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醍醐灌顶
立有两骑拍马出列,即向东面迎去。
马蹄擂动大地,奔如鼓点,数十步之遥转瞬即至。
二人瞧得清楚,来人一身布衣,并无甲胄,虽佩刀剑,却又不曾拿在手中。
哈哈,想必是骑术稀松,操马时提不得兵器。
他们各提长矛,姿态轻松地迎了上去。
便是拿得兵器又如何,山野村夫,又哪能当得一枪?
铁意浑没将这二人放在眼中,双目只盯着前方大股队伍,算着距离。
为防其结阵攒射,既然动手,便要讲究一个快字!
离近十步,铁意左手抬起一抖,指尖发出一道苍白疾电,当先的骑士头颈一扬,如中妖法,应声而倒。
身侧同伴“欸”了一声正惊异望去,铁意已劈手夺了条长枪,双臂一抡便横砸在其脑侧,探手再抓其兵器。
这一下兔起鹘落,青巾军只觉眼前一花,二人已俱在地上生死不知。
“老大,不对!是高手!”
“嗯?!”
贼军头吩咐过后,便专心在看两个挣扎不已的峨眉女弟子。
这下听了呼喝方才抬头,见那一骑竟已奔至近前,两边腋下各夹一杆长矛。
他皱眉道:“慌个什么,一人而已!”
也不须他号令,五行旗下劲卒已做出应对。
只见十几名步兵持矛出列,结尖阵预备拒马,其等身后箭雨齐发,冲天而起,画着弧将要落下。
铁意冷哼一声,双腿夹着马腹,起伏间奔行毫不减速,直怼那尖阵冲去。
至二十步外,蓦地双腕发力一转枪杆,架于肩上,奋力投掷出去。
枪出如龙,寒芒破空,刺破长风发出尖啸。
“咻——!”
那些青巾兵卒万没想到此景,一时呆愣当场。
当面之人求生欲爆发,挥动手中长矛打去,却丝毫不能造成阻碍。
“啊——!”
惨呼声中,两具身体被长枪一穿而过,巨力带动着他们向后飞去,砸开一片空地。
尖阵顿时溃散而开,铁意单骑势如破竹,一瞬杀了进去,将才落下的箭雨抛在身后。
他随手从地上拔起长枪,纵马跃入弓手阵中,也顾不得细看,总之左挥右砍,见着能动的便给上一下。
铁意衣衫猎猎,一身内炁已鼓荡至极,太乙螺旋劲旋着诸般炁劲贯进长枪之中。
五行旗中但有那敢恃武力上前一战者,每一出手必被震飞兵器,第二下便非要去见阎王不可。
奔马方踏出三十步外,一身玄衫便化作血衫,马前已无一人敢面向于他,皆仓皇如狼奔豕突。
“这是哪里来的赵子龙?”
那贼军头瞠目结舌,尚在原处发愣时,左右亲兵已抢了上来,拥其上马。
“强人凶悍,老大快先走罢!”
铁意眉头一横,立时察觉到这边动静。
也没法不注意,甲胄可是稀罕物,此地数十号贼人,唯独那贼首全甲披身,澄明瓦亮,岂能不显眼。
见贼首要逃,他当即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冲了过去。只是有这一个转折,马速顿失。
迎面奔上来一人竟有骑射之能,在马上弯弓搭箭,振弦发矢。
飞羽划如流星,铁意正欲持枪拨挡,却听胯下坐骑哀嘶一声,顿失前蹄。
好家伙,竟还知道射人先射马!
铁意眉头一皱,借着摔出之势足下发力,在马背重重一踏,整个人顿时飞身而起。
“咻咻咻——!”
他耳中一动,知有暗器打来,即刻扬起左手,甩出一道银蛇,迅疾如电地绕上了射马之人的脖颈。
“唔...!”
那人惊恐之下,双手弃了弓箭抓向项间,忽感一阵沛然巨力猛地收紧,“咔嚓”一声响便没了知觉。
铁意借这一拉在空中横移,避开一蓬暗器的同时,稳稳落在此人马上。
将尸体一手推开,旋即又催动马匹,朝那贼首追去。
“哪里走!”
惊雷般的炸响自身后传来,那贼首猛一回头,厉喝道:“某随李统领南北趟过,又何曾怯懦?回身迎战!”
