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踏碎天梯问飞虹
翌日清晨,二人梳洗罢了,穿齐一水儿玄衫,以红丝束发,驾马自打铁铺子取了刀剑,便取道西门出城。
平凉城坐落于泾河干流河谷平川,黄土台塬视野开阔,地势平缓。
然而向西奔马过三十里后,地貌骤然抬升,泾水被崆峒山体挤压,切出前峡,名唤轩辕谷。
至此入谷,便算进入六盘山东延支脉,崆峒山中。
这轩辕谷两岸红砂岩崖壁对峙,河床乱石密布,砂岩奇峰与黄土坡地交错,地形极为险要,二人驾着马只能缓步前行。
铁意左右环顾,不禁连连点头:“怪不得当地巡检司要在轩辕谷外的路段上设卡。这山中若伏盗匪......也不用多,就五六百人起个寨子,平凉府城的主官便怎么都睡不着觉了。”
芷若笑道:“好在这山中有我崆峒派坐镇,足可保定周遭村落、乡野安安宁宁。”
二人缓行约莫半个时辰,视野豁然开阔,远远便瞧见泾水北岸台地上,背山临水坐落着一座恢弘古拙的道观。
飞檐高翘,黛瓦连绵,朱红山门肃穆沉厚,墙垣顺着台地地势蜿蜒铺展。
河畔长风掠过檐角铜铃,遥遥传来叮咚清响,真是好一座悠远大气的山门。
山门前已有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相候,铁意稍聚目力,已认出一位熟人。
他侧首对妹妹轻笑:“芷若你瞧,咱们递了帖子,还这般冷清呢。”
芷若道:“只怕不是冷清,而是将热闹都洒在沿途了。”
铁意略一颔首:“十有八九要借你‘吉言’。”
马儿小跑至山门前,阶上便迎下一道轻柔嗓音。
“铁师兄,久违了!”
“江南一别不过半年功夫,你的威名便已传到陇上,一封帖子便足叫满门上下都严阵以待呢。”
铁意抬手抱了抱拳:“欧师妹,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什么来砸门踢馆的大魔头一般了。”
欧楚怜掩口一笑:“那即是说,师兄不是来砸门踢馆的?”
铁意轻轻一笑,与芷若一同下马,拾级而上。
“那要看五位师伯与山上诸位同门的态度了!”
他这话声响不大,说的貌似随意,却是掷地有声,叫欧楚怜心头一凛,却不敢轻易当作玩笑。
四人相互见礼,欧楚怜与铁意是旧识,还有传功之谊,颇为熟络。
此女又是个不会出手搏杀的性子,想必也是因此,胡师伯才会叫她来山下问道宫迎接。
另一位老神仙道号青羊子,正是这问道宫的住持。
崆峒山上兼容并包,山口有这道教十方丛林之一的问道宫,东台还建有一座宝庆寺,兼容儒释道的三教洞也已经存在。
崆峒派固是坐定此山的大派,却也只是因为祖师爷出家修道,保有一座青阳观而已。除此之外,行事并不霸道。
门下传授武功,自然是亲道门多些,却也不强禁弟子信仰。
此山中修行者,大多与崆峒派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干脆就拜进了崆峒派。
眼前这位问道宫住持驻颜有术,想必颇通养生之道,武艺却是不通的。
他与二人全了礼数,请进观中,又唤道童为他们摆了素斋,便即告辞离去。
铁意也不客气,举杯饮茶解渴,问道:“欧师妹,胡师伯可有话要你传下?”
欧楚怜面色复杂,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铁师兄,容我先问问你,你真的飞刀轻取冷面先生冷谦性命,一拳打残了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还与青翼蝠王韦一笑来回周旋了五百里不落下风吗?”
“哈哈哈...~五百里?”
铁意与芷若相视一笑,才应答道:“传言有所夸张,但确实都与这些人交过了手。”
欧楚怜顿时瞪圆双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铁意。
铁意又道:“还得谢谢你呢,没有欧师妹指点我轻功,我是万万没法与青翼蝠王周旋的。”
她一听这话,急忙摆手:“天罗步我自己都练得稀里糊涂,可谈不上指点。”
说罢默然良久,忽地一叹:“师父的确有话要我传给你。”
“本派八门自第三代起分崩离析,先有几十年争权夺利,同室操戈,以致人才凋零、传承佚散。”
“约在第六、七代整饬之后,虽又起了道统之争,却始终都记得前人的教训,未再闹出同门阋墙出人命的事情。”
“可师祖、师父他们两代人相互熟识,固有情义,这才好克制得住,到咱们这一代......你我在江南也探讨过,已是完全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了。”
“我与师兄说句实话,这山上视你如踢馆大敌的弟子并不在少数,真动起手来恐怕不是人人都能点到为止,及时收手。”
“师兄你......”
