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诡声四起
“铁师兄——你快停一停罢!”
林木间飘摇的身影蓦然一停,收摄还一。
铁意在一段细杈上翩然回身,自口鼻中呼出一道白练。
自得昭儿妹妹点化,明了那先后天相转换,天人合一的诀窍之后,他便不再骑乘马匹,而在行进中练起这天罗步来。
这步法玄妙非常,每一方位有后天、先天两处踏法,组合起来便更有无穷变化,实在令人心驰神往,难以自拔。
经多日勤修不辍,铁意已将之挂上了乱环诀,方一炼化,果然便有异相顿生。
结合乱环诀行炁,他感到这门轻功中竟似是藏了内功,有以动功反过来带动内息流转的迹象。
只是修行日短,还未曾明了其中三昧。
铁意垂眸望去,见是韩昭儿喊他,不禁问道:“怎地了,可是走岔了道?”
少女摇头道:“不是...师兄还是下来看看吧。”
“好。”
就在少女眼前,铁意明晃晃抬脚退了一步,身形却如流风回雪向前而去,眨眼便落到了身前。
她拍手笑道:“体迅飞凫,飘忽若神,进止难期,若往若还。铁师兄进步神速,这便已很得其三昧了。”
铁意笑着摇头:“尚嫌匠气了些,还是不够熟稔。”
又一拱手:“全赖妹妹指点迷津。”
他修行此法时,每遇易经八八六十四卦上的疑难之处,便向昭儿请教。
此女甚为渊博,几乎无有不能作答的时候。
至于此昭儿与彼“小昭”之间......铁意一是没瞧出来,二是想了一想,也并不在意。
自己对她有救命之恩也好,她对自己有点化之义也罢,总是系于眼前的彼此二人。
因缘相系,恩义常念,自发于本心,与旁人旁事无干,又何必自扰。
“你们过来这边!”
远处传来苏、赵二人的呼唤,铁意与韩昭儿联袂过去,见她们正在挑翻一处熄灭已久的火堆。
“掌门他们已经不在此处了,而且...离开得很是匆忙。”
铁意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一路上有苏梦清、赵灵珠两个识得路途的峨眉弟子在,他只管一路跟着走便是。
怎地如今又好像是跟丢了踪迹?
“能看出去往何方了吗?”
赵灵珠道:“往北,他们往北去了,行得甚急,一应踪迹都清楚得很。”
铁意便颔首道:“如此急迫,想必是遇见了意料之外的情形。二位师姊,咱们恐怕非得赶一赶不可了。”
苏、赵二女自无相左之意,几人不及休憩,牵马上路,追索向北。
行出数里,起先还可频见痕迹,井然有序,隔不多远便有峨眉派独有的联络记号留下。
想必是队伍当时齐齐整整,虽急行却不生乱。
再行几里,风貌却陡然不同。
只见四下里一片乱象,凡枝叶繁茂之处必有刀劈剑刺的印记。
循着踪迹勘探过去,队伍更是频频变向,也再没人顾得上留下峨眉派的记号。
铁意在一方树墩前驻步,双眼凝视着上面划出的一个记号,眼色微沉。
逐渐西沉的日光落在上面,只见那记号中央画着一个三角形作山尖状,周遭有八道刻痕环而绕之。
崆峒山上,一派八门。
这是他们崆峒派的印记。
看来三峡江水将消息带到了川北,孤悬在外的游子知道会有人寻来。
此时此地,只有一个人会在这里留下崆峒派的印记。
“出事了。”铁意沉声道。
但什么人,或者说什么样的阵容联手,才能令倚天在手的灭绝师太都压不住阵?
若是果真到了这个地步,那芷若便是在灭绝师太驾前,也并不见得安全!
“苏师姊,赵师姊,情势危急险重,咱们不能这么慢吞吞的了。弃了马匹辎重,只带兵器,以轻功赶路吧!”
苏梦清秀眉微皱:“我二人自是无妨,只是昭儿...若将她一人落在这里,也实在危险不过。”
铁意望向韩昭儿,少女也正抬目望来,她忙摆手道:“我好生躲藏,等师兄师姊回来,一个人也没事的......”
