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道灌灵瞳
宁拙却在身边，且朝夕相处。
她困惑时，宁拙给她解释。她受伤时，宁拙给她安排。她想证明自己，宁拙便让她去试。她闯出成绩，宁拙也会真的看见。
对青炽而言，这份亲近比旧忆更真切。
她越发倾近宁拙，便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宁拙看着她认真的脸，心中一软，轻声道：“青炽，你可不是我的人宠。”
青炽眨了眨眼。
宁拙温柔地道：“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战友。我们一同出生入死过！”
青炽愣住。
朋友。
战友。
这两个词落在她心里，让她的心越发温暖。
她觉得宁拙更多是在宽慰她。
而这份宽慰，她将牢记在心。
“向门三骁虽然有同生共死神通，但我和公子的同生共死，一定在神通之上！”鬼族少女心中这样想着，眼神越发明亮。
宁拙轻咳一声：“青炽，你先去休息。领兵堂小试之前，养足精神。”
青炽应下，离开时恋恋不舍。
石门合拢后，室内只剩宁拙和孙灵瞳。
孙灵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先从腰间取出几只储物袋，摆在宁拙面前。
“这些是你特意关照我收集的。”孙灵瞳道，“云兽修行、豢养、栽培、驯化、疗伤，还有几种云兽食谱、云巢搭建法门。小试里能拿的我都拿了，不能拿的也想办法记下来了。”
宁拙打开一看，果然满满当当。
云兽相关玉简、兽粮方子、云气调养法、幼兽安抚术、云巢温湿调节符图，还有几小瓶云兽常用丹药。
这些东西，很有价值。
宁拙郑重收下：“辛苦老大了。”
孙灵瞳摆手：“咱俩谁跟谁。你叫我去，我还能不给你办好？”
他说着，目光落到宁拙身侧长匣上，眼睛立刻亮了。
“承道玉页来了？”
宁拙点头。
孙灵瞳顿时坐直，脸上嬉笑收敛。
这才是他们二人之间真正的大事。
宁拙将长匣推到两人中间，一张张承道玉页浮起，悬在半空。玉页薄而温润，白光如月，映得两人的脸色都清亮了些。
宁拙先取出一张承道玉页，双指夹住。
神识沉入其中。
玉页内部空明澄澈，宁拙将自己阳道境界形成真意，灌输进去。
光热、升发、主动、照彻、破秽。
显、动、升、照、发。
阳气如何驱阴寒，如何温养肉身，如何照出邪祟，如何让死物带有一丝生发之意。
真意从宁拙神海中流出，并非文字，也非画面，而是一缕缕带着温度的金色细流。它们进入承道玉页，玉页表面随即浮现出淡金纹路。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日光慢慢爬过窗纸。
孙灵瞳坐在对面，神情逐渐严肃。
宁拙将玉页递给他，孙灵瞳接住，进行吸收。
下一刻，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感觉自己像忽然站在一座清晨山岗上。
天边日光尚未完全升起，天地间仍有薄雾。第一缕阳光穿过雾气时，冷意退开，草叶上的露珠亮起来。远处有炊烟，有鸟鸣，有人推开木门，有病人的眼底重新浮出一点神采。
要知道，孙灵瞳修行的本就是不空门的童子功，主修神海，本质上也属于纯阳之道！
孙灵瞳的悟性不比宁拙低，但他到底还未到金丹，修行岁月太少，再加上他志趣不在此，因此阳道境界上并不出众。
他过去看阳，多半只觉得是热，是火，是光，是能驱鬼破邪的东西。
可这一刻，宁拙的真意让他知道，阳还可以是“显露”，是藏在暗处的东西被照出来，是沉睡者被唤醒，是心中原本模糊的念头，忽然有了形状。
孙灵瞳喉咙动了动，额头渗出细汗。
宁拙不断递来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玉页……
土道境界！
厚重、承载、归宿、镇压。
土不是简单的泥石。土能托举万物，也能埋葬万物。山峦倾倒，终归大地。飞得再高的石子，也要落回根基。土道真意进入玉页时，白玉页面变得微黄，纹路如山脉起伏，又似田垄横陈。
孙灵瞳接收后，感觉自己像被一片广阔大地托住。
那大地不说话，却安稳到令人心慌。所有奔跑、跳跃、逃窜、偷盗、翻墙的脚步，最终都踩在它身上。孙灵瞳这辈子最擅长灵敏、变换、滑溜，可此刻土道真意告诉他，万般变化都需要一个落点，都需要承载。
阵道境界。
宁拙的阵道底蕴来源复杂。孙灵瞳本来就借给过他阵道真意，后来宁拙又从沈玺心得、九宫阵盘、兴云小试、南明火炉修复、戍土神域、炼器堂大阵中反复参照，形成了自己的理解。
但基本上九成九，还是孙灵瞳的境界。
