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岑明心提剑拦在破庙门口,将战场上种种变化都看在眼中,是以庄铮回头一喝,他便立时明白过来。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冲身后喝道:“尔等把住庙门,谁也不要放进去。如有机会,便带唐师弟先走,不必管我!”
一个弟子急道:“岑师兄,新掌派与魔教恩怨深重,虽情势如此,你还是莫要给锐金旗搭手!更何况...何况你也已受伤在身了!”
岑明心已经一把将双手长剑的剑鞘除去。
“话是这么说,可若不是碰见锐金旗,唐师弟现在恐怕已没了性命。”
“岑某剑还在手,人还能动,又怎能叫本派平白受了魔教的人情!”
他一语道罢,心坚眼亮,人已追风而出,斜地里急奔百十步。那两个番僧轻功平平,很快便叫他赶上。
“崆峒派岑明心在此,元狗与某留下!”
二僧听他喝骂,气急败坏,疾自腰间解了棍棒迎上。
岑明心剑法高明,杀气四溢,三两招间便将那二人逼得手忙脚乱。可待施杀招时,长剑与铁棍一撞,竟反是他双肩一顿退却两步。
一名番僧眼前陡亮,指道:“此人先前接过刚烈师伯一杖,看来已是不中用了!”
两人遂抽棍打来,浑然不顾岑明心剑招如何。
他奋力解了一僧手腕,却被另一敌人一棍子抽在剑脊后三寸处,虎口一震,长剑顿时脱手飞出,又被一脚窝在心口,整个人倒飞出去。
岑明心人在半空,正慌忙寻找平衡,忽见对面二人神色一变,背后旋即传来切实的触感,一下稳稳站在了地上。
“呼~呼~”
正要回头,三尺余的长剑打着旋自头顶飞下,他身边蓦地探出一只皂沿儿快靴。
那靴尖轻灵勾起一踮,耍着剑脊贴小腿转了两圈,反踢起升空,“啪”地攥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里。
“掌派!”岑明心惊呼出口,心下已然大定。
“铮——”
铁意在剑上屈指一弹:“你用剑比芷若长些?”
岑明心执礼道:“男女有别,弟子身量与臂展都长一些。”
铁意微微颔首:“伤成这样犹自有进无退,你的夺命剑该修成了。”
“只不过,人还是活着好。”
说着将长剑一横,踏向前去,那两个番僧正持棍打来。
铁意左肩下扣,侧身躲过一棍,单手一式青龙出水快捷刺出,当下开了一人喉咙。
随即旋腕接花,换双手持剑,转身一上撩——
“歘!”
两具尸体噗通落地,岑明心顿时愣在当场,自家佩剑甩来面前才回神。
他双手接过兀自颤动的长剑,心中不禁感慨:夺命连环剑,竟可以简洁明快到这个地步吗?
是...就该简捷明快到这个地步!
“咱们的人如何了?”铁意问道。
岑明心道:“我等本欲引开一波敌人,好便于掌派与武当二侠脱身,不料叫金刚门高手赶上,唐师弟领人断后,险些给人打死。”
“倒是因为碰见了魔教锐金旗的人,这才勉强得以存身。”
铁意点了点头:“倒是欠了魔教的情了。”
岑明心低头执手道:“弟子等自作主张,以至于此,惭愧......”
“无妨。”铁意道,“你回去与众弟子一道护着唐师弟吧,莫叫唐长老绝了后。”
“是!”
交待过一句,铁意便飞身向战场横掠而去。
他这厢突兀杀出,难辨敌友,靠得最近的厚土旗很是紧张了一下,连忙收紧了阵势。
“来者何人!”
领队大喝一声,还不待指挥变阵,蓦地眼前一花,自家马头上便临风站住了一道身影,当下不敢异动。
“崆峒派铁意在此,庄旗使从速让开,免吃某飞刀误伤!”
