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多年身世今揭破
“韦蝠王不可!”
格日勒图惊慌大喝之际,已有两道身影闪电般拔地而起。
铁意拔刀,灭绝师太仗剑,二人齐往韦一笑项间要害杀去。
崆峒刀法与峨眉剑法自诞生算起,尚不曾如这一招联手施为般珠联璧合、天衣无缝,若能建功,管叫他头颅飞起。
只可惜韦一笑的轻功实在登峰造极,连发力的动作都瞧不见,身形已化作青烟渺渺而去,升往高处。
这疯魔之际,青翼蝠王才真个使出了全力来。
他手中提了个人,居然还能停在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上,回身嘶哑喝道:“为何不可!”
格日勒图清楚韦一笑的隐疾,想必此时是发了病,非得立即饮了人血缓解不可。
自己若是不能立马给出理由,这位小姑奶奶顷刻间性命难保!
“她是本教中人的亲属!”格日勒图不敢耽搁,当即大喝道。
正要跃起追去的灭绝师太身子一晃,眉毛竖着吊起,冷目登时电射过来:“邪魔休得胡言!”
灭绝师太一生与魔教仇怨甚重,自来张口闭口正魔绝不两立。
是以此人虽看起来是在相救自家徒孙的性命,但若是要靠着这等污名与魔教攀关系的办法......她是万万不会首肯的!
韦一笑体内此时渐渐发寒,正是心急如焚之时,当即冷哼道:“这妮子方才口口声声自称峨眉弟子,峨眉掌门也在这里仗剑要救她徒孙,你却胡编乱造些什么?”
说罢低头一看,这小姑娘瞪大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目中恐惧不少,却始终倔强着一股子不屈不挠的骨气。
他伸手盖住女孩儿双眸,桀桀笑道:“不怕,不怕,我只吸你的血,还是能留全尸下葬的。”
铁意双眉一挑,掌中扣住飞刀,目中神光汇聚,浑身内力不加节制地沸腾起来。
面对青翼蝠王,他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若真到生死时刻,也唯有赌一把了!
“嗨呀!”
格日勒图满头大汗,忽地一把背起殷野王撒腿就跑,一边狂奔一边放声大叫:
“这小娘子不是姓杨便是姓纪,与我家左使夫人长相一般无二!”
“蝠王若非要下辣手不可,改日便自行面对我家杨左使盖世神功罢!”
这两句话运足炁力,霎时遍传四方。
话音落尽,格日勒图已没了踪影。
而四面八方一时静谧得落针可闻,连灭绝师太都震在了原地,居然还真没人追上去。
不悔在峨眉山上已有五六年,她与静净的长相面貌......峨眉山上的弟子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瞧得出来的。
再结合纪晓芙当初消失多年后,突然回山退婚、出家的反常之事......大伙心中或多或少犯些嘀咕、猜测,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灭绝师太治下甚严,她既然将不悔带在身边,那便是一种背书,于是也没有不开眼的敢公然嚼什么舌根、传什么谣言。
然而格日勒图方才这两句话......稍一细想,可着实是太叫人震撼了一些!
韦一笑瞠目结舌,连目中的血色都褪去了一些。
他拿开遮住不悔眼睛的手掌,却见这妮子自己也是一派震惊至极的神情。
再垂眸望去,环顾四周,将峨眉派众弟子的表情尽收眼底......
“嘎嘎嘎嘎...!”
青翼蝠王蓦地放声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光明左使好俊的手段,竟找了峨眉派的夫人,还叫峨眉掌门给他养女儿?老子可得寻杨逍去验个真假不可!”
说罢他仰头一倒,便如风吹落叶般自枝头坠落。
铁意扭头望了一眼灭绝师太,见她面沉如水,藏住双眼立着不动,便独自一纵身跃起,追了上去。
韦一笑坠进峨眉弟子人群之中,视众多刀剑如无物,抬手又掠起一个女弟子升空而去。
不过他纵再是轻功天下无双,带着两个人也得慢上三分,终究叫铁意赶了上去。
灭绝师太身侧,静玄小心靠近,轻唤了声:“师父......”
