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0章 戒律之道
秦越人的确是个讲究人。
他说不称师徒，只道友之间相互讨论医术，就不直接教羽太师「新·医道仙术」。
缇萦与淳于意已经学习过医道仙法，顶多他们的医道仙法为1.0版本，如今秦越人最新推出了2.0版本。
对淳于父女而言，只是更新部分「插件」，不用重新从头学习。
可秦越人就是从头开始讲，还专门从最基础地方开始讲，讲得特别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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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对着缇萦父女讲，倒不是把羽太师纯粹当成了空气。
时不时的，他会与羽太师探讨医道，仿佛他俩都是老师，在为淳于父女授课。
羽太师倒是担得起这个身份，她第一次听讲医仙之道，却不是从头开始学医的小白。
为了用DeBuff推演某些无法杀死她、却极有价值的道法神通，闵神医教她的医道秘术，这些年一直在持续开发更新。
如果说她从闵神医那得到的医道秘术为1.0版，此时至少到了20.0版。
与秦越人的医道仙法比..
之前羽太师听秦越人悲观地嚎叫「医道不是道，只是技，永远都是大道之技」时，她还对他颇为失望，对医道仙法也不敢抱有初听扁鹊之名时的巨大期待。
当年她刚进入神州时，可是指望扁鹊的医道仙法让自己的紫府发生质变。
现在她不如当年「单纯」，也不如先前那么傲慢傲慢地觉得扁鹊不太行。
传说中的扁鹊，的确名副其实，只不过如今的羽太师成了更大的传说而已。
七日后，还是在茅屋厅堂内，秦越人停止讲学，道：「关于用草本植物与金石类药材，取代虫兽类的基础理论，目前来说只有这些。
这套理论刚刚草创，肯定有不完善的地方。
你们今后除了勤加练习、谨慎尝试，还要多用天机术辅助治疗。
比如，时刻留意自己与病人的气。
如果你们的药方没问题，病人即便没服药，只闻到药味，气象也会发生变化，变得更好。
如果你们的药方有问题，不仅病人的气象会变化。你们即将害人，自身气象变化更大0
总之，谨慎为先，大胆尝试，万万不可因噎废食。
别因为惧怕犯错，而束手束脚。
吾等医者，任何时候见死不救，都是比用错药还要大的罪过。」
——那你见到蔡桓公后，跑啥？
羽太师下意识在心里吐槽，然后便想到秦越人在跑路前，连着见了蔡桓公好几次，的确想救人来着。只不过蔡桓公讳疾忌医，屡次拒绝。最后实在没救了，秦越人才逃跑。
—这老头一点不迂腐呀！难怪能借秦国与赢荡的气运，完成尸解成仙。
「羽太师，你对不杀生药方」之理论，有何看法？」
秦越人结束小课堂，将两个弟子打发出去后，又转向羽太师，面带疑惑之色，问道：「之前我讲针灸、推拿、气功等疗法时，太师都侃侃而谈，能说出发人深省、让我也获益匪浅的见解。
为何这两日我将不杀生理论讲完，太师始终不发一言？
用植物、矿石取代虫兽类药材，才是医道仙法的核心啊！」
俗话说，压轴戏放在最后。
被秦越人视为医道仙法之核心的理论，就是刚刚结束的不杀生药方替代理论。
单单这一项，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了足足两天两夜。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金莲涌出，可他将这一道理完完整整说出来、传播开时，的确天降异象：有淡淡功德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屋外形成一片金色的功德云霞。
这是秦越人极为得意之处，还指望羽太师惊叹几声，露出惊容呢！
结果羽太师微眯双眼，跌伽而坐，仿佛在睡觉。
羽太师道：「老秦你讲得非常好，真的，我获益巨大。奈何理论很好，此法对我没啥用呀！」
她不是敷衍，也不是故意吹捧。秦越人讲得的确很好。
用植物与矿石取代虫兽类药材，不是学神农尝百草，挨个试验，试探出取代方案。
秦越人所讲的替代法，以五行相生相克以及阴阳互生理论为主。表面上在讲述药方的调整，其实已经深入医道仙法的本质。
比如，一张药方中，需要土属性昆虫配药。
秦越人的法子，并非单纯找同样土属性的植物或矿石取而代之。
整张药方数十种药材，按照君臣佐使，完美融合为一个整体。替换任何一味药，都会破坏这种完美的和谐。
要取代土属性昆虫药材，需要用相生相克、阴阳互济之法，间接催生出昆虫药材带来的土属性成分。
换成羽太师自己来，她倒是了解五行相生相克与阴阳交泰的理论。
可如何将这些理论转变成精妙的医道仙法，她欠缺经验与智慧。
嗯，不光是经验不足，还需要非常强的天赋。
医仙虽然属于仙人中的「技工」，可扁鹊属于「国宝级」特等技工。
羽太师继续道：「我不打算凭此法成仙，也不会刻意避免杀生。
自身无意愿、也不适合修炼阴功之道。
你的不杀生药方」理论，只会被我用来强化杀生型」医道秘术，甚至用来配制毒药。」
「你还要用用毒害人？」秦越人先一惊，随即面色不悦道：「即便太师不需要修炼阴功之道，可医术用来救人而非害人的基本操守，你何必轻易舍去？
不用医术研究毒药，你也能用神通克敌制胜。」
羽太师道：「你听说过祖龙气丹不？」
「如今天下，谁没听过祖龙气丹的大名？一群玄门仙人，硬是被一枚小小气丹逼成了没有自我的怪物。
辅佐反王的炼气士，最害怕遇到他们。
那种不怕死，拉着别人同归于尽、临死前还畅快大笑的打法，简直成了修士们挥之不去的噩梦。」秦越人道。
羽太师道：「祖龙气丹是我创造，但气丹的技术，不是我首创。