惊喝声滚雷一般荡开,正向东北方揪扯迁延的战线霎时如刀切黄油一般两分而开。
人的名,树的影。
如今之江湖,还有谁敢在两相角力之时,放任崆峒派铁平之执斩仙飞刀在旁窥伺!?
锐金旗各举刀剑护住胸脸,停步谨慎望来。
金刚门一众番僧紧紧凑在一处,个个分外紧张地高举兵器,向山坡上退去。
刚烈架起禅杖,咬着后槽牙眯眼远望,遥遥见着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马头,于风中摇曳。
“逆贼铁意,你将我家郡主掳到何处去了?”他大声喝问。
铁意高声回道:“既是欲知详情,金刚门何不留下一叙?”
刚烈道:“哼哼...崆峒派罔称正道,居然与魔教叛军同流合污,待本门引了王府众高手来,定将尔等悉数埋葬!”
彼众一面大喝一面退,这话喊完,已快退到山坡顶上了。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来到铁意身前十五步,杵着狼牙棒抱了抱拳,浑身上下戒备万分。
“铁掌派,何不果然取了彼贼人性命?”
铁意全身动也不动,足尖一点便轻飘飘落在地上,他身后坐在马背上的厚土旗队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手夭羽凌波的轻功一露,庄铮眼中更显惊色,只听铁意道:“汝阳王府高手尽撒在少室山周围发疯了一般搜索,不宜与彼众在此多加纠缠了。”
他此时一身内力,只剩全盛时十之三四,能惊走金刚门便算上策。
“庄掌旗,有劳尊驾出手搭救敝派弟子。”
庄铮“嘿”了一声,摆手道:“谈不上,我等见着好汉与元廷走狗做对,便随手架了一杆子,原也不知是你崆峒派的人。”
他指着赶来铁意身后的岑明心道:“方才这位兄弟不也该出手时便出手了吗?没什么搭救不搭救的。”
“要论起来,还是靠你斩仙飞刀的赫赫威名,才这么容易惊退敌人,就两相抵过吧!下回再见,恩是恩,怨是怨,该论什么论什么便是。”
“不过,庄某倒有一句话相问。”
庄铮拱手道:“敢问铁掌派,听说那汝阳王这遭派的使者正是他亲生女儿,是叫你崆峒出手拿下了吗?还是在大雄宝殿上当着众人面给掳走了?”
铁意点头道:“确有此事。”
庄铮哈哈一笑:“佩服!佩服!如此这般,少林派可就难做喽~
铁掌派,你们六大派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同道吗?听说少林还号召天下,要围攻本教光明顶呢?”
铁意道:“当今元廷手中,数汝阳王察汗帖木儿这柄刀最快最得用,敝派惟愿给他添添堵,以期暴元早日崩溃。”
“说句心里话,河南这一仗,本座倒是希望你们能打得像样一些,多撑一撑。”
“咦?”庄铮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贵派既心怀大义,何不与本教联手?凡抗元者皆是同道!”
“哦——”
他想起什么,又道:“诶呀,尊驾与五散人与巨木旗仇怨甚深......五散人倒罢了,根子上与我五行旗并无统属关系,可巨木旗的兄弟们那里,恐怕实在难以说通。”
铁意失笑道:“庄掌旗不必苦恼,此事还是免了。”
“本座在湖广见过被白莲教裹挟荼毒过的村庄,更在四川见过被五行旗屠杀劫掠过的城寨。”
“即便是要抗元,敝派与魔教,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诶呀,这怎么说呢......”庄铮聊得半放下了防备,伸手挖了挖脑门。
“屠城挟寨自然是不当之举,可行军打仗...铁掌派,有时候是真的没办法。”
铁意却摇头道:“庄掌旗,天下人为什么要反元?”
庄铮一愣:“朝廷暴虐无度,视人命如牲畜,蓄养取用。”
“是啊。”铁意颔首道:“若不反元,朝廷是这般;反了元,义军还是这般,那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儿?”
