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谣诼谓余以善淫
“州县城池这些年反复易手,早没什么用了。”
“平原残破,抚州、吉安、建昌等地的豪强大族自建武装,筑山寨堡垒自保,时而助元,时而反元,反复摇摆,这些人才是关键......”
九江,听潮阁。
铁意坐在上首,听不见潮声,只能听见下面一圈人对着地图热火朝天的议论。
刘宗霖、罗逸舟他们一干人等说了半晌,似乎争执起来,蓦嚷道:
“掌派师兄如何看待?!”
铁意笑道:“日前已论定上下架构,凡事以刘宗霖师叔为首,余者各按职司尽其责。你们照章办事即可,我亦不当胡乱插手置喙。”
见众人执手称是,铁意又道:“我只提两点。”
“头一个算是建议,赣中以南,韶州、南雄...尤其是岭南广州等地,鞭长莫及,便先不管。天下之决胜,终究是在中原。”
罗逸舟笑道:“师兄英明,我等都是这个意见。”
铁意点了点头,嗓音严厉了数分:“二者,我已反复讲过多次。”
“师叔如今麾下江西本地豪强甚多,但凡有意共襄盛举的,都要有我崆峒派的监军进驻。平素既不干涉他们自家行事,亦不会褫夺他们本有的武装、田地。”
“但谁若是报了趁机发财的心思,胆敢屠城挟寨,本派必严惩不贷。”
罗素纨秀眉微蹙:“掌派师伯,几月间拿下了整个江州,目下还在向南经略,鄱阳帮的刘霄汉大统领更已至抚州......这么执行下去,咱们本家的弟子恐不够用了。”
铁意道:“问钟离师弟要人,非常之时,门里还未出师的弟子中也可适当择优而用。再者,西北的同门也快到了。”
他做了掌派之后,师父很是担心追魂门与青阳观该怎么融洽合并。这下好了,一起造个反呗。
不过...铁意仔细扫了扫众人面孔,以他如今神觉之灵敏,瞬间将各式各样的眼神尽收眼底,显然都各自有些想法。
摊子一大,大伙心思便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确实得合理地引入些竞争,省得江南别苑以为掌派唯有他们这些旧人堪用。
“诸位。”
铁意起身执手道:“本派先前在江南积蓄多年,素有根基。还请众位勠力同心,从速扫荡赣北,稳定局面。如此才好早日北伐。”
众皆躬身齐喝:“谨遵掌派谕令!”
议事散后,铁意便待去江边练功。
说实话,如今真论做实事,铁意除了亲冒锋矢上阵杀敌,也就只能窝在听潮阁教授弟子。
论机宜文字,后勤算账,他还不定能有鄱阳帮鱼档的账房薛老头顶用。
可如今之赣北,够格叫崆峒掌派亲自出手的人,委实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见。
而派中的弟子,凡是脑子机灵又学艺有成的,无不派出去各处得用。
家里这些尚在筑基的年轻弟子吧,又还够不上他这掌派亲自来教的地步。
如此这般,令他日日静极思动。
要不要先去兴国路走一趟,将二丫的坟迁去鄱阳湖金鳌岛上?
这么想着才出了北垣外,祝瑛忽然亲自飞身来拦他。
“掌派师兄,泰州李华甫师弟来信!”
“哦?”
铁意接了信件,先不拆看,反瞧着祝瑛面孔:“师妹,你这般表情...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倒叫人害怕得不敢看了。”
“不若你讲给我听罢?”
祝瑛轻轻摇头,定了定神:“喜忧参半。”
“李师弟联合本地乡党、豪杰,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拿下了泰州,进而窥伺江都,可是......”
