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飞虹殿上急劝进
苦头陀携着绍敏郡主一路奔下崆峒山,径出轩辕谷,一行人大半夜里冲撞得谷外兵马险些炸营。
他们通了身份,却也不与平凉兵马多作交流,不等守将闻讯赶来,便要了马匹、给养,星夜便走。
彼众来时,因等待刚寂率着金刚门的援军从奉元汝阳王身边赶来,很是耽误了一阵。
而如今原路回去,却一路轻装简行,便很快又到了凤翔府。
至此一问,才知汝阳王大军得大都皇帝亲令,已经向东越过潼关,往河南支援过去,于是继而向东追随过去。
起先,他们鲜衣怒马极为张扬,绝不屑遮掩行迹。可如此一来,居然整夜整夜有人行刺杀之举。
来者武艺不一定多么出众,有苦头陀压阵,自然伤不着郡主一根汗毛,却实在叫人睡不着一个好觉。
挨了几日,郡主终于下令改换装扮,低调行事,倒非是怕,实在是烦。
她冲苦头陀抱怨道:“苦大师你瞧,这些汉人果真是记吃不记打,我父王大军在奉元时,他们何等服服帖帖?
如今他老人家方过潼关,这些陕西人居然便敢炸刺,看来还是先前收拾得不够狠,没叫他们记住疼。”
这日一行赶到武功县外的馆驿之中。
正歇脚时,外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马蹄,显有一乘人马疾驰而来,紧接着便听有人喊道:“小王爷!”
绍敏一听便要起身迎出,还没出门便听有人喊道:“敏敏!敏敏可还好吗?!”
一位锦袍青年快步迈将进来,头上束发金冠闪闪生光,亲眼一见绍敏,看她容光焕发一如往日,浑身上下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绍敏上前道:“扩廓大哥,你怎地来了这里,没陪父亲过河南吗?”
原来来者即是汝阳王世子,扩廓帖木儿。他还有个汉名,叫作王保保。
“哼!”
他重重一喝,掌中马鞭随手一抽,便将桌上的杯盏茶具全都打翻。
这是见着自家妹子人果真没事,那气性便止不住地翻涌上来了。
“你还好意思来问!”王保保指着敏敏鼻子喝道。
“我当然是跟父王一道过了潼关,可你说说我为什么星夜调头奔回?”
“父王麾下大军已经离了陕西,你还以为这关中之地能跟几个月前一般任你胡闹吗?”
“他老人家听说二先生折了,怕你路上出事,特命我率了‘十八金刚’前来接应。
你可知前方战事何等吃紧,偏还为了你一个人四处耽误人手,我们真是太惯着你了!”
敏敏指着门口辩道:“谁要你来接了,有苦大师在,哪有什么宵小能伤着我?再说了,小妹也练就了一身武艺,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王保保回头一看,门外已多了个面目可怖的番头陀。
郡主这里动静这般大,他总是要来看一眼的。
王保保抱了抱拳:“苦大师一路辛苦,请叫我们兄妹单独说话。”
苦头陀望了郡主一眼,点点头便去了。
王保保稍抑情绪,郑重与妹妹道:“敏敏,我问你,谁允许你私自从凤翔遥遥追去西北的?你问父王要人的时候,便打着这个主意了是不是?”
敏敏道:“我险些叫人一道飞刀取了命去,难道不该去报仇?!”
王保保深吸口气:“我好生与你讲道理,你不要强词夺理。”
“父王是听说了你险些被江湖人以暗器刺杀,这才派了二先生来给你加强护卫,却没预计你是想要直接打到人家老家去!”
“你欺瞒父兄,是第一桩不对,你认是不认?”
敏敏听了,低头行礼:“这无可辩驳,妹妹认了。”
“好。”
王保保又道:“再说第二桩。你在凤翔府等地随意行事,揉捏那些江湖人太过轻易,以至于对他们起了轻视之心。”
“你没带过兵,不晓得事,江湖人中,实有山上、山下之分。”
“那些受你呼来喝去的,都是在山下有营生、拖家带口的车船店牙,父王大军镇在关中,他们便只能俯首贴耳。”
“而往往真正的厉害人物,都在山上修行。你可知派兵进山剿匪,难度有多大吗?往往几百人躲在山沟中流窜,却要发动几千甚至上万人去搜检,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武功高手在其中!”
敏敏道:“我瞧那崆峒派也不怎么样,差点就叫我一下灭了。”
王保保恨铁不成钢道:“没那么简单!你能打破山门,却能一个不落地全灭了吗?事后又怎么应对人家不死不休的报复?”
“便说那斩仙刀铁平之,除不掉此人,你单打破一座山门又有何用?”
“蒙哥大汗是怎么死的,这还要我再提醒你吗?”