铁意“呵呵”笑笑,摆了摆手:“我本就是来踢馆的,这些弟子并没想错。”
欧楚怜还得相劝:“铁师兄,你如今在追魂门中一言九鼎,门主师叔也不会拂你的话,或许能不必动手,便平了这数十年的道统之争。”
铁意笑道:“平之确是来平事儿的,只是如何平法,却要照我的意思来。”
见欧楚怜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铁意问:“师妹这说客的差事了了,可要先上山去回禀一声?”
欧楚怜摇头道:“那却不必,我带着师兄上天梯去,山上自然晓得。”
三人未再多言,各用斋饭。
欧楚怜一口都咽不下去,看向对面。
那位夺命仙子毕竟只十六岁,瞧着还是有些紧张意味,而铁师兄则安之若素,挨个尝着菜,做客的倒比主人家更加闲适。
用罢斋饭,欧楚怜领二人穿过问道宫上行,走一段后山路骤绝,唯沿绝壁开凿石阶,紧贴崖壁,盘旋登山。
其一侧深谷幽幽,雾气浓重,踏于其间如临仙境;险峻奇崛,每一步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铁师兄,请。”
欧楚怜侧身抬手,铁意微笑道:“看来便是在这天梯上等着我兄妹二人了。”
遂与芷若联袂,拾级而上。
欧楚怜落后两步,只见长风一起,这兄妹二人玄衫猎猎,头顶夺命丝飒飒而扬,挺拔的肩背并不矮于这崆峒绝壁。
一时间,她不禁想起那“崆峒双璧”的传闻来,真是恰如其分。
上行百十步,忽有一道人影在山雾中负手而立,颇见渊渟岳峙之相。
待走近了,那人瞧见鲜红的夺命丝,当道朗喝:“飞龙门唐钦原在此,哪位是追魂门铁平之!”
铁意答也不答,步调懒换,自顾前行。
欧楚怜道:“铁师兄,这位是飞龙门唐大师傅的......”
“不必。”
铁意随口道:“这么一个个认上去,几时方至青阳观?”
欧楚怜顿时一滞。
那拦路的耳力不弱,显然听了个清楚,当即面带愠色,喝道:
“听说你号称一年便通贯飞龙摩云法,还来提请通传帖。今日既然到了山门,便叫我飞龙门当面考校一番吧!”
铁意迈步而上,平伸右臂:“出手!”
“狂妄!”
那人怒喝一声,抬手便使锁阳扣拿住了铁意右腕。
看其动作风度,摩云法倒也算是熟稔。
不过如此!
他心头一哂,正要发力抓穴,手上忽传来一股沛然难御的大力,整个人当即被拽向前去,难以立身。
蓦地眼前一花,对手已经擦着身侧欺来肩头,他手被扣着,正欲抬腿,膝后忽然受击,一窝便跪了下去。
暮云掌,叶底藏花!
飞龙门出身的弟子当然不会认不出这标准至极的招式,自然也晓得解法。
“呵!”
他大喝一声,鼓炁运劲,右腿重重蹬地,欲扭身左转而起。
正要发力时,那山岳般扣着自己左手的大力忽地消失一空,突兀至极。
此人双眼顿时瞪如铜铃,却根本来不及收力,一蹬腿便跃了出去。
眼前霎时风起云涌,却已到了百尺半空。
“啊——!呃!”
姓唐的大喝两拍,脖子后突然一紧,前襟勒着喉咙,顿时叫他收声。
“输了一招而已,倒也不必这么着急自尽。”
头顶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唐钦原霎时满面通红,梗着脖子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放手罢!”
铁意“呵”地冷笑一声:“辱?也是。学艺不精,一败便死,貌似骨气是有了,却不过里子空空,强要面子而已。”
“你...!”
唐钦原还待争辩,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已被人抛飞出去,好容易才扳正身形,落回山道石阶。
再抬头时,那几道人影已再度向前而去。
他眼前回放着方才那一招景象,张了张口,终究没脸子再多话,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跟上去。
原地转了两圈,反下问道宫避风去了。
前方,铁意回首问道:“欧师妹,这山道上摆了几阵?”