承道玉页上浮出一圈圈细密阵纹，时而九宫错位，时而五行轮转，时而像南明火炉中火脉贯通，最后又化作一张朴素阵图。
孙灵瞳接收时，反应最不明显。
这基本上，就是他的东西。
这场真意的渡让，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孙灵瞳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显然承接得很不轻松。
宁拙看着孙灵瞳，确认他无碍，便收回神识。
他收起剩下的承道玉页，心中又想起戍土镇狱真君提过的十全龙王乾龙子。
乾龙子号称十全龙王，青史留名。他拥有十个方面的宗师境界，龙道、水道、云道、雷道、御兽……。传闻他少年时悟性惊世，中年时威震四海，晚年却再难寸进。
十全已是极限。
造成阻碍的，便是学识的诅咒。
懂得越多，自身越重。每一门境界，就像是聚沙成塔，会耗费海量的时间、精力。而塔楼越多，越是繁盛。可当修士想去迎接新的道理时，这些塔楼便会遮住天空。
宁拙如今深有体会。
“我要注意流派布局了。”他在心中默默道。
“不能一味扩张。”
“无须扩张，内里没有体系相互支撑，很容易就会形成阻碍。”
阴阳境界、五行境界这种综合境界，是需要的。
宁拙越发庆幸，自己掌握着高深的五行境界。
“等将来回转万药谷，一定要当面向五行神主致谢！”
同时，他也庆幸，拥有承道玉页。
这些薄薄玉页，将来或许能成为他调度自身境界、福荫他人、平衡修行负担的重要工具。
孙灵瞳缓缓睁眼。
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金光、黄光、阵纹三色。
旋即，他上半身晃了晃，差点往后倒。
宁拙伸手扶住他。
孙灵瞳一把抓住宁拙袖子，声音发飘：“不行了，不行了。一下子接收这么多的真意，我感觉自己要成傻子了。”
孙灵瞳用力揉着太阳穴。
他现在脑袋里一片混乱，感觉相当眩晕。
又缓了半晌，孙灵瞳终于站起来，他不想耽误宁拙修行，起身告别。
他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了，小拙。”
宁拙抬眼：“嗯？”
孙灵瞳揉着太阳穴，嘻嘻一笑：“我刚刚在小试里搞到了混毒之术。不是普通把几种毒混一起，那种太粗糙了。它讲究毒性相生、相激、相掩，还能让多种无毒之物，在特定火候、特定气息里转成毒。”
孙灵瞳道：“我听你说了，铁狂把火炉的丹毒抽出去了吧？南明火炉的丹毒，理应属于我们。你要回来，我正好用。”
这丹毒积累悠久岁月，来自无数丹药、药渣、火候偏差、炉灰煞气。寻常炼丹师避之唯恐不及，对孙灵瞳而言，反而是上好材料。
宁拙点头：“依照我们现在和铁狂的关系，这个小要求，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行啊，拿到了就给我。”孙灵瞳脚步还有点虚，往外走的时候，却已经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一天后。
扶日锁阳升云坛。
夜色垂落时，这块风水宝地，仍旧没有半分安静。
山风从高处刮过，吹得云海翻涌如潮。大地深处却有一股炽热阳气不断上浮，像一轮尚未出世的太阳，被厚厚山岩托在地底。
云坛中央，那座天然高台呈赤金之色，台面平阔，边缘有一圈圈天然火纹，纹路向外铺展，如大日光晕落在石上。
白日里看，此地光明堂皇。到了夜里，反倒更显其异。
寻常山岭夜深之后，阴气自地脉缝隙里往外冒，草木垂露，石头生寒。扶日锁阳升云坛却始终热意暗涌。地面赤纹微亮，像许多埋在土中的炭火，星星点点，绵延成片。工匠们踩在上面，鞋底都被烘得发暖。
纯阳子站在云坛最高处。
他披着一件赤金道袍，袍上三千经文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边角仍有几处暗淡焦痕。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经文细光随之明灭不定。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有难以遮掩的疲色。
他站得笔直。
背脊如剑。
四周修士只要抬头看见他的身影，心中便会安定几分。
大战惨胜，重伤未愈，但扶日锁阳升云坛已经到手。
南明寨众人看他的目光，和从前不同了。
纯阳子很清楚，这就是名望。
之前战斗的付出，承担的风险，都有了成果。
他的名望有大幅提升，就代表着他的权力有了大幅提升！
他俯瞰下方，目光一寸寸扫过施工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