“若是奔着毁山灭门而去,你那些人手济什么事,高手也不够多的!”
敏敏想到近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刺杀,顿时不再狡辩。
“不对,不对。”王保保忽地摆手,“我叫你绕进去了,问题不在这儿。”
“我问你,谁叫你去调平凉府兵的,你怎么敢这么干?!”
敏敏歪着头不解道:“不是大哥你方才说,进山剿匪非得调集数十倍于敌人的大军不可吗?我虽没带过兵,却也读过兵书的。”
王保保恨恨出了几口气,又甩开鞭子用力一抽,这回索性将茶几整个抽得裂开。
“你懂什么!”
“没有陕西行省关防文书,没有平章事虎符,你虽有郡主封号,却凭什么调得动兵!?”
少女两眼连眨,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我到平凉府亮明身份,他们就......”
“是啊!”王保保怒道:“汝阳王府的女公子,只凭这个身份便能调动一府之地千余兵马,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
“父王掌大军以来,朝廷中不知多少人盯着他的错处,平日里便是无事也要捏造起三层风浪来。
你倒好,一个人任性跑到西北弄了这么一出。
消息传到大都,必然有好多人要添油加醋地递到大汗耳朵里。
你向来聪明过人,不如来猜猜看,大汗会怎么想我汝阳王府!”
敏敏顿时慌了神。
她天生聪慧,有些事情只是阅历尚浅,但若叫人说明白了,却是一点就透。
蒙元自武宗皇帝薨后,向来内斗不断,更发生过两都之战这种全面战争,许多事情原本就是不新鲜的。(即两个皇帝同时在位,各占据一个首都,发动几乎所有行省下场的大内战,本作不细表。)
汝阳王如今能大军在握,全是因为在位皇帝大汗全力支持,若是大汗心中生了犹疑,那可就......
敏敏帖木儿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顿时慌了神。
“大哥,这...我没想那么多,这可如何是好......”
王保保见妹妹眼中生出惊恐,几乎掉下泪来,顿时又复心软:“唉~罢了,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大都那些贵人也要指望着父王给他们平叛打仗呢。”
“哼,河南那些废物,居然叫韩山童、刘福通那些泥腿子打得丢盔弃甲。贼众成了气候,竟要在开封建都立国,反元复宋,真是把先祖成吉思汗的脸都丢尽了!”
他安慰道:“对付汉人中那些绝顶高手,强来硬的得不偿失,代价太大,我们战事吃紧,也委实腾不出手。
不过父王与成昆先生早有定计,要诱得他们自相残杀,便不足为患。
你若实在有心为父王分担这些江湖事,这次回家等成昆先生再过府时,便去好生请教请教,莫要再胡闹了。”
......
崆峒山,青阳观。
静室之内,铁意在淡淡袅袅的青烟中闭目盘坐。
阳光自他身侧的窗柩中斜落,窗外廊下风铃静悬不动,可他身上这一层单衣却无端起伏鼓荡,额前散发更是不住飞扬。
气流翕动,弥散上旋,卷动满室青烟,在他两肩巨骨与头顶百会之上聚合成形,状似莲生。
“笃,笃,笃......”
房门被轻声叩响,清丽脱俗的少女将房门推开一线,望此景象不由微微一怔。
榻上青年闻声抬睫,冲来人微微一笑:“芷若。”
周芷若端着木盘走近:“我算着时间,香该燃烬了。”
铁意侧身一看,手边案上小鼎中三支线香果然已经烧秃,便挥手拂去了其上的一点火星。
他这一动作,室内生风,顶上三团青烟顿时流散。
“哥哥恢复得还好?”芷若在铁意面前屈膝蹲下。
铁意笑道:“青阳观到底是本宗,藏着不少好东西。这天河洗心香效用不凡,今日三支烧尽,我已将离合神功炼化上环,功成大周天了。”
周芷若捉过他右手:“这可是祖师爷留下的方子。关师伯说天材地宝难寻,历代下来也没炼出几支,轻易可舍不得动用。”
铁意任她施为,将自己右手包扎解开,只见掌心一道紫黑伤痕,蜿蜒狰狞。
周芷若秀眉微皱:“毒已褪尽,只是这伤疤却难祛除了。和本派的铁蒺藜一般,大凡烈毒都这样。”
铁意不在意地笑了笑:“得那位苦大师之助,才令我这么快将离合神功领悟练成,留一道小小伤疤又值当什么?”