铁意先听着了好消息,心底总算是放轻松些,旋即拆信自阅。
“原来如此,是天鹰教与那靠海的方国珍部与咱们为难。”
浙东方国珍部把持了海盐产业,囤货居奇,抬高盐价发财。
李华甫购不着食盐,头里就曾向九江求过援。
鄱阳帮这里自有湖盐,只是要循长江运过去。
从前一直倒还罢了,不单是盐,哪怕算上别的物资,十天半月也不过派去两三艘大船。
可今年九江举旗起义之后,李华甫在泰州响应,这兵马一动,粮也好盐也罢,用度皆陡然大增。
于是月初发出的船队,规模上便不免高了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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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因此显眼了些,船队一进浙江便叫天鹰教给扣下,东西打了水漂去。
“白眉鹰王回浙江了吗?”铁意直截问道。
不等祝瑛答话,他又自顾自将信件拍在了祝瑛怀中:“罢了,管他在不在呢!”
“叫鄱阳帮再备一趟物资船货,越快越好。”
祝瑛连眨巴几下眼:“掌派师兄要亲自出马吗?”
“事关江都,拖不得。”
铁意道:“殷野王学艺不精,未得乃父之风。唯有赢过殷天正,才真可昭告天下,是崆峒七伤拳胜过了他家的大鹰爪擒拿功!”
......
峨眉金顶,静念禅院。
“花言巧语!”
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一时的大殿,两样物什“咚咚”落地,骨碌碌滚在一道跪伏在地的人影面前。
不悔从冰凉的地砖上抬起额头,望向殿上四散围着的身影: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这一起身,方露出她万分狼狈的形容。
端坐上首的灭绝师太见之不由心中一痛。
到底是她带在身前教了五六年的徒孙,折腾成这个样子,也不知一路回来吃了多少苦楚。
可她仍旧没开口说话。
丁敏君站在灭绝师太身前,伸手冲着不悔身前的两样东西指指点点,口中说道:
“一颗骷髅头,如今天底下哪里不能随便捡着,偏你这颗是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脑袋?那可是魔教的四大法王,纵横江湖几十年的大魔头!”
不悔道:“这就是韦一笑的脑袋,这枚信物当可佐证。”
骷髅头边落着一只黑黝黝的小铁牌,牌上用金丝镶嵌着一个火焰之形。
常年与魔教敌对的峨眉派自然认得,此物正是魔教圣火的形制。
丁敏君掐着腰一声冷笑:“这确实是魔教的信物,可谁知道是真的来自青翼蝠王韦一笑,而非是来自......”
她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令—尊—?”
不悔眼神一阵波动,无视了自家名义上的师父,只看向灭绝师太:“弟子另有一桩密事,足可自证我拳拳之心,从不曾反叛峨眉,只是非得单独禀告师祖不可!”
丁敏君以余光望了灭绝师太一眼,忙抢道:“得了罢,谁知道你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暗器要行刺师父!”
不悔一双瞳孔骤然间收缩如剑尖,锋利地划了过来。
丁敏君禁不住晃了下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凭这孽种的功力,如何能有这般表现?
“好啊,你厉害什么,果然是要欺师灭祖了不是!?”
见不悔垂下眼帘,丁敏君穷追不舍道:“你的事儿还没交代清楚呢!”
“我来问你,韦一笑既死,朱武连环庄的朱九真小姐如何了?”
不悔一时不答,旁边响起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大师姐,请问我表姐她...大师姐既能回来峨眉,我表姐可是已回家去了吗?”
大师姐?
不悔侧身一望,双眼微眯打量过去。
只见两个同龄女郎,一人相貌平平,一人姿容娇艳。
说话的正是那位容貌秀出的女子。
灭绝掌门身旁,静玄师太轻声道:“这位武青婴师侄已是峨眉弟子,经掌门钦点,拜在丁师妹门下,正是你的嫡亲真传师妹。”
不悔看了看她,又望向灭绝师太:“师祖容禀。因青翼蝠王不肯亲手伤害我,他又非得饮人血才能疗伤......
那位朱小姐欲先下手取弟子性命,奉与魔头,反为弟子所杀。”
“!”