谁知峨眉掌门忽地发狂,“凔”地一下拔出倚天剑来,一侧海碗粗的树干顿时断折。
剑尖歘地怼到静玄面前,带起的劲风将她僧帽吹飞,吓得人呆立当场,动也不敢动一下。
只见灭绝师太面上含雷淬火,愤怒已极,咬牙冲她喝道:“把静净找回来!把静净找回来!”
“我要亲自问她的话!”
喝罢也不待人答应,“咻”地拔身飞天而去。
静玄上赶两步,昂首劝道:“掌门!无论如何,不悔当是无辜之人呐!”
她是真怕自家师父一怒之下,径直追上去率先出手,将不悔那丫头干脆打死了。
铁意、韦一笑二人在林间一追一逃,顷刻已远离人群火光。
青翼蝠王本正大快朵颐,蓦听见耳后呼呼劲风声响,一声谩骂将怀中女子甩了出去。
铁意只得立马收刀,伸手将人接住。低头一看,这女弟子双目暴突,喉头开孔淌着血,眼见是不活了。
韦一笑去了一人负重,又解了燃眉之急,瞬间行得更快,一个起落便在十余丈之外。
直线奔袭起来,此人的轻功更是独步天下。而铁意有此一顿,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了。
他放下手中尸体,深深换了口气,双臂一展高跃上空。
铁意今夜,先是好容易长途奔袭赶上战场,到了地儿便与殷野王硬桥硬马拼拳头。
好容易砸翻了这位天鹰教的高手,又马不停蹄与青翼蝠王交手十数回合,寒冰绵掌都接了几下。
虽然都还称不上拼命决死,可鏖战到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神完气足了。
事到如今,左右耗不过韦一笑的脚程,不如奋起余力,再出一刀!
炁胀足经,铁意将追风之法摧至巅毫,腾空负月。
目中神光牢牢盯住那道月下青影,斩仙刀顷刻出手!
“唳——!”
刀光驾着月光横空而去,夜色中肉眼难见影子,只有一道尖啸破风穿云。
数十丈外忽地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喝:“好小子!你给本座记住了!”
铁意在坠落中听见韦一笑这话,暗忖这一刀应当未曾落空,只是不知中在何处,造成多大伤害。
“啪!”
铁意双脚落地,重重一震,不禁扶膝一矮才泄去力道。
他这一刀已倾尽所有,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之感,连运使轻功的劲儿都没了。
只可惜斩仙刀脱手之后便只走直线,若是能稍加操控......
想到此处,铁意自己先自摇头。来到蜀地,真当自己是青城、峨眉上天入地的剑仙了?
他收了心思向西远望,月夜中已难辨清楚韦一笑的背影。
不悔落在其人手中,虽少不得吃些苦头,但性命应是无虞的。
青翼蝠王视人命如草芥,发起病来更是吃人喝血,但却不会伤害明教中人的家属。
只是她的身世被当众拆穿,人又被掳去明教,这辈子只怕再难回峨眉山做个正道弟子了。
正思索间,头顶一道灰影气势煊赫地横空掠过,径往西方而去,不是灭绝师太又是谁人?
“铁意,贫尼去追那魔头,劳你看顾本门弟子先行回返峨眉!”
一声清喝当空落下,不等铁意回答人已消失不见。
峨眉九阳功委实了得,灭绝师太天赋奇高又修行日久,气韵悠长,斗了这许久仍有余力追索下去。
其实只消给上铁意一时三刻打坐调息,用些饭食,这一身精力倒也不难回复。
只是等那许久,凭韦一笑独步天下的轻功,早不知跑出多少里之外了。
铁意向天上抱了抱拳便即回返,未走出几步,芷若已飞奔迎来。
“师哥!”
