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搭手一试
大会一散,丐帮与追魂门的高人相继离去,留下鄱阳帮主刘宗霖与诸多小门小派商议联盟的细节。
“丐帮内里几位长老、龙头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复杂。”
铁意与师父、胡师伯一道回转,走在半路,议起方才之事。
胡豹思索道:“传功长老戚继威有主持大局之实,掌棒龙头也显然与他是一路人。但掌钵的焦龙头则多有不同。”
冯远声接道:“他们之间固有分歧,但临着大小事了,却又默契非凡,你唱红来他唱白......呵,倒是有意思得紧呐。”
铁意颔首道:“丐帮为天下第一大帮,既赖这四人共治,各自身后都不知牵连着多少人,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千丝万缕,不可言说。”
“是啊,天下第一大帮。”胡豹斜觑他二人,问道:“追魂门若将蕲、黄二州拱手相让,不怕有朝一日这天下第一大帮经营得法,顺江而下吗?”
师徒二人闻言相视一笑,冯远声一扬下巴,示意徒弟来说。
铁意便道:“好叫五师伯知晓。”
“丐帮为抓此战机,四位九袋亲自来了三个,显对蕲黄二州势在必得。此时与其硬顶,岂不是迫他们攥成一只完整的拳头打过来?”
“再者说,便是强要下来一块儿飞地,与丐帮的地盘毗邻,日日摩擦,又果真能经营得了吗?”
“本门不当为此不智之举。”
“不如我们退上一步,在其他地方找补些可谈的实惠。”
“而且,二州之地来得这般容易,就该几位九袋之间自己商量着怎么分了。他们是什么格局您也瞧见了,且有得吵呢。”
胡豹抚须轻笑:“二桃杀三士,向为阳谋也。”
“至于沿江而下......”铁意接着说道。
“此事并非‘有朝一日’之事,而是‘总有一日’之事。”
“不过丐帮根基在洞庭湖上,虽东进有成,但想经略二州,人手、架构......诸般事务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理顺,更别说还有魔教可能的反扑。”
胡豹恍然大悟:“所以师侄才一定要扣下白莲教首徐寿辉,且要让他这个弥勒佛皇帝‘弃暗投明’。”
“这是要丐帮无法借白莲教的旧壳子轻易控制二州之地。”
铁意颔首道:“不错,别说控制了,他且有得剿匪呢。”
“昨夜江上大战,恩师指挥刘师叔,率众焚尽了白莲教水寨中的战船。”
“等丐帮厘清内里,再平定二州,经略有成,后造新船、练水军......想沿江而下?”
“起码五年八年之后再说罢!”
“届时——”
说话间,几人已复行至江边,共临浪花滚滚,东流不歇。
铁意极目远眺,望向江东:“到那个时候,或许时机已至,本门亦非止如今之气象......”
胡豹顺着他的目光向东方望去,挑眉问道:“时机?什么时机?”
“江都!”铁意沉声答道。
“有运河贯通南北,元廷只要江都在手,便仍能尽取东南财赋,蒙古铁骑依旧天下无敌。”
“而一旦江都有变,南北隔绝......”
李华甫师弟在泰州动心忍性,已近三年矣。
“如今之计,当聚结同道,高筑墙、广积粮,待时而动!”
胡豹笑道:“高筑墙、广积粮......精辟也,可还短了一样。”
“师侄固有远见,然只兵多将广,却还嫌不够罢?君不见明教散人三人联手,在江州如入无人之境乎?”
铁意点头笑道:“那是自然,非自壮无以御外辱。故而,此番机会难得,还要请五师伯赐教。”
胡豹本意就此引出劝追魂门归附本宗,团结崆峒阖派上下之力的话来。
可正要开口时,却见铁意径直将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嗯?
抬头望去,只见这年轻人道:“五师伯,崆峒山上只有您不辞辛劳,星夜来援我追魂门。”
“师侄心怀感激,不敢冒犯,便凭此来请师伯品鉴一二罢。”
胡豹双眼一动。铁意方才一招将丐帮掌钵龙头击飞的拳法他还历历在目。
“我早好奇万分了!”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见周遭都是飞天、追魂两门下自家弟子围着,便伸出遒劲的手掌,紧紧与铁意握在一处。
“来!”
胡豹一声喝落,二人握在一起的手臂顿时喷张而起,肉眼可见的粗壮一圈。
“胡师伯先请!”