这话一说出来,殿中陡然静了一静,丁敏君愣在原地,灭绝师太亦不由为之动容。
倒是武青婴反应最快,“噗通”跪了下来,一个响头冲灭绝师太磕了出去,当下便梨花带雨起来:
“师祖明鉴,我家表姐一贯性格温婉,在家中时,对阿猫阿狗都关怀备至,从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实在是...实在是...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不悔冷哼道:“对阿猫阿狗都关怀备至,也不定就对人好到哪里去。”
武青婴不肯接她的话,只顾向灭绝师太哭诉。
不悔便昂首道:“请师祖容我单独禀奏,弟子心意如何,您一听便知!”
丁敏君不依不饶:“嘿~你个魔教孽种!你们母女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十多年,如今既被揭发出来无所遁形,还敢在我峨眉派大殿之上呼三喝四......”
灭绝师太一对眉毛几乎快要吊得竖直起来,恨不得拔了倚天剑出鞘,将面前耳畔这些鸡飞狗跳、儿哭娘喊全都斩它个干干净净。
“够了!”
“退下!”
丁敏君立即闭嘴,鹌鹑一般退去一旁。过了这么些年,挨过那么多巴掌,她还是有些长进的。
不悔满怀希冀地望向灭绝,却并没在师祖眼中看到丝毫心软。
“你——还自认是正道弟子吗?”灭绝师太问道。
不悔俯首道:“徒孙是峨眉弟子,峨眉派就是我的家!”
灭绝师太又问道:“你的身世,你自己可曾知晓?这些年,你和你母亲有没有骗过我?”
不悔肩头一滞,艰涩道:“弟子十岁之前,是...是姓杨,后来才改作姓纪。但我娘从没有告诉过我,我生身父亲是谁。”
“杨不悔?”
灭绝师太气极反笑:“好啊~好个杨不悔!纪晓芙她不后悔什么?!”
“静玄!”她厉声唤道:“那孽徒莫不是躲了起来,不敢叫本派找到她?”
静玄师太小心答道:“按蛛丝马迹来推测,静净与那张无忌,应当是落在了金花婆婆手中。只是当今天下大乱,战火四起,本派委实不便向东出海寻人。”
不悔急道:“师祖,或许我娘只是...只是不后悔生下了我。她...她或许也并不知道当年圈禁了自己的人是谁!”
“住口,休要为那孽徒开脱!”
灭绝师太咬牙切齿道:“杨逍此人知恶行恶,魔中之魔,却唯独不会藏头露尾。”
当年杨逍击败孤鸿子后,甚至都不屑将倚天剑夺走,反指斥道:“破铜烂铁又有何用”。
此人骄傲至极,既然对纪晓芙下了手,定是不屑隐瞒身份的。
“师祖,我......”
“闭嘴!”
灭绝师太满目戾色,望着阶下跪伏的少女,胸腔起伏不已。
若非这孩子由她亲自一手教导了五六年,知晓其本性本心......她真是有心一掌将其拍死。
“你...下山去罢。”灭绝师太冷声道。
“自去前山脚下乐水庵中修行,无准不得擅离,无召亦不必再上金顶。”
一字一句皆如冰棱一般刺进不悔心中,她抬起头怔怔望着灭绝师太,不愿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一切。
她拼了命才回家,可这个家里,竟似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师祖...!”不悔眼角淌出泪来。
“您教我的,不诳语,事己唯诚...我什么都没瞒您,什么都没作假,为什么......”
丁敏君快意道:“自是因为你是个该死的魔教魔头的孽种!”