瞧她一脸着紧,铁意也不多言,笑着伸出腕子任妹妹捉住探看。
周芷若一探之下,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她也并不撒手,二人相视一笑,无须絮絮叨叨,霎时感到再安心也没有了。
其后火把攒动,峨眉弟子们才赶过来。
铁意还瞧见了苏梦清、赵灵珠二人。二女与他对视上,颇有羞恼尴尬之色。
只因她们叫铁意甩了太远,此时赶到,大战已然结束了。
铁意由芷若引着,上前与峨眉、武当众头面人物见礼通名。
他向静玄师太传达灭绝师太的话,静玄即竖掌道:“今夜大胜全仰仗铁少侠大展身手,还请稍留大驾,令我峨眉派略尽地主之谊。”
又说道:“李喜喜此贼已为我等擒获。这番南归去,当召集蜀中武林同道,召开屠魔大会,天诛此獠,以慰蜀中乡亲父老。
崆峒、武当皆是义薄云天的朋友,蜀地同道俱感念两派远来襄助的侠义之心,届时敬请上座。”
这便是投桃报李,要送名声了。
铁意身为一门大师兄,这等为门派增添声望、扩张影响的好事,自然不会拒绝。
宋青书在一旁应了,却听静玄师太开口时将崆峒放在了武当前面,心中一时有些吃味。
只是他再一侧目打量铁意,又委实生不出什么脾性来。
对方此时似乎恰好感到他的目光,回望过来点头微笑,宋青书立即抱拳还礼。
罢了,罢了......
以弱冠之龄,能与明教四大法王中的青翼蝠王放对交手。
凭人家这年纪、这身手,又还有什么好比较的呢?
芷若师妹心折于他,实是再合情合理也没有了。
其时明月在天,林叶窸窣,玉面孟尝只觉心中空落落一片,无处可堪言说。
众人默契地没有半句提起不悔的事情,议定诸般琐事,便打扫战场、收敛尸体,就此班师南归。
......
“砰!”
朴素的民居里,又一具尸首栽倒在身前,少女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脚尖。
不悔小心翼翼地望了眼墙边靠坐调息的老者,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身躯,伸手合上死者的双眼,叫他的神情能稍微不那么可怖一些。
不悔一条腿给格日勒图打断,韦一笑不仅没给她医治,反而将她另一腿关节也给卸了下来,叫她如今只能靠双手挪动身躯,无法逃跑。
这是连日来路途上,第九个被韦一笑杀而饮血的无辜路人。
不悔也是名家大派出身,此时已瞧明白了。
这老蝙蝠必是有什么隐疾在身,只要大动内力便会犯病,非得鲜热人血才能解厄。
每到这时,此人便会挑一只猎物,不论胡汉男女,只看血气是否丰盈,再带到僻静无人处安然享用。
片刻之后,韦一笑睁开双眼,神态已然轻松自如起来。
他瞥了眼地上尸体,冷哂道:“杨左使倒是生了个慈悲心肠的女儿,真是咄咄怪事。”
不悔道:“我峨眉名门正派,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常教弟子侠义向善。我自小由门中师长管教,学成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与何人生我又有何干?”
韦一笑笑道:“你这会儿不否认杨逍是你老子了?”
不悔默然不语。
她当然还记得,自己在遇见义兄义姊之前,母亲是让她姓杨的。
如今年过及笄的少女已经明白事理。
那夜格日勒图的话在心里咀嚼了这么些日子,她自然明白——这事儿一朝揭开来,江湖纵然广大,可还有没有她一个少女的容身之处,却不好说了。
韦一笑站起身来,取了主人家的用具好生洗漱,将下颌胡须上的血腥尽数擦干净,又反反复复以清水漱口,直到吐出来的水清澈如初,方才罢休。
少女冷笑一声:“蝠王也觉得人血味腥吗?我还当你喜爱得紧呢!”
