慰。
他道：“我现在出了太多风头，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太大。很多兴云小试，我若去了，局势立即变味，恐有人针对。你们俩隐藏身份，自由行动，反而不受拘束。”
他再次鼓励青炽：“尤其是你。你在兵道上很有天赋，那就继续去闯。兴云小试本就是万象宗筛选人才的方式，只要能通过，就能拿到传承、资源，乃至名望。”
青炽用力点头。
孙灵瞳嘿嘿一笑：“正要跟你说这个呢。公子，这次小试结束，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就有人邀请青炽去参加领兵堂的兴云小试。”
宁拙眼前微微一亮：“领兵堂？”
万象宗十六堂口之一——领兵堂！
此堂研究兵道，积累极深。兵道重领兵作战，借军队军力替代法力、神力，以军阵、旗令、军气、士卒意志撬动更高层次的战力。万象宗虽是修真大宗，但门内势力遍布诸地，外有飞云国、白纸仙城等复杂局面，领兵堂的地位不容轻忽。
宁拙自己在兵道上有过进步，青武郎君传授真意后，他也曾达到学徒巅峰。但兵道和机关、炼器不同，他的天赋并不算特别出众。
青炽却不一样。
她在对军队的观察上，已经体现出了一种天然的敏锐。这种能力，不只是聪明，更像是对军阵组织本身有感应，或者更准确地讲，是悟性！
宁拙由衷道：“这是好事。青炽，你去。”
青炽呼吸微微一促：“公子也觉得我能去？”
宁拙点头：“当然。你若能在领兵堂小试中有所收获，将来对南明寨，对我，都有帮助。”
青炽的心一下热起来。
被宁拙亲口承认她，被宁拙期待她的帮助……
这种感觉比刚才赢得小试还要更让她欢喜和期待。鬼族少女双手在袖中悄悄握拳，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脸上却努力保持镇定。
“我一定竭尽全力。”她凝视宁拙，目光火热，“公子，将来你对战向门三骁的时候，我也可以参战。就说我是公子收服的人宠好了。”
宁拙哑然。
孙灵瞳也愣了一下，随后捂着肚子笑：“青炽，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青炽却很认真。
她失去了许多记忆。曾经的家族、父亲、青梅竹马、旧日生活，最初念及之时，也带给她许多强烈情绪。可时间一久，这些东西便变得渺茫、飘远，仿佛隔着许多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