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顺藤摸瓜
渡过巢湖北上不远,便近淮西安丰。
一日路过时,贝锦仪指远处向灭绝掌门道:「师父您看,那里就是落英坡。两年前弟子便在彼处为天鹰教围困,幸得铁少侠率众前来相救。」
叙罢旧事,她忽地想起什么,奇道:「说来也怪,当年那彭莹玉和白龟寿要向北逃白眉鹰王力拒空智神僧后亦向北去。
而如今时隔两年,白龟寿却又来到北面濠州。天鹰教总坛分明在浙江,他们为什么总向淮西淮北而来呢?」
铁意便问道:「贝女侠可听过一个名号,唤作蝶谷医仙」?
」
「哦?」贝锦仪想了想:「却不曾听说。」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见死不救」罢?」
贝锦仪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一位!听说此人医术高明至极,性格却偏激冷漠。若非明教中人,便是在他面前如何祈求,都绝不肯出手相救,故被江湖中人称为见死不救」。」
铁意颔首道:「不错,正是此人。他大名叫做胡青牛,隐居在一处蝴蝶谷中,故而在明教教众里得了个蝶谷医仙」的雅号。」
贝锦仪听他提起此人,便有猜测:「那蝴蝶谷,难道便在濠州的山野之中?」
「正是!」
「原来如此,那便说得通了。」贝锦仪一拍手,「当日白眉鹰王怀中似抱了个行动不自主之人,想来便是要去蝴蝶谷求医的。」
「铁少侠,那蝴蝶谷具体却在何处?咱们轻潜而去,当能堵住天鹰教的贼子。」
铁意却摇头道:「胡青牛对外人而言,是个偏激冷漠的古怪之人,可在明教弟子心中,却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绝不会有人吐露他的下落。
本门多方打听,终究只能确定他就在濠州而已。」
其实,若非铁意开了天眼知晓这一节,等闲实难查到胡青牛所在。
只可惜他前世看书不甚仔细,只记得常遇春带着张无忌直抵蝴蝶谷,却不晓得究竟是怎么走的了。
静净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铁意轻轻一笑,卖个关子:「好巧不巧,门下探知,近来有一位手段厉害的人物也在寻胡青牛,咱们正可借个东风。」
他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灭绝师太:「只是此人武功了得,又与天鹰教殷教主是旧识,若有不谐之遇,恐怕还得劳驾掌门师太出手。」
灭绝冷哼道:「你只管引路,既是与明教一伙子的,请其一并来试我的倚天剑便是!」
铁意当即应了,领着三人埋头赶路。
这一日到了濠州定远,门外十里便有钟离家的人物前来接洽。
濠州治下有凤阳、定远、钟离三个县域,钟离昊师弟家乡便在钟离县,早早已飞鸽传书通了消息。
来人管家模样,恭敬执礼:「见过掌门大师兄!我家少爷吩咐的事情,小的们已有发现。」
铁意道:「还请老丈引我去一观。」
四人随其入城,也不到哪处落脚,就在大街上四处逛着。
到一人声稀少的巷子拐角处,管家便指着墙根儿道:「大师兄请看!」
只见墙角青砖上有一团已经模糊不清的白粉笔画,正是峒派的隐秘讯号。
铁意点头问道:「应不止这一处吧?」
管家道声「正是」,又引着他们去往别处。
「咦?」贝锦仪见着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的图画,惊奇道:「怎是我峨眉派的记号?」
一圈转将下来,竟又见到两处峨眉讯号,令贝锦仪心中不禁怀疑,此地是否真有峨眉弟子遇难求援。
铁意请她少安毋躁,过不多时,果再寻到两处崆峒、峨眉两家的讯号。
铁意此时才道:「倘若咱们也认得清其他各派的传讯秘语,恐怕还不知能挑出多少家来,必是有人着意为之。」
静净皱眉道:「江湖之中,每个门派传讯的记号各不相同,而且均严守秘密,若非本门中人,见到了决不知其中含义。
倘若真有敌人暗中布下阴谋,难道他竟能尽知这多个门派的暗号?」
灭绝师太问道:「这便是你所说的,那厉害之人的手段了?」
「正是。」铁意答道。
灭绝便即颔首:「那便瞧瞧人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吧。」
众人于是依据讯号所示,一直沿路跟到了凤阳。
其时渐入仲夏,气温蒸起,数日不见雨水。经行原野时,时常见农户在田间地头仓皇捕捉蝗虫。
