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故人相见
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刀客!
剑客目视眼前的青年人,目中惊讶之色如池面微澜,一时难止。
他并非什么高傲跋扈之人。
但江湖上一个能像方才那般,与他激烈对拆二十来招的刀客.……常理来说,如此年轻还是极其少见的。
如此英才,实在令人不由得生出结交之意。
「这位侠士请了,在下武.……
他话说一半,忽地怔住,目光打直了越过铁意肩头,定定不动。
铁意有所感应,回头望去,只见静净、贝锦仪二人正自提剑赶来。
有峨眉掌门中央压阵,灵蛇岛这些手下自是叫她二人轻轻松松便拿下了。
只是见铁意这里似是遭遇强敌,才赶紧来援。
二人尚未走近,贝锦仪便惊呼道:「殷六侠?!」
猝不及防之间,连她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身边之人。
静净脚下陡然一滞,再也不能前迈一步。
那剑客原来便是武当三丰真人六弟子,武当七侠中的六侠殷梨亭。
他定定望向静净,眼中已然再无他物,嘴唇不住上下开合著。
「晓……晓芙,晓芙!」
这一声名字呼唤出口,殷梨亭眼中已泛起水光,当即拔步欲上前去。
铁意此时已收刀入鞘,只是见他神情失控,一脸难以自抑,未免他做出尴尬举动,伸手欲拦:「殷六侠,你……
「」
谁知殷梨亭果然是失了理智,他眼睛盯着静净,手上却竟然一掌直接推了过来。
铁意眉头一挑,本是随意伸出的手臂顿时一震,掐指运起锁阳三扣便抵了上去。
二人转瞬之间切斫点拿,互换数招,均是清妙灵动、奇正相生,仓促间居然不分上下。
「咦?」
这一下可终于把殷梨亭的注意力给拽了回来。
这少年手上功夫竟也如此了得?
他不经意间所使乃是一门自家师父传下的功夫,唤作九宫神行手,暗藏八九七十二手「点卸法」,点即点穴,卸是卸骨。
这门功夫在江湖上并无什么名声,但既然出自张三丰大真人之手,定然也可算是世间第一流的妙招了。
他方才虽未全身心用力施展,但居然叫一个小小少年轻松敌住,也足令人意外。
见猎心喜之下,正有心与这年轻人再过几手,平地里骤然响起一声厉喝:「殷六侠见了正道朋友便要动手,却是何意!」
殷梨亭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抽身后退,向铁意连连作揖,口称「对不住」。
又对来人躬身道:「请掌门师太息怒,晚辈骤逢故人,一时心神动摇,不能自持,并非要寻正道朋友动手。」
灭绝眉头一皱:「殷六侠,你可不必在贫尼面前自称晚辈。」
原来百年之前,峨眉祖师郭襄与武当三丰真人是至交好友。
若要照此论辈,殷梨亭身为三丰真人嫡传,倒与峨眉上代掌门风陵师太是同代之人。
只是武当、峨眉分属两家,灭绝师太是峨眉派一门之长,自然不能在武当掌门面前屈居孙辈,这一茬便也不提了。
两家弟子,各论各的便是。
从前殷梨亭总在灭绝师太面前自居晚辈,灭绝也并不纠正于他,只因其与门下弟子纪晓芙素有婚约,算是自己徒儿女婿。
而如今见面,殷梨亭还这般称呼,便不得不断了他的念想了。
殷梨亭何等聪明人物,自是听出这层意思,心中不由更加悲痛。
他擡起头来,见昔日未婚妻一身朴素僧衣,已退至灭绝师太背后低头不语,不禁呼道:「芙妹,你.……我多番去峨眉寻你,你如何……如何从不肯见我呢?」
静净一声叹息,不敢擡头露了自己满目愧疚,低声道:「殷六侠,我已出家为尼,了断尘缘。你自是天下间难得的风流俊秀人物,又何必徒劳挂念。」
殷梨亭还待再说什么,又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令灭绝师太眉毛一竖:「殷六侠,本门与武当也好,纪家与殷家也罢,对婚约之事早已有了说法,你不必再纠缠了。
纪晓芙自己情愿出家,不愿嫁人,虽是她对你不起,却也只能如此了!」
在她想来,徒儿是受人逼奸失了贞洁,若她们当年蒙住此事谁也不提,糊里糊涂也就叫殷老六接了盘了。
如今纪晓芙退婚出家,才算是没有对不起他的良心之举。
铁意冷眼旁观,瞧着气氛僵住,轻咳两声问道:「在下崆峒派追魂门铁意,殷六侠可也是追着本门的密语暗号一路至此?」
殷梨亭扭头与铁意双眼一对,反应过来,此时纠结不清,两相难堪,不若缓上一缓,徐徐图之。
他抱拳道:「原来是峒派铁少侠当面,方才多有得罪。
正如少侠所言,我一路东来,至西边儿三百里外渐渐发现本门暗讯,颇感奇怪。只因本门现下,应当并无弟子在淮西走动才是。」