“昭儿可信我吗?”铁意径直截道。
他微一躬身,示意道:“上来!”
昭儿轻“啊”一声,不知所措地掩住口鼻。
赵灵珠道:“事急从权,也只有铁师兄有此修为,能以轻功带人。”
韩昭儿这才先道声歉,轻巧地趴上铁意脊背。
方才趴稳,便觉耳畔风声呼啸而起,整个身子被一股大力甩向后方,顿时惊呼闭眼,紧紧抓牢了铁意肩颈。
苏梦清与赵灵珠起步便落在后头,只觉前方气滚如浪,人影行空若龙。
......
冷月无声掠过血红的枝桠,在林木间勾勒出一道锋利惊艳的腰线。
“凔——”
身姿玲珑的女子挥剑斩下面前尸体的首级,腰也不弯地随手挑了起来。
“嗯,使一对熟铜短棍,又是这个年纪相貌...应该没错,此人便是李喜喜麾下大将,烈火旗里的中坚人物,‘风火轮’鲍霆。”
断首处还淅淅沥沥滴着鲜血,在初春的寒夜中冒出热气。
浓郁的腥气冲进鼻腔,周芷若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轻轻将首级向后一抛,身上手上没沾到半点血迹。
“宋师兄,这个人头让与你罢。”
“呃......”
她身后之人却似是在愣神,下意识地答应一声,伸手却没拿对地方,霎时染了一手黏稠的血,面如冠玉的脸上顿时露出懊恼之色,遗憾自己失了风度。
“嗯?”
周芷若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去。
那青年霎时便收拾了神情,抬目一看,顿时痴了。
少女侧身回头,只露出半面侧脸,凄冷的月光在她眼角勾出锋锐的一挑,荤腥的血气再熏染上浓淡相宜的绯红,更如一层轻纱在那晓露芙蓉似的容颜上飘摇。
宋青书直欲将自己一颗心陷进伊人的眼角之中,此生此世,再也不要拔出来一分一毫才好。
“宋师兄有心事?”少女问道。
若不是走了神,以这位玉面孟尝的身手,怎会接不住区区一颗人头。
宋青书道:“周师妹,你不是要在掌门师太驾前积攒声望,好在事后求她老人家出手去救令师兄吗?这颗人头,还是你......”
“你们便不要积攒声望,事后向峨眉求换九阳功了?”周芷若摆了摆手,吹着气擦拭起剑刃上的血。
她收剑还腰,迈开长腿与宋青书隔着一尺擦肩而过,血红的夺命丝被风吹着在他肩头虚虚一掠,险些碰到。
“我已有十足把握求肯灭绝师太应允,宋师兄不必客气。”
话音落下,人已离去。
宋青书抱着人头霍然转身,用尽好大力气才按捺下唤住那身影的冲动。
他望着那夜风中飘扬的红丝,心中不由随之一荡,又颇觉遗憾。
差一点儿便碰到了......
“芷若姐姐——!芷若姐姐——!”
林中远处忽地传来一阵高呼,周芷若面上冷霜顷刻化去,血一样绯红的面纱随着消散。
她站在远处昂起臻首,等候那一道娇俏身影落下地来。
来人初时运起轻功走得极快,至近前时忽地又不急了,双手一背,轻轻缓缓地扬起下巴。
“芷若姐姐,我有一个对你来说天下第一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来者是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一张圆圆的脸蛋,皮肤雪白粉嫩,眸子漆黑明亮,身形修长,容貌俏丽。
“能有什么天下第一......”
周芷若正笑着望她,眼波蓦地一颤,急声问道:“不悔妹妹,可是有我大师兄的消息?!”
宋青书正端着个首级跟近前来,闻言心中骤然一痛。
原来周师妹心中,天下第一好的消息,便是他家大师兄的消息。
不悔故意将嘴角边微微一撇:“好呀,姐姐还当我作妹妹吗?却怎么称其他来,只是‘你大师兄’了!”