对铁意来说,与范遥这等顶尖高手的交手,能令他最高效地检验一身艺业,查缺补漏,更上层楼。
如今离合神功炼化成环,除了已经彻底失传的几样本事,铁意基本已将崆峒本派武功尽数挂上了乱环诀。
如此一来,不仅性命修为将迎来一段可预见的长足进步,更有重重神妙变化自然生出,亟待探索。
譬如当初太乙天极功上环时,那偶然出现的不着形相之炁......离合神功与乱环诀相呼应的瞬间,铁意万分确定,再度嗅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机。
若是条件允许,他实在应当静心修心一阵子的。
念及此处,铁意便向正换着药的妹妹发问:“芷若,可知山门下是何情形了吗?”
周芷若便道:“欧师妹与我一道来的,欲请哥哥往飞虹殿叙话,想必诸位师伯正要与哥哥分说。”
铁意道:“如此,不当令诸位久等。”
芷若的手脚可比殷离麻利不知多少,很快在他手背上打了个蝴蝶结。
二人披衣起身出门,欧楚怜已在院外相候,便径往飞虹殿而去。
一路上穿廊过院,但有青阳观弟子相遇,皆远远停下执礼,唤罢一声“铁师兄”才匆匆而去。
如今门中新遭大难,各人正是忙碌的时候。
至飞虹殿外,早有弟子远远相候,不及通传便引三人入殿。
铁意一只脚踏进去,抬头一望,崆峒五老皆在等候,正一齐站了起来。
“见过诸位师伯。”他微笑着抱了抱拳。
关能与宗维侠一见着他,禁不住眉头微皱,又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知道老兄弟彼此之间看法一致。
这小子......似乎有点不对劲,是毒伤还没好透?
五人各自持着复杂眼色,目送铁意到胡豹对面儿坐下。
而铁意这一迈步,他们立时便知道了是哪里不对。
是脚步。
内功有成者浑身劲力收摄,身轻如羽,至极高深处便踏雪无痕。
莫说周芷若、欧楚怜这等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便是飞龙门下随便点一个玄感三五年的弟子,在这平整的青石砖上,也绝不可能踩出杂余的脚步来。
偏偏铁意今日,从踏进飞虹殿的第一步起,便真似个从没练过武的平常人一般脚下作响。
可再凝神瞧他浑身架势,却又轻松自然至极,并不似故意作怪。
铁意仍拉着芷若一道落座,坐下后先抬脚碾了碾新换的地毯,发现底下触感不大对劲。
想必是之前他们在此打坏的地面还没来得及修整,只得先盖上遮遮丑。
胡豹正坐在铁意对面,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把人看得无所适从。
铁意摊开双手瞅瞅自己:“胡师伯,这是怎么了,我好像也没长什么犄角尾巴?”
胡豹闻声咧嘴一笑:“我瞧着天河洗心香真不愧是宝贝,三五日下来,竟生生给你小子洗出三分静雅出尘之气来。”
“呵呵,想你头一日上山时候,是何等强硬锋锐,如今嘛......”
如今时移世易,可是大不一样了,胡豹口中在说铁意,可崆峒五老心中无不在想着他们自己,想着整个青阳观的未来。
铁意笑了笑:“胡师伯也点上一根,自己薰一熏不就知道了。”
胡豹口中啧啧有声:“有这个心,但还是太过舍不得。我这点平庸根骨,还是别暴殄天物了。”
“师伯过谦了。”
铁意应了一句,转言道:“还是先说说,如今上下是什么局势吧。”
宗维侠胸前吊着两只胳膊,开口道:“平凉府军已然撤兵。袁将军抵了信上山来,说汝阳王府的人马当日连夜便南下离开了。”
“另外有确切消息传来。蒙元朝廷在河南吃了败仗,皇帝急令汝阳王东出救急。按时间推算,此时大军应该已经过潼关了。”
“如此说来,本派难处已解,不必再这般严阵以待了。”
铁意也不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瞧他这般如释重负,胡豹不由问道:“平之,你对汝阳王府这般忌惮?”