“哗啦啦——”
骤然旋起的劲风鼓荡开来,袖袍振如风帆。胡豹身后的两个弟子竟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唔......果然是七伤拳!”
玄妙复杂的劲力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来,如浪如潮,澎湃不绝。
飞天门主双目陡然一亮,脱口而出:“震、惊、崩、撑...你果然自己练成了!”
他心中只觉匪夷所思,惊诧极了。追魂门并无拳谱,这后生竟真能自悟七伤神拳!
怪不得冯师弟如此着紧此子,当初宁可孤身上青阳观伏低做小,求取离合神功。
此子这等天资,有朝一日或许有望光复木灵子祖师独步天下的威名呐......定要将他赚回崆峒山去,授七伤神拳正传!
心里有了想法,胡豹便嘴角含笑,高深莫测地一哼:“诸炁混同的诀窍你摸着了,然而本门绝技,却不止如此而已。”
铁意笑道:“正要向师伯请教!”
只见胡豹深吸口气,小臂轻轻摇摆,铁意顿时感到掌心迫来的劲道灵动许多。
仍是那诸般熟悉的劲道,却添伸缩吞吐之变、阴阳转换之妙,顿时变得难以抵挡起来。
冯远声在一旁觑得变化,立时出言提醒道:“徒儿,此乃离合神功之能。”
运起离合神功,胡豹显然也已不复方才轻松,却还能咬着牙勉强出声,说道:
“七伤拳总纲有言,曰‘五行之气调阴阳’。”
“你炼得了五行五脏之炁,又自通混同之法,却仍自停留在肤浅之境而已,未参阴阳变化之妙......”
铁意闻言,忽地轻启薄唇,吐出一道白练:“师侄这里别有一重变化,请师伯品鉴!”
嗯?
胡豹尚诧异之间,手心中忽地一阵翻腾。
二人内力相撞之处仿佛蓦地刮起一阵龙卷风,一股螺旋炁劲凭空而生,将诸般劲道尽数席卷进去,搅了个稀里哗啦,一团乱麻!
“唔...!”
胡门主霎时闭上了嘴,牙关紧咬,再也没有出气说话的空隙。
他全力运转离合神功,奋而相抗,二人旋即拼至拉锯之势。
这是什么炁劲?七伤拳中并无这一道!
两人搭手到了这个地步,已可以说是极为凶险,若不能同时撤掌收力,定要有一人吃个大亏。
胡豹此时已说不得话,便一抬眼皮使了个眼色,本意是要招呼这好师侄一同罢手。
却见铁意嘴角一勾,手心里澎湃的压力竟在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猝不及防之下,胡豹完全来不及收摄掌劲,滚滚内力排山倒海一般顺着铁意的掌心打了进去。
“这......这岂是闹着玩的!”
胡豹自忖在七伤拳上下了数十年苦功,这运了离合神功的一股劲道打将进去,怕是非要直接害了这年轻人的性命不可!
他大吃一惊,奋力收手的同时抢步上前,一把按在铁意胸口,正要出手之际,腕关脉门却给铁意“啪”得一下扣住。
胡豹惊愕抬头,只见铁意笑道:“请五师伯静观其变!”
感知旋即自掌心传来,自己打进去的炁劲已顺着手少阴心脉奔行至铁意胸腔。
这少年,怎么一点没有运炁相抗的意思!
胡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要强行震开铁意出手相救,双眼却忽地瞪如铜铃。
只因,他的掌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那浑厚精妙的炁劲气势汹汹地杀到,一头扎进铁意五脏六腑之间,正要大开杀戒之时......
不见了!
就像一杯水浇进了馥郁的泥土中,眨眼间就浸润入里,消失无踪。
“这!...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震撼之下,胡豹说话吐字都结巴起来。
这下轮到铁意高深莫测地一笑,他反问道:“不知青阳观中,如今可还有人精研花架门乱环诀吗?”
见胡豹接不上话,铁意便道:“此处人多耳杂,请上船一叙。”
花架门乱环诀?