欧楚怜歉意道:“飞天门没掺和这一关,并无人出手,所以我也不晓得他们的内情。”
胡豹不似崆峒五老中的其他几位,是亲自与铁意搭过手的,早自忖门下无人能是一合之敌。
复转上两百阶,前方有三人等候,一人当面,两人在侧,俱白衣胜雪,冠上有一抹鲜红随风飘扬。
周芷若眼角挑出一抹锋锐,冷声道:“大师兄,这一阵便交由我来。”
铁意略一颔首,任由师妹走上前去。
周芷若寒声道:“崆峒山上,还有夺命门弟子?”
当面男子三十上下,长须及胸,提剑道:“有夺命连环剑在,自然便有夺命门弟子。”
少女纤指一张,已搭在腰间剑上,微微侧身:“请——”
男子执剑抱拳:“周师妹请了,在下......”
“请出剑。”
周芷若长睫微垂,半掩住了自己的视线,叫人难以察觉她的进攻意图。
“夺命门传人,自然以剑说话。”
貌似娇弱的身躯上升起切开绝壁的锋锐气势,男人正当其面,不禁色变,当下以一模一样的架势侧身握剑。
自来名门大派的门面武功,务必要讲究一个风度。
压箱底的杀招固不会少,但前半部定有只求制敌不强害命,点到为止、做人留一线的法门。
这是因为,一个大派想要长久地传承于江湖,除了自强不息、手底过硬之外,更要求一个广布德行、广结同道。
若动辄杀人害命,灭人满门,必定四处树敌结仇,谁肯与你结交?
到时候整日整夜应付仇家还来不及,又哪来的清净修行?
譬如武当派那一门虎爪绝户手,便因为过于阴毒狠辣,起手便致人残废,于是被三丰真人下令封存。
虽不禁修行,但弟子们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动用这门功夫对敌。
而夺命连环剑则不同。
夺命门本就是收藏、传授崆峒阖派上下武功杀法的地方,夺命连环剑更为本门杀法之精粹,号称镇派杀剑。
其七十二路剑法招式无不力求杀人夺命,每一剑都径奔要害,阴、毒、狠、辣可谓占了个全。
一旦拔剑,万没有什么“拆出百十来招觑得破绽”的说法,起手便是要见生死的!
而两个修行此剑法的剑客拔剑相对......
此情此景,已有数十年不曾出现,委实难以揣度会是什么场面。
但场上二人显然皆已做好了一招见真章的准备。
凔——!
周芷若率先拔剑出鞘,剑光暴起,千百道寒星四散迸射,面前丈许之内霎时全被剑网笼罩。
对手亦不遑多让,剑光斩开,竟也荡出了胡笳十八拍的苍凉慷慨之意。
两团剑光搅在一起,观战诸人不禁眯起眼睛,一时难辨高下。
忽见一方漫天寒星陡然收摄,如白虹贯日出,势将周天星斗都射落!
周芷若一剑撞开敌人剑势,剑尖重重点在其胸口第五根肋骨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对手应声倒飞而出,长剑脱手飞坠下崖。
“岑师兄!”
侧面另两个弟子顿时抢上,周芷若反手出剑,“唰唰”刺出两道电光。
二人满目白光,惊慌至极,腰间剑才拔出一半,头顶发髻已然散落,鲜红的夺命丝随风飘飞入云雾之中,顿时被慑立当场。
“好厉害——!”
欧楚怜双手掩口惊呼出声,眼睛亮晶晶睁得老大。
“出剑只两招就胜了!”
她性格娇软,从不敢与人拼命搏斗,因此见着芷若这般比自己还小的漂亮姑娘临锋入刃潇洒自如的模样,甚为崇拜羡慕。
铁意回首笑道:“夺命连环剑就是这样,出手就拼命,要么速胜,要么速败。”
周芷若莲步轻抬,踏至那捂着胸口咳嗽不已的男人身边,长剑轻垂挑开了他冠上红丝,抛入风中。
那岑师兄抬头一看:“原来周师妹的剑没开锋,多谢师妹剑下留情。”
众人凝神看去,果见少女手中长剑只单面开锋,剑尖也是钝头。
周芷若收剑入鞘:“岑师兄肋骨已断,莫要乱动了,当心断骨入肺。”
岑师兄又道声谢,却仍不住口:“请教周师妹。你我功力并无太大差距,胡笳十八拍已然起势,为何会被七十二路中的寻常招式所破?”
周芷若见他目光甚为诚恳,便应答道:“师兄想岔了。夺命连环剑出手,哪有什么拆招破招的想法?”
“胡笳有十八拍,杀人夺命却只要一剑而已,遍览七十二路,哪一招不能夺命?”