灭绝师太神情中亦有一分复杂之色:“你家义兄已做了崆峒掌派,他当时在我面前有句话,说得是‘人没有因出身而该死的道理’。”
“这话原是不错的,但......你的确不该生下来。”
她闭目道:“下山去吧,你娘做的孽叫她自己偿。从今以后好生修行,权当江湖上没有过你这号人物。”
不悔“啪”地重重一手撑在地上,吓得丁敏君退步扶剑。
其实是少女跪了太久,单靠双腿一时起不得身。
不悔撑起一条腿,抬起头来满眼倔强,扯开嘴角语出惊人——
“我去杀了杨逍!”
众人尽皆愣住,连灭绝师太都不由一怔。
静玄低喝道:“不悔,住口!掌门已命你下山静修,还不快去!”
不悔恍若未闻,如画眉目间现出几分歇斯底里:“是杨逍魔头圈禁逼奸了我妈妈,我去杀了杨逍,师祖今后便能信我了吗?!”
灭绝师太眯起双眼:“若是纪晓芙那孽徒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定要她去刺杀杨逍,以明其志。
她若敢有所迟疑,我定当机立断毙其性命于掌下,就此清理门户。”
“可你......”
灭绝师太摇头道:“这世上没有逼迫子女弑父的道理。如此行径,岂非猪狗不如?”
不悔愕然四顾,发觉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倏忽间都已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静玄痛心疾首道:“不悔,你入魔了!”
如今之世道,一个宁可主动弑父之人,纵有千般理由,亦是绝不能见容于人前的。
你连生身父亲都可以弑杀,天底下还有谁敢信任你呢?
不悔又望了师祖一眼又一眼,忽摇头发笑:“是啊,原来是我入魔了。”
灭绝师太不再说话,静玄叹道:“下山去吧。”
不悔蹒跚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殿外走去。
至大门口处,她几度想要回头,脖颈却如灌了冰一般僵硬,终究是一步迈了出去,孤身走进了金顶上的斜风细雪。
静玄师太看了看不为所动的灭绝掌门,摇头一挥袖:“都散了吧!”
丁敏君道:“终究是弟子的徒弟,我押她去乐水庵中安顿。”
静玄师太道:“那孩子能一路回来颇为不易,些许失言也不过是受了太多刺激。掌门既已定调,你也不要再...再...唉——”
她长叹一声,竟没把话说完。
丁敏君抱剑应了声是,遂唤徒弟武青婴一道追了出去。
静玄见掌门已入定打坐,下阶走到那一直低着头的、相貌平平的女子身前,带挈着她一道往出走,低声叮嘱道:
“昭儿,师父心情不好,这两日你仔细着些,谁有旁的杂事便压一压,莫叫来烦她。”
韩昭儿乖巧点头:“大师姐,我省得的。”
待出了殿门,她向前张望两眼,已不见了丁敏君等人背影,咬了咬下唇轻声道:
“大师姐,我...我刚刚不敢出声,可我心中好像觉得,纵然静净师姐真有什么错处,可不悔师侄...好似从头到尾她都没做错什么呀?”
“唉——本就与她没关系。”静玄在她肩上轻拍两下。
“可魔教光明左使之女,偏偏生在了我峨眉派,能留她性命已属不易,还论什么对错?”
她此时亦是满腹纠结感慨,未曾留心,韩昭儿藏在长睫下忽闪忽闪的眼神。
......
丁敏君带着武青婴急赶一阵,才在下山的道路上追及那清瘦有狼狈的身影。
“好哇!”
丁敏君微喘着气:“我就知道你在掌门面前是装的!”
“明明这么健步如飞的,偏要装朵摇摇晃晃的小白花。呵~真是可笑至极!”
不悔驻足回首,面无表情:“蒙师父教导,徒儿武功进益不浅,跪久一些原没什么,方才不过是心神摇动。”
丁敏君道:“我可不敢给魔教光明左使的大小姐做师父!”
她蓦地拔出宝剑,撩起衣袍侧摆挥刃斩断,随手扔在不悔脚下。
“从今往后,你与我丁敏君再无师承之系!”