他情知自己甲胄甚重,绝逃不脱,生死之间却也不乏血勇,竟率亲兵催马反杀而回。
“杀啊——!”
“他只有一个人!”
这七八杆枪矛一齐携马力扎刺而来,铁意单枪匹马又未着甲,却也难掠其锋。
只见他稍偏马头,切向侧翼,错身而过时探出长枪奋力一搅——
“当啷锵~”
顿时有几支长矛直飞冲天,径直人仰马翻者亦不在少数。
冲锋过去,贼众正调转坐骑之时,铁意直接弃了马匹飞身折回。
人尚在半空,长枪已先行掷出,钉中那贼首的坐骑。
“凔——”
落地一个翻滚,他已拔了横刀在手,矮身冲进马群,使出地堂刀法,见腿便砍。
“噫律律律律律~”
一片哀嚎之中,铁意已来到刚半爬起的贼首身前。
此人倒是好运气,这番坠马又是毫发无伤。
他一脚将其踢翻,半句废话没有,上手拉开面甲便一刀钉了下去。
“老大——!”
左右亲兵也算忠勇,主将既死,居然也还肯上前拼命。
铁意挥刀劈翻二人,左侧又有贼子逼来,正要反手拔剑时,身后传来声娇叱:“弯腰!”
他从善如流,直接鱼跃向前滚翻出去,脑后“呼”地风声刮过,那贼子已被杆长矛钉在地上。
回头望去,正有一位脸颊高高肿起的女侠喘息不已。
这两个峨眉女弟子已然脱困,另一人看着正在组织百姓反抗。
战场之上,除却这些贼首亲兵,其余乱军已四散而逃。
铁意一扬下巴,高喝道:“劳你们安抚百姓,某去去便回。”
说罢拔起一杆长矛,寻了匹坐骑,又孤身一人追逐出去。
苏梦清的目光一路追着那背影,其时日照方残,云下泛着黯淡的金光,全然不如那青年一身鲜红来得耀眼夺目。
此人...是谁?
......
“吁律律——”
铁意一身黏稠地回到寨门前时,天已经全黑下来。
火盆架子发出的暖光照在他身上,寨门中顿时迎出一众村民。
“恩公!”
“是英雄回来了!”
民众热切之极,争抢着牵马执镫,迎他入寨。
一村老道:“酒饭早备,请英雄先沐浴洗尘。”
铁意笑道:“在下委实疲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快请,快请!”
到了居所,好容易才推拒了大姑娘小媳妇的热情,得以独自进屋沐浴,将一桶清水洗成血水。
换了干净衣衫,铁意散披着微湿的头发出去,村长儿子在院中相候:
“我家在侧厅略备薄酒,峨眉派的三位女侠正在相候。”
“晓得大侠们有要事商议,绝无人打扰。”
“恩公请!”
铁意略一谢过,便随着前往。
到了地方敲开厅门,立有三道绮丽身影一齐起身。
“崆峒追魂门铁意,劳驾几位师姐妹久候。”
铁意稍一抱拳,撩起前摆迈了进去,村长儿子即推上门退去。
“果然是斩仙刀铁平之!”
“少门主今日大杀四方,风采逼人,我们等上一阵又值什么?”
四人见了礼通过姓名,二女齐请铁意在上首坐了。
左边那脸颊还未全消肿的姑娘唤作苏梦清,瞧着二十余岁;
右手大眼鹅蛋脸的名叫赵灵珠,倒看着比铁意还小些。
二女皆是峨眉第四代俗家弟子,拜在灭绝师太门下。
铁意又望向最下首未发一语的小姑娘,其相貌平平无奇,看来只不过比殷离大上一些,绝没到能出来闯荡江湖的年纪。
苏梦清见他目光,指着介绍道:“这位妹子小名叫作韩昭儿,原是彰武乡间大户人家的女儿。
可惜家乡遭了青巾贼之乱,落入流民群之中,险些做了饥民口粮。我二人恰逢其会,将其救下,怜她举目无亲,便准备带回门中安顿。”
“咱们说话,不必避着她的。”
铁意与女孩儿四目相对,礼貌地点头笑了笑,并没太放在心上,着急与峨眉弟子问起当下形势:
“二位师姐缘何孤身行动?不知灭绝师太现在何处?我家周芷若师妹还好吗?”