岑师兄蓦地愣神,苦笑拱手:“夺命仙子,名不虚传,在下受教了。”
......
崆峒山顶,青阳观中,飞虹殿上。
崆峒五老净衣整冠地分坐两边。
大师傅们的脸色个顶个的沉凝如水,随侍的弟子们便也不敢大声出气。
老四常敬之侧首望了望窗外,打破沉默:“看看日头,也该登山了吧。”
老三唐文亮冷哼一声:“我就说没必要再派人做什么说客,平白地浪费时间,叫大伙儿多等。”
殿中弟子的视线不禁撇向末座,排行第五的飞天门主胡豹正老神在在地呷着清茶。
“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唐文亮皱眉:“人家托请平凉本地的镖局,光明正大地递了帖子上山来。
过不了两日西北武林便要都知悉,出走三十年的追魂门打回了崆峒山。
当此之时,我们怎么能弄得好似露怯了一般!”
“那怎么办?”
胡豹叹道:“三哥单枪匹马杀得了冷面先生?”
唐文亮闻言一滞。
胡豹嘴还没停:“或者,四师哥‘一拳断岳’能打废殷野王?”
“还是您瞧得起五弟我,能凭追风驭电与青翼蝠王韦一笑周旋周旋?”
唐文亮口中“啧啧”有声:“传闻总有不实之处,而且很多地方根本站不住脚!”
“老五,我来问你——”
“你在江南与那小子搭过手,他那时拳劲不过与你不相上下,轻功更是才从你那里学去,对是不对?”
胡豹稍一沉吟:“不差。”
“好。”
唐文亮又道:“冷面先生那里,或许他的成名暗器的确不凡,抓住什么了不得的机会白进红出,咱们且不去提。”
“就说他在四川出名的那一战——距你与他在江南作别,不过翻过年头区区数月罢了,他何以就拳劲力压殷野王,轻功能比韦一笑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胡豹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我门下弟子欧楚怜几位师哥都见过,她何以能练成咱们都练不成的天罗步,三哥能给个明白说法吗?”
“?”
唐文亮无语道:“那不是一回事。”
“师弟我瞧着就是一回事。”
胡豹摊开两手:“在江南见过那小子之后,我瞧明白了一个道理——别用咱们这些庸才的眼光去揣测天才,他们不讲道理的。”
“人家明白告诉我了,贯通飞龙摩云法诸般炁劲,再以乱环诀统摄相合,便能捏出七伤拳劲。”
“这话我带回山上来,到如今已有大半年......”
胡豹冲唐文亮一扬下巴:“三哥挂着飞龙门门主的衔儿,乱环诀秘籍也是随时可调的。门中上下,可有人弄明白了嘛?”
“我...你——!”
唐文亮眼角抽搐,却是无言以对。
常敬之方才听胡豹反问“一拳断岳可打得趴殷野王”,话里话外显然是说他姓常的不如殷野王,也即是比不上将殷野王打趴下的铁意了,因此心中早有不虞。
此时见唐文亮言语吃瘪,他出言挺道:“我怎么瞧着,五师弟的屁股已经彻底坐到了追魂门那边儿去?”
胡豹伸出手向地上一指:“胡某的屁股一直坐在这崆峒派的飞虹殿上!”
“当年诸门聚在一起商议,为的是将七伤拳尽可能完整地代代传下去。”
“如今,能自悟修出七伤拳劲的天才就在眼前。铁意那小子,我瞧他只差调理阴阳的离合神功,便能重现木灵子祖师当年独步天下的神拳!”
“只不过......”
胡豹眼神一厉,身为崆峒五老中年纪最小、武功最差的一位,他很少在飞虹殿上当着弟子们的面儿这样说话。
“我只怕有些人嘴上说着发扬门派、光大绝学,心里却怕极了门派和绝学不是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
“胡豹!”
“老五!”
这一顶帽子扣得太大,谁都受不住,唐文亮与常敬之勃然色变,拍桌子便要起身。
“都坐下!”关能低喝一声。
也确实到了他这个大哥不得不说话的地步。
他喝止了三弟、四弟,又皱眉望向胡豹:“老五,过了,没人有这个心思。”
胡豹冲他抱了抱拳:“大师哥,弟弟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有前几代的乱子做前车之鉴,谁要是再把事情往争权夺利、相互倾轧那一头引,飞天门头一个不答应!”
宗维侠亦出言劝道:“五师弟不必如此,真说起来,那乱环诀也是咱们这里换出去的不是?”