武当与众大派风格亦有不同之处,并无许多弟子在外走动、经营产业。
武当七侠若有要事下山行走江湖,也往往是单人独剑而已,从不带什么排场。
殷梨亭道:「我一路追着记号来到凤阳,欲一勘玄虚。方才至这临淮楼外,便听里面打斗声起。
心中也怕真有武当同门陷在此处遇险,故而不假思索,破窗而入,倒与诸位朋友闹出误会,实在惭愧。」
铁意便道:「既然如此,不若一道问问这些蟊贼吧。
「9
几人便将方才收拾了的贼人提来,铁意踩着那掌柜打扮的汉子,抽出刀来杵在其面前:「劳驾,请教几个问题。」
那汉子倒也硬气,哼了一声便别过头去。
铁意便道:「好好配合还自罢了,如若不然,我三大派便只得直接去烧了你们灵蛇岛了。」
那汉子骤然而惊,瞠目道:「你怎知……!」
「灵蛇岛?」殷梨亭道:「可是东南银叶先生、金花婆婆伉俪所居的灵蛇岛?」
「奇怪也哉,这二位世外高人,向少履中原,如何竟做下一个事涉诸派的局来?」
铁意笑问那汉子:「你们来淮上作妖,可打听过这是哪一家的地头吗?」
这话便是虚张声势了,追魂门在庐州还算地头蛇,北出濠州,不过有些熟人而已。
只是出门在外,身份总是自己给的,瞧他姿态随意,出口笃定,倒真把人唬住了。
「我来问你,除我们三家之外,此前还有其他人被你们骗来吗?」
此人仍未说话,但见他眼中神色闪烁,众人已皆知答案。
「那些人呢?去了哪里?」
见仍无回答,铁意轻叹口气,将刀锋转在此人眼前:「最后一次机会,蝴蝶谷在哪里?
「」
那人一听「蝴蝶谷」三个字,终于软了下去:「尊驾既早已知晓……我等奉命,只将那八个门派十几个人送到凤阳东面二十里外的女山湖畔而已!」
铁意一听女山湖畔四个字,脑中记忆顿时被点醒,知道此人所言不虚。
便点头道:「好,多谢。」
说着将手握紧,拔刀便向其脖颈划了过去。
「且慢!」
斜地里一声清喝,殷梨亭出手迅捷,搭在了铁意腕上,急声道:「铁少侠,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人既已交代清楚,合该留他性命才是。」
铁意笑道:「殷六侠,我何曾答应过他,只要交代了便留他性命?」
殷梨亭一时语塞,心中觉得好似不是这个道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汉子趴在地上,也冷哼道:「老子本并没奢望说出来便可求得性命,要杀要剐,尽来招呼便是!」
一边儿受绑了的小二也道:「就是!六大门派又如何,日前那十几人中不也有华山、
崆峒两派的弟子?还不是让爷们儿狠狠炮制了一番!」
他小腹被铁意狠狠窝了一记鸳鸯脚,此时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却犹自叫嚣道:「小子!你若有本事,可千万将爷们儿们杀绝了,否则来日落在我手里,免不得照样给你一番好收拾!」
铁意竖起一根大拇指:「好气概!不若你给这位武当的侠士讲讲,你们是怎么炮制先前那些人的。」
那小二嘿了一声,便得意洋洋地说了起来:「有个华山派掌门的弟子叫作薛公远的,我给他两边肺各钉了一枚长钉;
另一个神拳门的手上功夫了得,便将他双手一齐剁了下来,左手接在右臂上,右手接在左臂上.……
还有人被逼吞服了数十枚淬毒钢针,或是干脆喂给蜈蚣、蝎子、黄蜂等数十种毒虫,咬得浑身青肿」
「对了,你崆峒派也有!」
他望着铁意兴奋道:「我在个老家伙头顶上涂了烈性毒药,叫他头发齐根烂掉,奇痒难当,还特意锁住了他双手,叫他不能伸手去抓呢,哈哈哈哈……
「6
灭绝师太听得皱眉,自桌上抽出根筷子信手一掷,「咻」地贯进了那人眉心,癫狂的笑声顿时消失。
「什么腌臜东西,听着倒像是魔教手段!」
贝锦仪亦道:「殷六侠说灵蛇岛二老是世外高人,手下怎地尽是这些挖空心思折磨人的恶棍呢?」
「这……这.……」殷梨亭一时无话可说。
铁意见他这般,不由笑了笑。
这位殷六侠乃是三丰真人弟子,在江湖上辈分、地位俱是不俗。他自己又天资横溢,武功稍成时便已是有数的一流高手。
是以,恐怕并不太有江湖底层的泥泞经历。
他轻声问:「殷六侠,这下你不拦我了吧?这些人道声该死,可是半点不虚的。」
话音未落,手中刀锋一划,已取了一条性命在手。
铁意踢开此人,提刀而去。
「兹事污浊,我代为之,几位稍坐便是。」
灭绝师太瞧他背影,见下手干脆麻利,血不沾身,不由轻轻赞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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