苏梦清笑道:“少门主莫心急,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你且先填填肚子吧。”
赵灵珠即笑着起身,为铁意斟了杯酒水。
铁意谢着接过:“见笑,见笑。”
乡野仓促之间备不下什么珍馐,不过村中感谢他出手救命,也是但有什么都拿了出来,铺了满满一桌肉食。
铁意杀了半晌,早饿的急,便不客气地用起饭来,一面听苏梦清说话。
那李喜喜向北窜入山间后,想必是无力再解决大股部队的后勤吃用,便主动化整为零,命手下拆作零散游勇,自在山间谋生。
如此一来,绵州以北的百姓可就遭了大殃,到处硝烟不断。
峨眉领衔的川中义士不得不四处救火救人,顾此失彼。
乱局之中,李喜喜也能成功隐藏行迹,叫灭绝师太虽提着倚天剑,却也寻不到他门上去。
灭绝师太气得三尸神暴跳,遂将弟子四面派出打探消息,誓要找到此獠不可。
如此,铁意才会在这山间遇见苏、赵二女。
她们三人在这村寨中借宿休憩,却不想恰好有一标青巾军来袭,险些便送了性命。
铁意听罢说道:“我这一路找来颇有感触,识路找人,实在是比刀剑相杀更难上不少。”
赵灵珠掩口笑道:“唯独铁少侠这般有百人敌之能的,方才够格这么感叹呢。”
铁意谦虚地笑了笑:“我这点儿道行算得什么?凭灭绝师太与武当张四侠之能,李喜喜但敢漏了行踪,必不能留住性命。”
赵灵珠道:“张四侠忽接到飞鸽传书,许是派中出了什么事情,便先即回去了。不过也还留下几位武当的师兄弟在此襄助。”
铁意一听,想必便是殷六侠与黑玉断续膏的事情。
“请教二位,我家周师妹可还好吗?”他又问道。
“她天性纯真,原在门中时也少经兵危战凶之事,更从没与人搏过命,我实在担心不下。”
他话问出口,忽觉左右二女眉毛一扭,脸色有些怪异,当即心头一焦:
“她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苏梦清连连摆手。
“芷若师妹冰雪聪明,本派掌门对她心爱备至,常叹她不是峨眉弟子,叫我们都嫉妒呢!”
赵灵珠又道:“周师妹天才横溢,于剑法一道浑然天成,数月以来武功大进,声名鹊起,铁少侠不必过分担心。”
听她们这么讲,铁意不由松了口气。
酒足饭饱,几人约定休憩一日,便启程去寻灭绝师太所领峨眉本部人马。
分别之际,三女起身请他先行,擦身而过时,韩昭儿姑娘忽轻声道:“大侠哥哥,你很在意你的妹妹呀。”
铁意听她语声清柔如银铃,甚为悦耳迷人,低头看去,笑应道:“出门在外,哪有不牵挂亲人的。”
韩昭儿垂下眼眸,轻念了句:“真好。”
铁意这才想起,这小姑娘家里横遭兵祸,已举目无亲,不晓得他这般说会不会牵动人的伤心之事。
小姑娘抬起头来,双手交握露出浅笑:“大侠哥哥,令妹有你心心念念,定然平安无事啦~”
铁意听得高兴,微笑道:“好,好,全承小妹妹吉言。”
说着话便在身上摸索起来。
不过他一路打杀过来,方才又沐浴更了衣,一时间身上还真没有什么玉佩、金锁一类可作赠礼的小玩意儿。
只是这姿态都摆了,堂堂铁少门主若是什么都没摸出来,岂不大大丢了面子?