“只是两边分家三十多年了,为这道统之争,上一代留到如今,胸口总都憋着一口气在。”
“冯师弟运道好,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咱们都是恭喜他的。
可难道就这么承认,当年追魂门才是对的吗?即便我们兄弟咽得下这口气,将来去了地下,又如何去见牌位上的诸位师长?”
他抬手指了指左右:“又叫下面这些弟子如何自处?五师弟,你也已经是做师祖的人了,一门的面子顶在头上,退不得的。”
“我的意见——”
宗维侠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离合神功、七伤拳谱、奇兵八绝......都不必再藏着掖着。
出了人才是好事,无论如何都是长我崆峒派的脸面。人家兄妹现在可是号称‘崆峒双璧’,又没狭隘地叫什么‘追魂双壁’。
甚至祖师爷的金书玉册也叫他上手试着琢磨一番都行!”
“但是——”
宗维侠深吸口气:“里子咱们给足了,面子上他总得给个台阶下——
追魂门认祖归宗,崆峒八门就此合一。十年之后铁平之神功大成,真成了天下有数的高手,咱们再奉他做本派第二任掌派人。
五师弟,这你觉得如何?”
胡豹想了想:“可以,但得提前说好,到了时候,这掌派人的位子不能出尔反尔。”
唐文亮冷哼道:“你说可以有什么用?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常敬之道:“我瞧这条件够可以了,他铁平之再是天才无双,终究也只有二十岁。难道现在就敌得过咱们五个老家伙联手?”
“那姓常的现在就奉他做第二任掌派人!”
胡豹皱眉道:“四师兄,对付门中师侄,你还要五人一起出手?我不干!”
唐文亮道:“那要看他是什么态度了。”
他将手一指殿中那一百年没人坐过的古朴位子。
“人家要是非得拆了广成子仙人画像与木灵子祖师牌位回江南追魂门去,自此昭告天下他们追魂门才是崆峒正统......”
“你出不出手?”
胡豹还没说话,门外忽奔进一个弟子,进来几步便躬身禀告:“欧师姐领恶客上天梯了!”
胡豹闻言一叹。到底还是没劝住,只盼铁意莫要打出人命结死仇,搞得不可收拾才好。
关能扬袖道:“再探去罢!”
那弟子领命而去,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又奔了进来。
“来踢馆的铁意以一招暮云掌叶底藏花制服了飞龙门唐钦原师兄。唐师兄险些坠落山崖,为对手所救。”
唐文亮面色一黑,显然恼火不已。
“再去看,再去等!”
那弟子又退出去,这回倒是过足了一盏茶功夫,才换了个弟子进来。
“追魂门的小周女侠一剑点断了岑明心师兄肋骨,削去了三位同门顶上夺命丝。”
这回换作宗维侠脸色一黑。
崆峒五老中唯他与唐文亮二人习剑,这夺命连环剑回归崆峒山以来,是他在主持传承。
唐文亮的脸色则肉眼可见的好多了。
“岑明心性命可还在?”宗维侠问道。
那弟子答:“小周女侠用剑钝尖无锋,未伤人命!”
胡豹顿时放心下来,心中暗赞,冯师弟还是教徒有方的。
“再探再报!”
......
“禀大师傅,江南别传持一柄逆刃横刀,硬是砸烂了凌师叔的风火五行轮!”
“客人与神意门焦阳师叔对掌角力,半炷香功夫便战而胜之!”
“报,追魂门同道一人并使刀剑,闯过了李家二位师叔的飞花剑阵,只缴去双剑并未伤人。”
“斩仙送魂铁少侠已踏过天梯,到了飞仙阁前!”
“铁少门主在飞仙阁下与玄空无极门简豪师兄硬对两记七伤拳。简师兄双手尽脱臼,又给人家接上了!”
听到这里,唐文亮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诸位兄弟,都过飞仙阁了,出去会会这位后起之秀罢!”
几人正待起身,又一位弟子快步冲将进来,只是一个岔气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报......”
“慌什么,慢慢说清楚!”常敬之怒道。
那弟子捋顺了胸口,抱拳拱手:
“铁平之大师兄请几位大师傅在飞虹殿等候便可,他即刻就到!”
“他说...他说免得外面儿人多,待会儿各位师伯面上须挂不住。”
飞虹殿上顿时鸦雀无声,连胡豹脸上都抽抽个不停。
这小子......
唐文亮愣了一愣,陡然双眉一竖:“混账东西,哪个是你大师兄!”
(打赏鸣谢:长空望北夜~感谢~本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