“嗯,与我峨眉派也没半分瓜葛。”
不悔道:“师祖并无此言。”
丁敏君叱道:“住口,不许你再管峨眉掌门叫师祖!”
不悔又道:“纵你与吾割袍断义,我妈妈也还是师祖的弟子。”
丁敏君忽地冷笑:“这下不装她只是你‘干娘’了?”
“等找到纪晓芙,她必定也是要被清理门户的,到时看你们母女还上哪与本派攀关系。”
“能在乐水庵中留你们片瓦存身,便好生感激本派的大恩大德罢!”
不悔终究无语,一时心如死灰,只觉天下之大,死在哪处算哪处便是。
于是惨笑道:“既是如此,倒也不必在峨眉山下死赖着。”
说罢又转身而去。
丁敏君却道:“你还想要到哪去?好好给我在乐水庵待着吧!”
她上前两步,径伸手往不悔肩头抓去,谁知眼前一花,手掌便即落空。
丁敏君眨了眨眼,只见不悔的背影就在面前两步徐徐而走,姿势始终动也没动。
咦?是自己被雪花迷了眼?
不悔头也不回道:“我自死在别处,免得一身娘胎里带出来的魔气,污了峨眉山的雪。”
丁敏君竖眉一叱,赶将上前:“你休想逃回魔教去!”
话音落下,掌风便已挥到。她这一下运足了内力,掌劲虚含,所使正是峨眉派金顶绵掌。
杨不悔头也不回,身形毫无征兆地横移三尺让过一掌,反手“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握住了丁敏君腕关脉门。
“你!”丁敏君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出手一招便被制了命门,手上顿时失了力气。
不悔冷冷道:“师父,你还是省省吧,别成天到晚做那峨眉掌门的大梦了。”
“一路绵掌练了二十多年还是这副样子,似你这般蠢笨如猪的东西,练不成本派的高深武功的。”
丁敏君大怒道:“纪不悔,你要欺师灭祖吗?”
不悔冷道:“你不是才将我割袍断义,逐出师门吗?还论什么师徒!”
“师父!”
武青婴忽地尖叫一声,指着不悔脚下道:“师父,她...她......!”
丁敏君低头一看,心底顿时冒起寒气儿。
方才没注意,此时才发觉,这地上只有两列脚印。
这孽种脚下,薄雪之上,竟然了无痕迹!
她何时有了这么高的武功?!
不悔横掌一推,将丁敏君迫开数尺,反身下山。
“我不会再以峨眉弟子自居,不会再......给峨眉派抹黑。”
“自此之后,恩断...义绝...”
丁敏君道:“师父说了,不叫你擅离乐水庵!”
见不悔头也不回地行得飞快,丁敏君情急之下“噌”地拔剑出鞘,运起轻功飞跃向她背心刺去。
“留下!”
不悔猝然转身,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她侧身一晃,手臂蓦地探出,凌空三折,使出峨眉飘雪穿云掌中的一招“梅花三弄”。
丁敏君被晃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这一掌要拍向何处,蓦地手腕一痛,掌中一空,长剑竟已被人夺去。
不悔横剑在丁敏君胸前:“这些年,我已忍了你够多了,不要逼我真的杀你!”
利刃在喉,丁敏君满头冷汗,兀自强撑着道:“魔头之女,魔性魔心根深蒂固,欺师灭祖也不过等闲耳!”
不悔姣好的鹅蛋脸儿上闪过暴戾之色,可她手臂一阵颤抖,终究还是自行抑制了下来。
这一剑下去,她就真的自绝于天下正道了。
“丁敏君,我告诉你,我......”
不悔方才开口,话说一半,忽感到一股大力自肘后推来,长剑“歘”得一下,直直没进丁敏君胸口中去。
“啊——!”
武青婴的尖叫声中,不悔惊而弹起。
转身望去,只见数丈外的树梢上,正有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妪含笑望来,手中掂着两枚松果,正上下抛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