胡豹心知此事关乎铁意能自悟七伤拳,甚而更进一步生出那不在离合神功之下的奇异变化的秘密,当即点头道好。
他们旋即回到追魂门座船之上,屏退左右后,只冯、铁、胡三人于门主舱中密谈。
铁意有感胡门主此番远道而来襄助之情,便将乱环诀对本派诸般功法的串联混同之能和盘托出。
不过,那挂上太乙天极功的奇妙变化,倒是没提。
胡豹听罢铁意这番切身体会,心绪久久难以平复,半晌才长叹口气,说道:
“自本派诸门在山上共议精简传承以来,乱环诀......的确是再无人将之视作根本大法来修行了。”
话音落下,冯远声禁不住得意地“哼”了一声。
胡豹自是听见了,只是此刻仍陷于惊讶之中不可自拔,全当耳边风暂不理会。
铁意好奇问道:“师伯,当年山上,究竟是怎么个精简法?”
胡豹稍作思忖,便答道:“按祖制,弟子自入门起要学的太多太杂,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彼时彼刻,若严格按照传下来的规矩评判,则漫山上下年轻一代中无人配入玄空无极门修行七伤拳。
故诸位门主合计起来,求变图存。”
他抬头一望冯远声:“追魂门的先祖,便是那时与诸门分道扬镳的。”
“所谓变通,要义在于剪枝蔓、立主脑。”
铁意想了想道:“那这主脑,便是七伤拳喽?”
“不错!”胡豹颔首道。
“木灵子祖师一代高人,仗此拳法享誉天下。后辈纵然不肖,却也绝不敢叫此神功断绝在自己手中。”
“于是彼时的诸位门主,便以七伤拳谱为根基,对照着扬弃了八门之中的诸多传承。”
“飞龙摩云法本有十二道,经删减合并,留下八道。”
“除此之外,许多奇兵功夫、轻身功夫,则能弃则弃......”
“内功之中,七伤拳劲须参阴阳离合之妙,离合神功是万万动不得的,次一筹的乱环诀自然便被束之高阁了。”
“而且......”
胡豹皱眉道:“那乱环诀也不是没人试着练过,却不见能练出什么名堂。师伯我也亲自看过,与离合神功相比,实在不像一门根本大法。”
铁意笑着摇了摇头。
乱环诀本身只能算一门妙术,唯有挂上飞龙摩云法中的十二道功法,才能初显妙处。
可青阳观既然将飞龙摩云法都删减了......缺了根基,乱环诀如何能练出名堂来?
冯远声老神在在地哼道:“数典忘祖之辈,识不得祖师爷一番苦心。”
胡豹翻起一双白眼,不再忍他:“冯师弟,你可省省罢!”
“若不是叫你瞎猫碰上死耗子收了个有天分的徒弟,你追魂门还能不能传到下一代都未可知也!”
冯远声笑道:“祖师爷在天有灵,如何能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是我追魂门出了个正经通贯飞龙摩云十二法的弟子,这些奥妙还不知要被我们这些不肖子弟遗失多少年呢。”
胡豹见他这番嘚瑟样子就烦闷不已,却偏偏无话可说,气鼓鼓地转对铁意道:
“好师侄,你这般天分,又有机缘得前人之妙,何不随我回青阳观去,得传七伤拳正法?
假以时日,或可重现木灵子祖师仗一双神拳独步天下的风采!”
他这番话说得澎湃激昂,冯远声闻言眼神一黯,却并未多言,甚至在徒弟偏头望来时,还回了一个笑容。
铁意冲师父点点头,正色抱拳道:“五师伯,这青阳观...师侄是定要去走一遭的,却并不图木灵子祖师的七伤拳谱。”
“哦?”胡豹目露讶色。
铁意笑道:“神功绝技,我所爱也,尤其想亲自试一试,乱环诀通贯八门全数传承,究竟能解开个什么锁。”
他想起了乱环诀挂上太乙天极功的那个瞬间,手少阴心脉中顿出的无形无相、精微渊深之感,不禁心有所感,神往道:
“我有一种感觉,七伤拳或许只是木灵子祖师所得之物。
这把锁......也许还能解出别的样子来。”
胡豹闻言,不禁瞠目结舌。
青阳观上下,为不失落祖师传承,已然是竭尽全力了。可这小子,却在想着怎么超越祖师木灵子吗?
“你可真是......”胡豹慨叹着摇了摇头。
铁意站起身一拱手,恳切道:“胡师伯,师侄已贯通飞龙门、追魂门全数传承,旁修奇兵、夺命、花架诸门精要。”
“现请师伯勘验,不吝赐下飞天门绝艺!”
胡豹微微一愕,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错,正经按照崆峒派祖制,他既为本代飞天门门主,派中颇具禀赋又学有余力的弟子拜来门下,那他便有授艺之责,无可推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