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有郁气
胡老四拖着左手咬牙切齿地走在镇上,到一家米行门口时,坐在门口的伙计见了他眼睛一亮,高声道:
「哟,胡四儿!你这是下江里摸鱼去了?」
胡老四让挤兑得眼角直抽抽,挥袖甩下一蓬水来。
他走近了小声道:「那几位爷都在?」
「都在。」伙计道,「他们小心得很,哪都不去。」
「成。」胡老四左右望了望,「你看着点儿,我进去找他们说两句话。」
他一进去便径直绕过柜台,走后门进了后院,在一间偏房门口敲了三短一长,往复三遍。
房门吱呀开了二尺宽,胡老四一矮身便窜了进去。
不大的一间房子里,坐的坐站的站,竟挤着七个大汉。
胡老四舔着脸挨个赔笑,跟他们打着招呼。
八仙桌旁一个男人正蜷着腿剃指甲,擡头看了眼他,不阴不阳地说道:「叫你盯码头,你盯进水里去了?这时候过来作甚,可是见着让你盯的人了吗?」
胡老四笑嘻嘻地凑上前,半蹲下来仰头道:「贺少爷,您交待的独行女侠没盯着,可我.……」
那贺少爷听到此处,忽然发作,一脚飞来将胡老四踹了个四仰八叉,骂道:「既没盯到,谁叫你擅离职守?奶奶的,你姓胡的不相干了是不是?!」
胡老四当胸吃了一踹,心口正窝着发疼,却半点不敢发作,爬起来叫屈道:「贺少爷您甭着急,好歹叫我把话说完!」
贺少爷哼了一声:「你说罢!」
胡老四深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道:「您找的人没盯着,可老四我撞了大运,在鸡窝里瞅见了金凤凰!」
「金凤凰?」贺少爷来了兴趣,放下腿俯身向前。
「你可别夸大其词糊弄我!」
「我哪能啊!」胡老四一拍手:「真是金凤凰,比您船上那个还出挑儿,若是送到扬州去,起码能有……这个数!」
他蓦地张开五指:「五百金!」
「哦?当真?!」姓贺的双眉一挑,径直站了起来,忙问详情。
胡老四立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装作落水,凑在他们船上看了。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条渔船,一个汉子带一双儿女。」
「那女儿八九岁的模样,真是好颜色!」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贺少爷,我胡老四吃这碗饭二十多年,绝不会看走眼!」
等他声情并茂地比划罢了,姓贺的显然已大为意动。
只是一旁有另一人站了出来:「行了胡四,你先出去吧,我们商量商量。」
胡老四斜眼看了看,瞧贺少爷没出声,便低眉臊眼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方才说话那络腮胡汉子便劝道:「头儿,算了罢。再往东不远便是女儿港了,咱们毕竟是来聚义的。」
「离得这么近,若是在天下英雄面前闹出什么事儿,面上须不好看。」
「更何况,咱船上不已经有只雀儿等出手了吗,身后说不定还坠着尾巴呢!」
姓贺的听了这话,张开五指摊在他面前:「五百金,兄弟!」
「胡四是个不成器的,但在本帮手下做了这么多年,相人的本事总不会错。」
屋里又有另一人帮腔道:「再说了,真要是个值五百的金凤凰,哪用得着相面?是个人都瞧得出来她秀出绝伦,绝错不了!」
络腮胡心知弟兄们恐怕都要被五百金糊住心眼子,又叹道:「那手上这个又怎么说?若不是害怕留了尾巴,咱们兄弟至于一气藏在此处吗?」
再有一个尖声尖气的瘦猴子出声道:「王婆子说这雀儿的娘是个带剑的女侠,可哪有江湖侠女孤身带着孩子走江湖的?你见过?」
「躲了这几日,不也没半个影子追上来吗?只不过是咱们一贯谨慎罢了。」
那贺少爷张开双手,笑着说道:「齐兄弟你瞧——弟兄们可都是这个念想。」
他凑近了搂住络腮胡的脖子:「别杞人忧天了,城子口这离女儿港还有一日夜的水路呢。一个江边渔家而已,还能出事?」
姓齐的络腮胡见果然劝他们不住,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我拗不过你们。但你们可得答应我,过了城子口,便绝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众兄弟见他松口,自然无有不允,连声道好。
……
天色将暗时,周叔才提了镇上采买的东西回到码头。
小囡囡取了新抓的创药给刘霄汉换上的工夫,铁意便将先前的事情分说清楚。
「周叔,我怕夜长梦多,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停泊吧。」
船家最知自己这女儿怀璧其罪,闻言点头道:「小哥说得有理,是该往最坏处想。」
囡囡忙完了手上的活计,站起来低头认错:「爹爹对不起,女儿添麻烦了!」
「怎会?」周叔伸手揉了揉女儿头发:「是爹没本事,没照顾好你娘亲,如今又护不住你……」
铁意见二人皆有戚戚之色,忙抱拳道:「周叔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囡囡天生丽质、秀外慧中,天底下还未曾听说这样的人家有何过错!
只是世道凌乱不成体统,以致歹人当道,还望贤父女莫要妄自菲薄、自怨自艾。」
父女二人闻言稍作振奋,收拾停当了便起锚开船。
铁意立在船头,望着渐渐离远的岸上灯火在江风中明灭摇曳,只觉心中一口郁气闷闷不得舒展,不由得暗自攥紧了拳头。
武功!武功!何日得缚苍龙?!
一个人贩子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之下,竟然如此张扬跋扈,肆无忌惮!
同伙甚广?有人罩护?
若我的拳头再硬一些,是不是就能将他们砸烂?而不必因刘大哥和周叔父女而投鼠忌器!
渔船离港之际,恰经过白日出言相劝的老叟船边,铁意见其正独自垂竿夜钓,抱拳道:「之前谢过老丈提醒!」
那老叟冲他点了点头:「走,早点走好!年轻人记得不要太气盛,那胡老四是在巫山帮手下做事的!」
巫山帮?
铁意在脑海中稍作搜索,却委实是没有印象。
说话间船已走远,铁意便又是一躬:「多谢老丈!」
撑船的周叔也听见了,叹气道:「原来是巫山帮,那咱们早些走可是对极了!」
铁意回身问道:「这个帮派名声很差?」
周叔点头道:「比你们鄱阳帮差远了。他们原是发迹于东川的帮派,帮主姓梅,似乎也算是个英雄豪杰,听说还投靠了丐帮。
只是手下鱼龙混杂、良莠不齐,除了正经的货运营生,偏门的事情也多有沾染。」
其实,这才是江湖上帮派的普遍现象,乱世之中,黑白均沾,说不清楚。
而鄱阳帮毕竟背靠六大派之一的崆峒派,刘帮主更是门下记名弟子,自然要爱惜羽毛,重视名声。
铁意听了暗自点头,更加庆幸白日里没有冲动行事,否则惹来正经的江湖帮派人士,可没那个泼皮那么好打发。
他心里暗自发誓,这一趟回去,无论能不能拜进崆峒派,都要着意将打法杀法好好练上身,不能再只专心练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