周芷若走近两步,笑着去拉起她双手:“好妹妹,是我失言,自该是咱们的义兄才对。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消息,快说,快说!”
不悔展颜一笑:“你瞧我还笑得出来,自然不会是什么坏消息。”
“咳咳...”
她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念道:“川北方靖,各处的消息才畅通而至。
打南边来送物资的弟子说,约数月前,追魂门与丐帮联手,大败白莲教于蕲州。
意哥哥与丐帮掌棒龙头联手,杀败了魔教五散人之一的铁冠道人张中。”
周芷若立时双眼一亮:“那岂不是说,他没事了,门中也已没事了!”
宋青书长吸口气,拱手道:“恭喜周师妹,令兄吉人自有天......”
“哎呀,急什么?”不悔连连摆手,“我还没说完呢!”
周芷若美目盯着她:“你说,你说。”
不悔又一声咳嗽:“一个多月前,意哥哥在江陵单枪匹马击败了来寻仇的魔教五散人之首,冷面先生冷谦!斩仙飞刀的大名已偏传三峡上下!”
周芷若檀口微张,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处。
宋青书在一旁看在眼中,只觉自己竟从来没见过如此神态的周师妹,脱口而出:“不可能!”
唰!
两道目光霎时一齐刺到他面上。
“哼!”
不悔冷声道:“意哥哥可是为救护贵派莫七侠性命才与那冷面先生死斗,三峡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究竟可能不可能,宋少侠尽可回去问你家长辈便是!”
宋青书一时慌乱,亟待辩解:“我...我是说...”
只不过他心底委实也觉得,年轻一代中不会还有人的武功能高过自己去,这句“不可能”实在是情真意切,一时竟想不到别的话来辩解。
不悔一拉周芷若:“走,姐姐,听我仔细跟你讲清楚!”
周芷若一颗心尽挂在了这消息上,点头“欸”了一声便给拉走,尚来不及与武当的少掌门打个招呼。
宋青书望着两人背影远去,有心将手上的人头狠狠砸了,却又见着周遭还有打扫战场的武当、峨眉弟子,终究是深吸口气,双手颤抖地忍了下来。
斩仙飞刀...铁意...弱冠之龄能搏杀五散人之首...
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呢!
......
不悔回头拿余光望了望身后,小声道:“芷若,这位宋少侠对你......有些显而易见了。”
“我之前瞧见,他跟江湖人推辞那‘郎君仙子,金童玉女’的说法,只不过...呵,他口上虽谦谦守礼,只怕心里在偷着暗爽也说不定。”
周芷若轻轻颔首,又微微摇头:“不悔,莫在背后言人长短。再者,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不悔嘴角一撇:“妹妹自不会在谁面前都这么说话。”
周芷若这才一点头:“武当派三丰真人久不理事,几十年来宋大侠才是实质上的掌门人。
而这位宋少侠...论武功、论人品、论名声,只怕武当第三代掌门不作第二人想。”
“我孤身在此,却不敢轻易恶了他,怕因此坏了本门与武当派将来的交情。”
不悔气道:“那就任他这般纠缠于......”
“欸——”
她眼珠一转,忽转口道:“周姐姐,既然这位少门主师承背景、武功名声、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之选,你不若便去做了武当三代掌门夫人呗,崆峒派必会因此受益不浅哩!”
周芷若伸手在她肩头一拍,笑叱道:“古灵精怪!”
不悔嗤嗤笑着躲开,只听周芷若追问道:“意哥是如何在江陵与冷面先生死斗的,还不快说清楚。”
“听说是......”
正开口时,面前忽又有一丽人焦急寻来,见着她二人,好似长舒了口气一般。
“还好,你二人没事。方才一时找不到你们,可把我吓坏了。”
周芷若眉峰一挑,立即相问:“贝师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贝锦仪颔首道:“有两个弟子不见了。”
“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二女闻言,不由齐齐皱眉。
这乱战拼杀之中,一时不慎丢了性命是常有的事,可哪能连尸体都不见了。
不悔问道:“可是逃兵?”