这一日入凤阳城中,循着记号找到一座大酒楼来。门开六扇,灯笼高挂,擡头一看匾额上烫着「临淮阁」三个大字儿。
铁意打头里迈了进去,正扫视间,已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敢问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他左右看罢,负手问道:「小二,你们偌大个客店,怎地瞧来半点生意都没有?这可怎么叫我放心住呐。」
小二忙赔着笑道:「客官明鉴,这可不是咱们家的过错。近来淮西闹旱闹蝗,缺水缺粮,外地客商游人离去尚且不及,可不就门庭冷落吗?」
「原来是这样。」铁意颔首道,「既然没有客人,你们还开着这客店,倒真是勤快人了。」
小二脸已笑得发僵:「客官说话小人听不大懂,请教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铁意笑着望向他:「都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客官想要找……
「7
那小二口中话语不断,面上笑意不减,却忽地向前迈了一步。一直躬着的腰骤然崩起,双手如蛇吐信,猝然送出。
这一下动作流畅无比,不带丝毫烟火杂味。
此人武功不定有多么高深,单这份行云流水的刺杀之术,想必不是一两条人命便能喂得出来的。
只可惜,铁意比他更快小二眼前一花,一只手掌便如鹰捕蛇一般,精准无比地叼住了他的腕子。
劲道传来,蓦地一麻,手中利刺便当哪坠地。
他手上并不费力挣扎,冷静无比地擡脚欲跺,却感腰腹猛然一痛,整个人便缩成个虾米腾空而起。
铁意踹翻此人,耳中一动,再回首时,只见柜台后那富态掌柜抄起算盘连连弹动,一颗颗算珠便暴雨一般飞射而来。
「几位小心了!」铁意轻喝一声,已然挡上前去。
他左手宽袖挥开,真力鼓荡出个「抖」字诀来,登时将来袭暗器尽数兜住。
铁意把袖一缠,五指上已夹了四颗珠子,指力一摧,当即如数奉还。
那掌柜大吃一惊,连连挥动算盘,却只挡下三颗来,肩头云门穴给扎实打中,咬着牙关弯腰欲走,口中大喊:「碰点子啦——!」
当此之时,后厨、楼上各有伙计、厨师、酒保打扮的汉子提着兵器冲将出来,静净与贝锦仪早已提剑在手,各自迎了上去。
灭绝师太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方八仙桌前,但有那不开眼的敢凑前来,随意出上一掌也便打发了。
铁意瞧那富态掌柜似有领头的模样,当即便赶了上去。
「哪里走!」
他两个起落便赶至那人身后,五指张开,掌势如乌云遮天盖了下去。
只不过此来欲擒活口问话,倒是不曾直奔要害,只向其肩头打去,力道也是收摄着的。
然而,正要得手之际,面前窗枢霎时间哗啦啦粉碎暴开,天光投射进来,裹挟着一道迅捷人影。
没想到金花婆婆还派了高手在此坐镇?
铁意足尖发力点地,身形当空一折而退,左袖挥动荡开木屑碎刺。
他人在半空,左脚回勾,在背后刀鞘底端一踢—
「铮——!」
只听得一声清鸣,再落地时长刀已然出鞘在手,当即重重一踏,卷起一扇雪光,泼洒而去。
来人见此煊赫刀势,不由一惊,擡手欲言。
然此情此景,覆水难收,又岂有慢下来的道理?
电光石火之间,那是吐露半个字的功夫都没有的。
只见那人在腰间一抹,顿有星点光芒自指尖流泻而出,虽仓促应对,亦可见不凡气度。
铁意双眼顿时一亮。
好剑法!竟不料逢此意外之喜!
他刀势运极,铺滚而去,却见对手一面连退,一面出剑,虚虚实实、光芒闪烁,嗤嗤嗤的发出轻微响声,竟自雪崩一般连绵的刀法中精准点出三处破绽。
料定眼前之人是不可多得的高手,铁意便即收起这些斩杀杂鱼的直率招式,掌中一变,展开追魂刀中的精要变化。
对手却竟是剑法一道的大师人物,长剑吞吐之间,真气渗透,十招中倒有七招防守,只三招攻敌。
偏这三招如流星过夜,起止毫无预兆,不可揣度,令人不得不提起精神严阵以待。
眨眼间换过二十余招,铁意又挡一刺,忽地发觉,此人每一出剑,竟都是认准他手腕神门穴而来。
于是他故意卖个要害破绽,见此人果然毫无杀意,便提刀硬格一记,翻身退后。
「请教阁下来历,如何突施袭击?!」
铁意横刀立马,擡头望去,只见面前原是一位气质清雅沉稳的中年剑客,正目泛惊讶地望着自己。
那人见他罢手,倒提长剑抱拳道:「误会误会!在下于外听见打斗之声,着急闯了进来,却不是有意要突袭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