铁意道:“汝阳王麾下高手如云,似那天夜里两位高手一般的人物,还有两个更厉害的呢。”
五老顿时心头凛然,唐文亮道:“原来如此。想来也是,察罕帖木儿天下人杰,百战常胜,攻无不克,可说是如今蒙古皇帝手中最厉害的法宝。
若是没有高手保护,这些年早已被天下义士刺杀死去几百回了。”
常敬之道:“不过他既然去了河南,想必便不能再尽出高手来犯西北,否则魔教新立的韩宋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铁意也点了点头。
这些天他修行都不能彻底静心,心里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
若是汝阳王真的宠女儿到了昏头的地步,将玄冥二老都派来西北誓要灭了崆峒派......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马上丢了这山门带妹妹从后山跑路,追风驭电马不停蹄,直奔你察罕帖木儿的大营帅帐去。
倒要看看你受不受得住铁某日夜不息的斩仙飞刀。
“那晚上伤亡如何?”铁意又问。
关能轻叹口气:“飞仙阁下,乱战之中人人带伤,阵亡、重伤致残者近三十人。”
“另外,山门下的问道宫...住持与道人二十余位,仅有两个小童沉在水井中侥幸活命。”
这话讲出来,殿中气氛顿时沉凝如冰。
铁意眉头微皱,脊背一立,身上那点儿被天河洗心香薰出来的静气顿时消散一空。
殿中人无不立生感应,崆峒五老这才确定,铁意果然是道行又有不小长进。
关能即刻出言劝道:“此仇不可不报,只是彼辈势大力强,不可鲁莽行事。本派新遭大难,正要休养生息,以备万全。”
“尤其铁师侄。”宗维侠接口道:“你如今虽称得上身手了得,可既然汝阳王府高手如此之多,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铁意颔首道:“师伯放心,某非莽撞之辈。”
胡豹恼道:“可叹我等学艺不精,若非平之及时赶到,险些便葬送了祖师爷传下的道统。”
常敬之旋即开口:“好在祖师在天有灵,使我崆峒派人杰辈出,不令蒙古朝廷奸计得逞。”
众人齐望上首正中望去,欧楚怜一路从后山绝壁背上来的牌位好好地在那里立着。
“咳咳...既然外敌已去...”
老大关能轻咳两声,探询道:“铁师侄,你瞧咱们是不是稍微放松戒备,遣人出山,也好上上下下办妥这些白事。”
铁意漫道:“局势既然明朗,山上山下这些事务,当由几位师伯一道主持,怎生来问我?”
飞虹殿中忽然一静,周芷若、欧楚怜等弟子蓦地微怔。
只见崆峒五老次第起身,五人齐齐面朝铁意,执手躬身。
“这...”铁意也只好站了起来。“大师伯,你们...”
关能郑重开腔,掷地有声:“依祖师遗训,崆峒弟子艺业有成,达通贯八门之境者,当为掌派!”
“弟子关能,忝居玄空无极门第八代门主,今在历代列位祖师面前,提请九代弟子铁意,铁平之,即掌派位!”
铁意一时微感讶异,左右环顾,五位师伯面色如常不动声色,显然是早已商量好了。
他一时失笑:“大师伯,我可一道通传帖都没得过。”
关能二话没有,左手一拂,桌上一只匣子咔得弹开,当即取出一沓玄底烫金边儿的帖子。
他手指一搓,开花一般如个扇面开了屏,口中道:“飞龙、飞天、追魂、夺命、花架、奇兵、神意、玄空无极——八大门通传帖在此,一样不少!”
“若还嫌不够......”关能一指那匣子,“另有飞龙、追魂、夺命三道帖子,赠与小周师侄。”
周芷若剪水双瞳不禁眨了一眨。
还有我的呀。
这通传帖按照祖制,本就是玄空无极门负责考察门中弟子武艺进境后,予以颁发。
青阳观中虽然已多年不用,但说一声要办,自然还是想要多少印多少。
铁意不禁摇了摇头,关键不在帖子这等形式上的玩意儿,而是......
当年追魂门死咬着祖制,被逼远走江南,而今日此时在飞虹殿上,居然整个倒转了过来,成了它玄空无极等诸门张口闭口祖制个不停。
这世间因缘造化,真是弄人。
宗维侠下巴微扬,可惜没有手能来捋一捋胡须,他说道:“铁师侄何必拘泥于这些形式?按祖制,需经玄空无极门考校通过,才能发帖子。
不过当日就在这飞虹殿上,咱们不是关起门来考校过了吗?
铁师侄连成名的斩仙飞刀都没动用,只靠一双神拳便将我们五个老家伙打得趴下,自然是轻松通过无虞。”
唐文亮一只肩膀还夹着板子,接口道:“当日动手前便有言在先,铁师侄但能以一敌五战而胜之,我等便原地奉你做本派第二任掌派,岂可言而无信乎?”
常敬之重重一颔首:“不错!更别说铁师侄星夜赶回山上,神通退敌,可谓挽狂澜于既倒,救下阖派弟子性命。
单论武艺,实在已是崆峒阖派上下之最也。正位掌派,绝无人有二话可讲,真是再合适也不过。”
这五人接话严丝合缝,显然已事先商量得清清楚楚,一副生怕他推辞不受的模样。
胡豹最后来凭着独一份儿的香火情收尾:“平之,江南我们哥儿五个照去,必定请得冯师弟回来。他可是我崆峒第二位掌派人的亲传师父,怎可不出席你的大典?”
“如此,祖师牌位也不须非去江南打个转了,你看怎么样?”
(打赏鸣谢:慕翔宇、长空望北夜~感谢~本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