这话只有她好问出口,周芷若毕竟是别派外人。
贝锦仪摇头道:“都是庵中的师姐妹。”
“莫乱猜了,快随我去向师父报了平安。”
二女即随她去了,不多时到得一片火把四起的空地上。
灭绝师太倚树盘膝而坐,连柄四尺的长剑横在膝上,一双眉毛斜斜吊着。
直到看见贝锦仪身后二女,脸色才稍微缓和。
“师父,四处都找遍了,委实不曾见二位师姊的踪迹。”
灭绝师太听了汇报,自鼻腔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必是有魔头不敢面我倚天锋芒,不要面皮暗中作祟!”
她下巴一扬:“芷若,你带不悔去叫散开的人手都收紧回来,我们继续向北追索!”
“我不信一点踪迹都留不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芷若俯首称是,便与不悔领命而去。
又有数道指令依次下达,安排拔营诸事。
等众人各领差事去了,方有一名女尼凑来灭绝师太耳边,轻唤师父。
她乃灭绝座下亲传大弟子,法号静玄。
此人之于峨眉,便如宋远桥之于武当。
“嗯?”灭绝师太不解回头。
静玄低声道:“弟子有一言相劝,请师父三思。”
灭绝道:“讲来。”
静玄便斟酌着说道:“芷若师妹毕竟是别派弟子。虽与师父投契,但......但却不可真将之当作峨眉弟子一般差遣,尤其还处处使在本派弟子之前。”
“此事多了,难免要叫门中弟子心中生出异样,于周师妹也非好事。”
灭绝师太闻言微微一怔,过了数息才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虽轻却沉,直叹进了静玄的心口里去。
“你说得有理,是为师失态。为师只是感到...遗憾。
不悔那丫头已算是甚好,可终究还不至于能令我如先师一般早早下定决心。”
当年灭绝师太年方十五,峨眉二代掌门风陵师太便已将其定为掌门继承人。
灭绝师太亲传弟子不少,近五年来更是将不悔带在座前亲手调教,至今其业已过了及笄之年。
但灭绝师太始终不曾选定下代继承之人。
静玄劝道:“世间之事总先来后到,无论如何,芷若师妹是先入了崆峒门墙。”
“其实恩师又何必心急?您春秋鼎盛,不悔年纪尚轻,再过几年才见成果呢。”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该秀出的,早便秀出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大器晚成?
罢了,听你的,我自更正举止便是。”
“去做事吧。”
“是。”
......
灭绝师太亲口吩咐下去,自是令行禁止,无人敢于阳奉阴违。
整支队伍虽才经历一场不小的战事,却也立即行动起来,不多时便收拾停当,向北追索而去。
只是行出数里,却始终摸不着一星半点的踪迹,仿佛没了的两个人真是如水化气,人间蒸发了一般。
又行数里,静玄进言道:“恩师,夜渐深邃,众弟子久战之后又急赶路,恐露疲弊之像,是不是该先扎营歇息?”
灭绝师太纵然心中气急,却也晓得大弟子所言有理,便提宝剑单独迈了出去:“你指挥众弟子扎营吧,我自家再去北面逛逛。”
静玄又劝道:“恩师留步,万一魔头有调虎离山之意......”