他指尖一翻,弹出一点亮光,反转捏住刀刃递了过去。
“初回见面,不成敬意,只是仔细莫伤着自己。”
苏梦清“哟”了一声,轻拍小姑娘肩头:“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斩仙飞刀啦,只管收着便是。”
昭儿虽还没入门,但苏梦清验过她根骨,已将她当个小师妹看待,满心为其打算着。
这位铁少侠年纪轻轻艺业惊人,将来成就更不可限量。此时能碰巧结下一份善缘,算这丫头有福分。
韩昭儿小脸儿一红,旋即双手捧过,低下头去,声如蚊蚋地道了声谢。
赵灵珠打趣道:“铁少侠马上功夫独步天下,认妹妹的功底也不遑多让。
有了芷若妹妹、不悔妹妹两个义妹还嫌不足,这才说上两句话,又多了个昭儿小妹妹~”
众人又玩笑几句,这才各自分别,回房休息。
次日上午,一行四人一齐上路。
寨中百姓挽留不得,送出数里之远,纵百般推拒,仍给他们添了不少行李,多赠了一匹驽马驮着。
铁意在马上连连拱手,总算送得一干村民回返,回头冲三女笑道:“往后几日是不缺干粮了。”
赵灵珠道:“全仰赖铁少侠的威风呀!”
韩昭儿眼波颤动,轻声道:“这样...这样真好,有这么多人争相感谢。”
铁意鼓励她说:“昭儿将来在峨眉派中好生修行,练得一身本事,便可下山行侠仗义,护佑一方。到那时候,自然也有百姓对韩女侠感激备至。”
韩昭儿口中默念了一声“韩女侠”,眼中显然生出神往之色。
“想练成大侠哥哥这般武艺,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成。”
铁意道:“多少是要耗些功夫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有迟疑。
赵灵珠追问道:“不过什么?铁少侠别卖关子啦。”
铁意轻笑道:“不过,难处其实不在练成多高的功夫。”
“哦?此言何解?”
铁意便答道:“若真有侠义之心,肯扶危济困,那么事到临头时,不过路见不平一声吼而已,倒也不必非得练得天下一流的武功。”
“而当你果真有朝一日力胜常人,高来高去,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名士大德,还愿不愿意低头去看看脚下的芸芸众生,帮他们一把呢?”
韩昭儿道:“两位姐姐和大侠哥哥,不都正在做这些好事吗?”
铁意点头道:“所以峨眉、崆峒,倒也还能算是这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我们自称一句‘正道’弟子,面上可以不觉惭愧。”
韩昭儿听出这是在告诫自己,便笑着一点头:“我记在心里了,多谢大侠哥哥。”
铁意谦道:“不过是自己的一点感悟而已,我可不敢替掌门师太教徒弟。”
行至午后,恰逢一条山涧小溪,几人便停下歇马,取水烧热泡开干粮。
三女心中念着铁意前日的救命之恩,不叫他动手做事。
铁意凑着捡了两支柴,反被苏梦清挥手赶去溪边。
他便也不再客气,坐下又取出易经来读,盯着那六十四卦比比划划,不一会儿便眉头深皱,苦闷至极。
韩昭儿正来到他身边不远处搓洗什么,侧首见着铁意表情,不由好奇地靠了过来。
“呀,大侠哥哥在研究伏羲八卦?”
铁意抬起头一脸苦色:“这称呼太也赘余,妹子还是唤声师兄便是。”
韩昭儿即微笑称道:“铁师哥。”
铁意点头应了,摇了摇手中书册:“妹子也认得这八卦图?我看这些真是一头雾水。
只是本派中有一门轻功步法,以此标记方位,上下前后衔接皆据其理,不可不学,这才硬着头皮记了个囫囵。”
这门天罗步,真是铁意学武以来所遇的最大难关。
便是当初性命垂危时,强将太乙天极功挂上乱环诀,都没有这么费劲。
韩昭儿道:“原来在家中读书识字,倒是学过......原来师哥方才手中比划的方位变幻,竟是步法?”
铁意颔首道:“是,本派中有位师妹因缘巧合练成此术,只是她自己也有些稀里糊涂,讲不清楚。”
外人面前,铁意还是没把欧楚怜那“一心逃命”的感悟讲出来。
万一露了出去,欧师妹和崆峒派的面子都得有些尴尬。
“所以,我只好将她使的步法强记下来,再凭秘籍与这八卦图对照,自己摸索。”
韩昭儿抬起一只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师兄方才比划的这方位...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大有?”
铁意眸中不禁闪过惊色,这女子竟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且对八卦之术......
“不错,正是这两句!妹子简直像是看过本派天罗步的秘籍一般。”
“只是昭儿妹妹......”
铁意双眼微眯,也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起来。
“你如何能从我比划瞧出,第二步是踏在‘无妄’?”