“这个...这个...”庄铮两眼打转,一时难言。
铁意冷声道:“不过是又换了一批高据其上,视人命如牲畜,蓄养而取用之的贵种罢了。”
庄铮叹了口气:“铁掌派,大话谁都能说得好听,可无论如何,总得先取了天下再说吧?”
铁意摇头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尔等取不了天下。连河南这一仗都难赢。”
庄铮面色不虞道:“尊驾口上说盼我们的好,原来却是心口不一。”
他最后随手一抱拳:“那咱们走着瞧便是!”
说罢大手一挥,带人向东南撤走。五行旗精锐果真不凡,撤退时亦是从始至终,阵势严密。
铁意远望了一阵,遂在数名弟子招呼下走进破庙,看见了在杂草垛上瘫如烂泥的唐钦原。
尚未走近,先闻见一阵恶臭,唐钦原龇牙咧嘴地叫道:“掌派,他们都不敢动手,您发句话,给我个痛快吧!弟子盆骨碎裂,终身瘫痪难动,屎尿不禁,实不堪此耻辱。”
铁意走到他身边探了探伤势。
的确,盆骨骨折到这个地步,没要命已经是万幸了。
他上手便将其点昏过去,起身道:“你们先不与我一起了。赶急一些,护着唐师弟上武当派去,他这伤能治的。”
岑明心抱剑应了声是,又听铁意视左右道:“我有前言,明令众弟子速速脱身。此番尔等固是好心,却也算自行其是,以致涉险。”
众弟子不由垂头丧气,齐道:“请掌派责罚。”
铁意一摆手:“下不为例,只是尔等这一趟的苦劳,便悉数勾销了。”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苦色难掩,岑明心领头道:“谢掌派!”
铁意点点头:“汝阳王府高手必定马上赶来,速速启程吧,我带唐师弟走,送你们到南阳再分别。”
岑明心又问:“掌派还要在河南逗留吗,身边可要留人?”
“不必。”铁意摇头道:“此地大战将起,我一人往来方才利索。”
又吩咐拆出二人,先头下江南,送个信去九江。
见岑明心欲言又止,他才又道:“放心,我不会独自贸然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南北多歧路,各自都会怎么走。”
......
少室山上,飞瀑击水,隆隆有声。
有的人面上遮不住喜色,有的人面上难掩悲伤。
“啧啧啧啧啧......斩仙送魂,落雪如梅。真是名不虚传呐~”
众人围拢之中,鹿杖客负手拈须,一对小眼儿斜觑着尸体另一侧站着的老僧。
“竟连少林派空字辈‘四大神僧’之中行三的空智禅师,都被一刀斩却了性命~”
空闻方丈一手挂在胸前,一手掐着念珠,脸上毫无表情。
鹤笔翁抬手捂了捂肋下,脸色还有几分苍白:“一刀直没膻中,中丹立碎,魂飞魄散,看来空智禅师的运道不及鹤某。”
他亦斜眼看向空闻:“方丈,你们六大派中的一位掌门,竟在少室山上杀了少林派的达摩堂首座,这是怎么话说的?”
空闻两眼微阖,似闭非闭,点头道:“是,空智师弟欲解救郡主,却实在技不如人,为崆峒掌派人飞刀绝技所斩。”
他双手合十,向汝阳王府众门客微微躬身:“敝寺人弱力薄,不能拦下刺客,贫僧愿亲往洛阳向王爷请罪。”
说罢竟转身就走,吩咐左右给达摩堂首座空智收尸。
鹿、鹤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只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时没再找到挑事儿的话头。
二人身后,满脸横肉的刚相和尚蓦开口叫道:“少林派欲如何补救,总得拿出个说法!?”
空闻停步回头:“贫僧自当赴洛阳大营面禀王爷,诸位还是速去寻郡主仙踪吧。”
正当此时,有金刚门的弟子冲上山来,禀报道:
“刚烈师傅追到山前西南十五里处,与魔教叛军并崆峒派铁意全伙做过一场,贼众已仓皇向东逃去,请派援军详加搜索,郡主似在其中!”