灭绝一听,也停了脚步:“罢,罢,明日天亮再说罢。”
她心中不由想念起武当张松溪还在的时候。
多一个一流高手坐镇,她自己行动起来可就自如得多了。
其实要说她座下静玄、静虚等方外弟子,放诸江湖之上而论,也该有一流的武艺修为。
想起当年静玄带同纪晓芙等人上武当山向三丰真人祝寿,已可与昆仑、崆峒诸派掌门人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这些峨嵋派的大弟子显然在江湖上都已颇有名望,任谁都能独当一面,处分大事。
只是若对上魔教中有名有姓的厉害人物,却还是显得有所不足。
偌大的峨眉派,能有如今武当、少林之后第三大正派的声望,其实大半是靠灭绝师太一人撑着而已。
队伍方才开始扎营休憩,二更时分,忽听得丁铃、丁铃的清脆声响自北面传来,打铁一般连绵不绝。
众人本已睡倒成片,可在野地之中原就不敢睡深,一听响动便纷纷惊醒。
声响本从西南方响来,但片刻间便自南而北,响到了西北方。随即转而趋东,竟又在东北方出现。
如此忽东忽西,形同鬼魅。众皆相顾愕然,均想不论是谁在作祟,决不可能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
除非是有人身具缩地成寸、纵地金光一般的术法,否则必是有数人分处四方,先后作声来装神弄鬼。
静玄等人立即指挥弟子拔出刀剑四处去寻贼人。
众弟子劈开东边的灌木丛,西边便起声响,再去捣了东边树冠,南边又起声响,却偏偏一个鬼影子都没寻见。
过了一会儿,声响自近而远,越响越轻,陡然之间,东南方又铃声大振,吓人一跳。
夤夜之中月黯光淡,听这铃声如此怪异,人人都在心中暗暗惊惧。
有那胆子小些的年轻女弟子,脊背上都已吓出一身冷汗。
灭绝师太旋即朗声喝道:“是何方高人到此!若来相阻,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又成何体统?”话声远远传送出去。
她说了这句话后,那声响便就此断绝,似乎作怪之人怕上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等了好一会儿,声响再没出现,众人暗自松口气时,周芷若忽地喝道:“静玄师太,是不是清点一下人数?”
静玄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喝令点人,数了半晌,好在并未有人莫名失踪。
灭绝师太甩袖哼道:“鬼蜮伎俩,疲兵之策,不要去管它!有贫尼在,叫弟子们安心睡觉便是。”
如此一夜安稳,第二天白日里也平安无事,只是追不到敌人令人恼火。
可到得晚上二更时分,那金铁声忽又作起,忽远忽近,忽东忽北,灭绝师太又再斥责,这一次人家却对她毫不加理会。
声响一会儿轻,一会儿响,有时似乎停歇断绝,但蓦地里却又暴响一下,吵得人人头昏脑涨。
灭绝师太怒气盈胸,提着倚天剑飞身巡游一圈,虽仍未寻得贼人,可那响动果然绝了。
消停之后,人群中有人呼喊:
“陈师兄?陈师兄你到哪里去了?!”
静玄师太面色大变,即刻下令清点人数,果然又不见了一男一女,却俱非峨眉弟子。
这一夜那声响再没响起,林中却无人敢闭眼安眠。
至天亮之后,川中武林的小门小派纷纷来向灭绝师太辞行。
为首者乃达州四海楼的况老英雄,他在峨眉掌门面前抱拳道:“我等小门小派,人少力薄,真刀真枪与贼人拼杀从不曾惧,却实在禁不住魔教高人这般折腾。”
昨夜消失的那位男弟子,正是他们四海楼门下。
灭绝师太大怒:“尔等是在怪我压不住阵势吗!”喝罢即拂袖而去。
众人皆自尴尬,静玄师太上前圆场:
“本派亦有两位弟子失陷,掌门因此心焦上火,还请诸位见谅。”
如此,面子上才勉强算是过得去。
他们显然昨夜中已串联清楚,数个门派一齐与峨眉分道扬镳,向南方撤去。
潮水散尽之后,除却武当派之外,居然还有一位年轻剑客冷笑着不动。
峨嵋派排行第三的静虚师太见状上前招呼:“未知阁下是哪一派的同道,何不与彼等一道明哲保身?”
那人瞧着三十上下,一身道袍洗得发白,身后背着一长一短两柄长剑。
他闻言一哂:“龙不与蛇居,彼辈畏魔教如虎狼,某家却欲求一够分量的对手不得矣。”
“师太请了,在下不过是青城山中一座无名道观中的无名道士,俗姓贺,名九霄!”
静虚师太拱手道:“阁下既有除魔卫道之决心气魄,纵一时籍籍无名,将来也未必不会显赫武林。”
那道人哈哈一笑,打个稽首:“有赖师太吉言,待斗罢魔头,愿请峨眉同道去贫道的松风小观,烹雪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