韦一笑回头道:“我固为人,五觉如常,怎么会觉得人血好喝?只是良药苦口,也只得勉强取用不可。”
他语气轻描淡写,不悔却听得打了个寒颤:“你能心安理得地做这等事,说这等话,哪还有脸自称为‘人’?真是魔头无疑!”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何为‘人’了。”
韦一笑在不悔面前盘膝坐下:“小小年纪,竟要与老夫论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一指地上主人家的尸首:“我缺一口心头热血,他恰好有之,损他而补我,合有余而补不足,此天道也。”
“再反过来说,某修为深厚、神通广大,他力弱而薄、贫贱庸俗,拿他的命奉我疗伤延命,是损不足以奉有余,此人道也。”
“我青翼蝠王行事,上合天道,下合人道,天人合一,自然心安理得喽~”
不悔垂下双眸,并无甚激烈情绪,只说道:“此一派胡言也。没有天道,没有人道,只有损人利己、弱肉强食的非人之道。如鬼披麻,诈称为人。”
她复抬眼毫不畏惧地望向韦一笑:“你先为我哥哥的斩仙刀所伤,又叫本派师祖追在后面,分毫不敢放松停下脚步。
而一旦赶路过急,运功过甚,便又要杀人饮血,则势必留下痕迹不断,师祖便不会追丢。”
“魔头,你终究不得好死,要为倚天剑枭首。”
“啪,啪,啪!”
韦一笑抬起双手拍了拍:“不愧是杨逍的女儿,果真天生胆色。你莫以为凭着这一层尚未坐实的关系,我就真不会拿你怎么样。”
不悔道:“蝠王尽管施为便是,峨眉弟子绝不与魔教中人妥协!”
韦一笑眉头一挑,果然抬起手掌,轻轻柔柔地按在了少女颅顶上。
“本座掌劲一吐,你可就霎时要脑碎而亡了,届时内里搅和成一团浆糊,红的白的一齐自眼耳口鼻诸窍流出,那场景......啧啧啧,好端端一个姑娘家,死得这般难看......”
少女依言想象到自己凄惨死相,已不由自主地浑身打起冷颤,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求生乃万物生灵之本能,又何况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呢。
只是不悔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始终未曾出言求饶,闭目待那一掌运劲拍实。
“哈哈~”
韦一笑忽地大笑,粗粝的手掌在少女头顶轻轻一拍。
“小姑娘,年纪轻轻,你求死作甚?”
“嗯,你以为被我一掌打死,就算是刚烈地摆定了立场,能留一个英名被灭绝老尼收敛尸骨葬回峨眉?”
“别傻啦~那老贼尼恨我明教,一恨谢逊杀她俗家兄长,二恨杨逍气死她老相好师哥。”
“而你这杨逍骨血嘛,天生孽种,又潜伏多年,必定心怀不轨,阴谋盗取峨眉传承啦、颠覆峨眉派道统什么的......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天生的错误,你活着就是对峨眉派门庭的抹黑,死了也只会被挫骨扬灰才对!”
“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不悔耳根涨红,激烈大骂,只是心中不免想起在灭绝师太面前始终自称姓“纪”,从不曾提及自己前十岁是姓“杨”的实情。
韦一笑见她破防失心,乐不可支,添油加醋道:“你身上的事儿这么好玩,可千万别轻易死掉了呀,哈哈~”
“别想着在正道混了,峨眉派必头一个欲除你母女而后快,还要细细铲除痕迹,再栽在本教头上。”
“嗯,不如就本座吧,本座吸干了你们母女的血,这说法怎么样?”
不悔六神无主,呢喃道:“那...那我怎么办...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韦一笑托起下巴想了一想:“这你可真把本座问着了,我思来想去,干系全在你那倒霉爹妈头上。也不晓得他俩是情投意合还是怎地,怎么生了孩子又分居这许多年?”
“罢了罢了,瞎猜作甚?走,我带你亲去问问你老子!”
“哈哈~杨逍好生装腔作势的一个人,不知突然多了这么大个女儿能是什么表情?思之便令人发笑啊,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韦一笑抓起不悔,再度朝西赶路而去,数日便入宣政院辖地,即俗称的西域之地。
明教总坛光明顶,与光明左使常居的坐忘峰,便坐落在西域昆仑山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