这正是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天罗步的原经所载,的确是“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大有”。
以经文对应伏羲六十四卦方圆图,应先踏东偏南,再往北偏东,而后一个大折身回正南偏东的大有位。
然而按铁意强记下的欧师妹的步法,才到第二步便接不上趟。
其乃是从东偏南踏向了南偏东,只稍稍挪了数个方位而已。
对照在图上,明明不是“无妄”位!
铁意方才读书时,手中所划乃是欧楚怜的步法,而非天罗步的经文,可韩昭儿却硬生生能凭空瞧出“无妄”来,实在不能不令他感到惊奇。
韩昭儿稍作沉吟,开口道:“乾尽午中,坤尽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无妄’位在‘明夷’位和‘随’位之间,此乃伏羲八卦之理,师哥想必已经记熟了。”
她说着话拍拍手站起身来,提起裙角露出罗袜绣鞋,还有一双精巧纤细的脚踝。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师哥可知,这八卦方圆图,还有个先天、后天之分?”
铁意一双眼睛已牢牢盯着她的脚,双手执礼道:“请昭儿妹妹赐教。”
韩昭儿俏脸一红,轻声念着“不敢”,又感到铁意视线所系,一时只觉脚面儿一阵发烫,好容易才定住嗓音,开口不曾走调。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先天矣,世称伏羲八卦。”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此后天矣,亦称作文王八卦。”
铁意恍然大悟,原来所谓“文王拘而演周易”,是应在此处。
“为兄鲁钝,昭儿妹妹可否再说得明白些?”
韩昭儿感其坦诚,轻轻一笑,只觉眼前人身上救世大英雄的光环淡去些许,却变得更加温暖亲近了。
她想了一想,白话道:“先天为体,为不变之根本,天行之常理。伏羲的八卦,讲天道。”
“后天为用,因之以为用,人也。
文王的八卦,讲的则是人在天地之间,明了自然阴阳生杀流转之机之后,又应该如何依天数规范行事。”
“所以......”
她轻轻迈开脚步,莲足灵巧地跃动三下,一时间罗袜生尘,优美至极,正与欧楚怜步法所踏的方位一般无二。
“归妹趋无妄,这第二步无妄,应是踏在了后天之中,再趋大有,又复返先天。”
“师哥门派的这门步法立意颇高,有天人合一之相呢。”
韩昭儿莲步轻挪,走近铁意身前。
“要简单明白地说嘛~倒也容易。”
她伸手捉着铁意面前的方圆图,轻轻顺时针旋转,直到正上方的“乾”位来到原本“艮七”的位置。
“铁师哥,请看。”
铁意双眼陡然一亮,如醍醐灌顶,神智霎时清明澄澈。
那“无妄”之位,果然转到了原本的南偏东方向上!
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之后,他又瞬间明白过来欧楚怜是怎么练成的,立即感到懊恼不已。
倘若铁意一开始不曾见过欧师妹的步法,而只得到秘籍经文,那他多试几遍不得其法,必会对照着八卦方圆图多番尝试。
毕竟这六十四方位乃是一个圆圈,说不得有一下踏对,内息通畅,他也便试出来了。
欧楚怜当年所谓“一心逃命”才碰巧练成,十有八九便是这个路子。
偏偏他先在眼前强记了欧楚怜的步法,先入为主见识了对的,却怎么都跟秘籍对应不上,反而陷在了死胡同里。
直到今日得这姑娘点化,才终于脱出樊笼。
人生际遇,怎一个奇妙了得?
铁意郑重执手,深鞠一礼:“多谢韩师妹,灵犀一指破我迷障!”
韩昭儿见他这般郑重,反而慌张起来:“我不过识过几个字,乱说一通,不敢当师兄......”
“喂——”
远处传来一声呼喝,二人扭头望去,赵灵珠正招手喊道:“你们聊什么呢,水要烧开啦~”
铁意笑道:“昭儿妹妹在指点在下武艺。”
赵灵珠忍俊不禁:“铁少侠也太会哄人开心~小昭,瓦锅洗净了没?快取过来。”
“诶,这就来!”
小姑娘答应一声,明眸回首冲铁意一笑,小快步跑了过去。
铁意心情大好,笑着迈开步子,忽有一顿。
赵师妹方才唤她什么?
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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