神箭八雄大喜过望,当即便要点兵下山。
那刚相眼珠一转,又喊道:“空闻方丈,我等人手不足,望你识得大体,派少林武僧不吝相助。”
“啪!”
空闻方丈右手中发出一声脆响,拇指甲盖儿大的念珠被他一下捏得爆开。
老僧复停步回头,喉间低喝:“贫僧自当赴洛阳大营面禀王爷,诸位还是速去寻郡主仙踪吧!”
煊赫澎湃的气势陡然自那苍老的身躯上勃发出来,五步之内劲草凭空弯折,鹿杖客、鹤笔翁二人也不由面色一变。
二十年前,四大神僧以空见禅师当仁不让居于首位,可空见之名永远停在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后,坐镇天下第一派的僧人,法号——空闻。
更何况,这少室山上别的没有,就是和尚多。
眼看着周遭少林僧众的眼神齐齐不对,鹤笔翁忙打个哈哈:“方丈所言甚是,再没什么比郡主下落更重要的了。”说罢,扯着自家师兄便走。
他新伤未愈,可不想在这儿拖着病体,真个儿见识一下名震天下的一百零八罗汉大阵。
刚相恨恨钉了几眼空闻方丈背影,亦只得跟着队伍下山而去。
空闻方丈收了气势,一瞬间又只是个挂着断臂的老和尚而已。
“给达摩堂首座...收尸。”
他又落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便走了,甫归住持禅院,立派弟子去传人来。
少顷,有三位老僧赶到,空闻方丈已单手书就信件,叫小沙弥装好递去。
空闻道:“请渡真师叔亲往孟州金山寺,禀告彼处修行的三位师伯,本寺不日将大开北仓,用度约在三十万斛。”
渡真老僧双手接过,沉吟道:“敢问方丈,开仓何用?”
空闻道:“二十万斛粮米,由我亲自押送洛阳大营,尽奉汝阳王大军平叛。”
“余下十万,请渡真师叔动员本寺下辖俗家弟子,分批次解送汴梁。做得隐秘一些,放在合适的地方让叛匪‘抢’去亦可,‘劫’去也罢,多损耗几成也无妨。”
“但我要你确保,切实有十万斛送到汴梁!”
“啊,这......”
那老僧还欲进言,空闻已对另一人开口:“请空相师弟补为达摩堂首座,发函广示天下各派,明质崆峒掌派杀害敝寺空智师弟一事。”
空相“嘶”了一声:“方丈,那飞刀分明是......”
“分明是拿手怼进去的。”空闻淡淡道,“师弟以为我瞧不出?”
他一贯微阖的眼皮稍稍抬起,目中精光射得空相不自主地低下头。
空闻道:“没这位崆峒掌派闹这一出,空智师弟不会枉死。这番因果,扣在他身上也就是了。”
“咱们本自站在岸上,洒出二十万斛粮食也就过了此劫。偏这位来少室山闹一场,扯得敝寺坠进混水里,难道他这一点多的担当都没有?”
“圆真师侄。”空闻方丈又道。
“弟子在。”
答话者弓腰曲背,须发皓白,慈和雍容,举止持重,一派大德高僧气象。
听法号称呼,此人矮上一辈,但看面相,却好似比空闻方丈还年长些。
空闻道:“我要亲往洛阳走一趟,联络各门派围攻魔教光明顶一事劳你操心,莫要轻放。
敝寺此番免不了要向汝阳王低头,为保江湖声名不坠,非得着落在这件事上不可。”
圆真合十颔首:“方丈师叔放心,弟子必当尽心竭力。”
......