《封神旧事》老秦你肯定也看过，自然明白我是在向谁学习。
那可是鸿钧老祖，大道之始祖啊！
连道祖都研究毒丹，你跟我说什么操守」，不嫌迂腐吗？
我这辈子从学会医道秘术开始，无论使用医术，还是用医术配毒药，从来没害过一个好人，从来都是在救人。
只要心术正，毒药也能救人；一旦心术不正，医生也能杀人。」
秦越人叹息道：「这正是医者操守的由来啊。如同道德一样，操守不是别人强加给医者的束缚，而是医者自身道心修行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操守，就如同天仙不修心法，不去斩三尸。
最终本性纯良的好医生，也会渐渐变得心术不正。」
羽太师怔了怔，朝着他恭敬一礼，「老秦你说得对，说得好！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迂腐，是我见识浅薄了。
不过，我已经修炼了心经，心灵境界很高，不需要通过坚持医者操守」来修医者之心。」
秦越人皱眉道：「太师可听说过戒律之道」？」
「戒律之道......」羽太师想了想，道：「老秦你说的莫不是静」字门中之道？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
「6
秦越人连连点头，道：「我还以为太师没有师承，不懂这其中的道道。
没错，戒律之道属于静」字流派中的一种。
既然太师能说出静字流派，肯定也懂戒律之道对修行的巨大作用。」
羽太师笑道：「我虽无师承，却遇到过不少高人。
在今天之前，已有高人跟我讲述过佛门的戒律之道。
戒者，不可违也。道者，当践行之也。
故而戒乃道之对立面。
戒律与仙法秘籍中的心经一样重要，都在修心。
仙法记载了道心的方向，告诉我们应该往哪里走、该怎么走；戒律则告诉修行者，哪些方向一定不能走，修行戒律之道，可以避开错误的方向与陷阱。」
秦越人大声叫「好」，「太师果然是遇到了高人，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将戒律之道的根本讲得清晰明了。
接着他又疑惑道：「既然太师什么都知道，为何对戒律、对医道操守颇为不屑？
即便您心境修为高，也不该排斥戒律修行，让心境修为更高吧？
你现在终究没成佛，也没斩三尸。
很多大罗金仙，西方佛陀，到现在依旧坚持戒律修行呢！」
羽太师沉吟道：「大罗金仙与佛陀颁布了戒律，而戒律是他们经验的总结。
可这种经验演化出来的静」字流派，恰如窑头土坯。
虽砖瓦虽然铸造成型，却没有经过真火煅烧，依旧是土坯，而非金石。些许风霜尚能承受，遇到大雨则要重新化泥！」
秦越人表情奇怪道：「这种禅语，不像是太师能说的。莫非也是哪位高人所教？
可他既然教了你戒律之道的本质，肯定是劝你践行戒律之道。
为何又说这种看似充满玄机，却很不着调的话？」
—这是菩提祖师对悟空的装逼之言。
羽太师心里嘀咕。
上辈子听着，觉得菩提祖师果然牛掰。
今世初悟大道，只觉菩提祖师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明明戒律之道可以成道，还是大道，偏要诓骗悟空。
等到了现在，羽太师悟道更深，佛心快到「九成」了，忽然明白菩提祖师为何这么说。
「老秦，你为何当个区区尸解仙，是天仙不好，你不喜欢？
还有，三界中那些转为玄仙」的天仙，是嫌弃金仙的纯阳仙力太醇和、太强大吗？
再者，很多老牌金仙始终不曾领悟自身的道，是不愿意冲击大罗境吗？」
羽太师感慨道：「修行之路上，没人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瞻前顾后，判断对与错。
只要前路还有落脚的地方，不管不顾使劲往前冲。
来不及考虑是对是错。冲过去了，错的也是对的；冲不过去，对的也是错的。
戒律只是创造戒律之人，总结出来的错路与陷坑。可谁规定他的错路，别人一定走不通？
说不定错路的后方是一条康庄大道呢。
修心最重要的还是用真火去炼—尘世如炉，万劫炼心。
不去闯，不去犯错，不在挫折中反复锤炼、升华，只是用戒律塑造出道心」的形貌，经不起风吹雨打。
还是那句话，戒律是别人的经验，用戒律塑造出来的道心，是别人道心的形状。」
秦越人认真思索良久，收获良多，心中颇为感慨：羽凤仙能有今日成就，果然不是侥幸而来。很多金仙大能，恐怕都没有这种见识。
「羽太师的目标，是在道行与神通上冲击大罗金仙吧？」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十分复杂，「以太师之志，寻常戒律的确没啥用了。
大道唯我，只能孤独前行。
我没有太师的雄才大略，戒律之道对普通散仙非常必要、非常有用。」
听到院子里萨守坚的高叫声，秦越人心中一动，又改口道：「不，只对普通散仙有用，是过去的事儿。
戒律之道前途远大，能极大改变仙道与神道的进程。
让仙道、神道突破瓶颈，猛地向前跨出很大一步。」
羽太师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戒律之道也要有大创新、大发明，变得更加成熟？」
秦越人问道：「天师道的诞生，对仙道、神道的影响有多大？戒律之道的发展，不是变得成熟，是犹如天师道的诞生，是一种根本性的质变。」
羽太师惊疑不定，「天师道几乎重写了神道的规则，极大改变了仙道的格局。
从封神到现在，仙道能如此繁荣，三界诞生这么多仙人，天师道起码占了三成功劳。
戒律之道能引起这么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