当年二月中,冰雪消退,道路渐畅。冬麦已经返青,在本该罢兵春播的时节,河南大地上却有数十万兵马风风火火地动作起来。
自河南豪强地主处搜刮到足够的粮秣后,察罕帖木儿分三路出兵。
北路黄河布置水师战船,封锁汴梁向东水路;
南路沿线攻略归德、亳州、陈州、蔡州,切断南线退路。
又亲率主力出虎牢关,进至汴梁以西杏花营扎下不动,环城筑垒,做出一副长久围困的架势,并不急于强攻。
红巾军多次开城出战,多中诱敌之计,冒进咬饵,损失惨重,每战皆败,遂只能闭城死守。
察罕帖木儿与帐下诸将测算,城中叛军兵多粮少,不能久恃,索性围而不打,待其自溃。
谁曾想这一等,情势居然大出他们意料,竟硬生生围城至五月,到了冬小麦成熟的时候。
这是一年最重要口粮收割季,也是兵家各方必争之时。谁抢到麦子,谁就又有了一整年的军粮。
元军、红巾军、地方地主义兵,皆四野攻掠,抢麦、割麦、收麦。
魔教红巾军虽缺少攻坚、防守大城的成熟经验,又有各路将领号令不一的弊病。
但论及小股野战,魔教五行旗精锐实在勇猛,汝阳王手中最精锐的蒙古色目骑兵等闲也不是对手。
于是在这场围绕夏收的四野抢麦之战中,红巾军居然又夺了不少军粮,汴梁城眼瞅着还能再往下守一守。
......
“歘——!”
铁意一刀刺死面前高大的男人,挑起对手造型别致的长刀兵器。
“这是苗刀?”他问道。
“不错。”他身边一位持剑的壮硕中年人答道。
“这些是湘西‘飞山蛮’杨氏土官部族的兵马,被元廷调来河南做客军。因没钱没粮没根基,后来在荥阳哗变,又被汝阳王镇压收编。”
他指地上尸体道:“铁掌派瞧,看这帮人破衣烂衫的,只怕是哗变后败退的溃兵,已经沦为流寇了。”
“那就好,龙门剑派是洛南本地门派,钟掌门想必不会认错。”
铁意轻轻颔首,转身回望:“就怕是汝阳王的部队追来,这些人就走不了了。”
钟掌门亦随之望去:“谁说不是呢。”
顺二人视线看去,只见拖家带口的流民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穿过山关口。
“过了鲁阳关便到南阳,算是逃出豫中四战之地。可到了南阳又能如何呢?”
钟掌门嗟叹道:“本派世代在豫中传承,迄今数十年矣,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如今......
阖派弃地南逃不说,半道上若非遇见铁掌派仗义援手,怕也难免遭兵匪之厄。”
铁意轻叹口气:“保着这批流民过关后,咱们也一并南下吧。钟掌门若不嫌弃,敝派在江南、淮西一地,还算有些声望。”
钟掌门立露喜色,抱剑执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不过...掌派不等河南战事结果了吗?”
铁意眉头难解,缓缓摇头:“不必等了,既要打仗,又要抢收,田地被战火践踏,明岁河南必然大饥荒......我其实没有料到,魔教红巾军能挺这么久,把河南打得这么惨。”
“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
仲夏时,少林派明昭天下正道,言崆峒新任掌派铁平之在少室山上刺杀了少林寺达摩堂首座空智神僧,并有勾结魔教戕害同道之举。
消息在六月末传达各处,天下哗然。
随着铁意驾秋风归抵九江,崆峒派传檄天下,自九江聚义起事,立旗抗元复汉,并斥责少林派为汝阳王供给粮秣,甘为暴元走狗。
论江湖上的声势,崆峒派的确还是羸弱不少。檄文北过淮河,便没了什么响应,维护少林派者甚而多矣。
入冬之时,铁意甚至接到了峨眉派灭绝师太的亲笔信,话里话外,说围攻光明顶的事多谢,却也有指他欠考虑的意思。
然而,随着崆峒江南别苑在区区一季间席卷江州,打破龙兴府,控扼整个江西北部,令元廷衙门彻底丧失对全省实际控制,
敢于直接开口置喙这一南一北的两家之间恩怨的人,倒也的确是没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