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8章 安排
羽太师解释道：“早年我在西沙域时，到一位佛陀亲自灌顶，学会了‘七处证心’的炼心之法。
七处证心就是通过七个问题寻找自己的真心本性。
刚才听混海侯讲述荥阳将士们的状态，我心中有感，扪心自问，终于突破了‘第七问’，算是完成了七处证心。
不过，我完成七处证心的方法迥异于佛门正法，放在灵山应该算一种‘旁门左道’。故而此时只有心境上的突破，尚未获‘佛果’。”
没有获完整的佛果，一来是佛门功法不全，她没到佛门“正法”传承。
二是因为以“正气道”修筑明心殿完成七处证心，的确是旁门左道，有投机取巧之嫌，应该比真正的佛陀差了不少。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此处位于盘古世界边缘，连大道都感应不到，自然无法凝聚“佛门道果”，也即是佛陀果位。
想到这儿，小羽突然有了强烈的西行冲动。
此时她去灵山修炼佛门大法与神通，必将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且，她已经完成七处证心，没有西方圣人留下的嫡传正法，她自己摸索未来之路，既低效又容易误入歧途，尤其是在她此时已经踏上了“歪门邪道”。
“太师竟然成佛了......听说佛陀和大罗金仙一个境界，太师只听混海侯说了几句话，就成了大罗金仙，这简直是~~”
众人不太懂什么“七处证心”，但他们知道成佛代表了什么，一个个不由既震惊又迷茫：成佛这么容易的吗？还是说只有太师容易修炼成佛？
羽太师摇头道：“真正的佛陀或许与大罗金仙一样，都跳出轮回不入五行，可我只修心，没修炼功法和神通。
就像玄门中，一个道人以旁门左道之法完成斩三尸，却没修炼天仙法。”
说到这儿，她立即想到一个人，接着举例道：“琼林四友中的董谒，早就以玄门正法完成了斩三尸。
只是缺少仙骨，以至于纯阳仙体、仙魂都无法圆满，才没能踏出最后一步。
我在佛法上的修为，如同半个董谒，连‘准佛’都差了不少，更别说与大罗齐平的真佛。”
“无论如何，太师踏出了关键的一步，可喜可贺啊！”冯丞相恭维道。
“是呀，这种时候完成七处证心，也算是对太师诚于己、信于人、明于事、忠于太师之责的回报。”
李丞相的话还是这么好听，听“准佛小羽”都起了欢愉之念。
混海侯有些纠结，很想问：太师，我只是讲述麾下儿郎们的困苦处境，哪里触动了您，让您功力大进？真要说触动，也应该是我这个当事人的触动更大吧，为何我没半点进步？
是因为我没修炼佛法吗？或许我适合佛门？
他七思八想，思绪纷飞，都飞到了千里之外。
“七处证心终究只是我的私事，不能因私废公，我们继续说荥阳的现状。”羽太师轻咳一声，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看向混海侯，道：“虽说欲成大业免不了牺牲，但牺牲也要与职权对等。
将军鏖战到此时，已经超额完成自己的职责。
你麾下儿郎更是忠勇可嘉，值嬴氏皇朝永久供奉。”
——大秦都快没了，还怎么永久供奉？
混海侯心里嘀咕。
不过能到羽太师的肯定，他心情舒坦了许多。
实话实说，仗打到这一步，连大罗金仙都接连插手，明显是回天乏术了，他真不想继续下去。
他还担心羽太师强迫他们战到最后一兵一卒，荥阳全城将士为嬴氏大秦殉葬。
也亏羽太师一直与他们同在，他们牺牲惨重，她也连战强大的仙人。若羽太师学常凯申，躲在安逸的咸阳搞微操，他们早不干了。
“谢太师谅解，但末将心中依旧羞愧难当。麾下将士用命，太师制定了精妙战术，奈何末将能力有限，辜负了太师，也对不住儿郎们。”混海侯低垂着脑袋，闷声说道。
荥阳秦军从三十多万打到现在不足十万，才濒临崩溃。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中高级将领始终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羽太师给他们的希望。
项羽从“五灵彩凤阵”到八翅魔凰，最后再进化双头魔凰，变化多么恐怖、战力多么强大，只有亲自与之鏖战多日的他们才最清楚。
可羽太师每次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制定出应对之策，能传授他们克敌制胜之法。
比如，能凭人数优势压制双头魔凰的进阶版“四灵五行阵”，让他们叹为观止，也对羽太师惊为天人。
奈何项羽和羽太师“升级”太快，他们“升级”慢，跟不上节奏了。
羽太师安慰道：“你们不需要有一丁点羞愧，事实会证明你们是人间最强大的武将。
此时被项羽衬托有些平庸，只是不真实的错觉。
等将来其他人与项羽对上，天下人才会惊觉吾等的荥阳之战是多么伟大、多么壮烈。”
与历练出来的英布、樊哙、奚涓、龙且等天命人比，秦国的这群“过期武将”的确有点平庸。但他们打的几场仗，一点也不平庸。
羽太师敢打保票，在同样条件下，神州没人能打出第二场“荥阳决战”，韩信都打不出来。
安慰了混海侯，羽太师又将目光投向王离，道：“王将军，你们‘北方军侯’是什么情况？”
王离面色灰败，低着脑袋不敢看她，声音小大家差点听不清楚，“惭愧，末将的‘长城军团’以及‘赵国军团’，早在几日前便退出战斗......”
东海军团虽损失惨重、接近崩溃，可他们至少现在还没崩，还在坚持担任主力。
王离从长城军团带走的将士，从扶苏赵国带出来的兵马，此时已经被打崩了。
加入荥阳大决战前，王离麾下拢共十万精兵，超过一百位军功列侯，五百名将军。
现在他只剩下两万人马，军侯死了六成，将军也伤亡过半。
羽太师道：“战到力竭者，都不需要惭愧，都对起大秦。”
她最后又看向玉煜，道：“其余中原军团现在是什么状态？”
玉煜道：“南军近乎全军覆没，里面的功勋贵族子弟死伤惨重，活下来的早崩溃了，甚至有不少人离开荥阳，逃回洛阳或关中。
北军死伤过半，还能坚持，但士气低落。”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正面回答了羽太师想问的问题，接着道：“军中厌战情绪严重。若继续耗下去，可能出现大规模的逃兵。
当然，中原战局若出现重大变化，有利于朝廷的变化，应该还可以重整旗鼓。”
荥阳大决战中，秦军可以分为三个部分，首先就是作为主力的东海军团；其次各路勤王军，王离带来的十万兵马就是勤王军，由他负责统领。
最后便是朝廷自己的“中央军”，也即是“南北二军”。
荥阳大决战时，胡亥曾带领两万禁卫镇守皇宫，准备与项羽拼命。
他的那两万兵马，就是负责镇守宫城与宫门的卫尉，又叫“南军”。
作为皇帝的亲卫，里面肯定有很多公卿贵族子弟。结果荥阳皇宫一战，只短短几分钟，就死伤大半，彻底被“魔神项羽”打崩了。
京师卫戍部队七八万人，正式名称是“中尉军”，又叫“北军”。
烈阳侯玉煜既是东海军团的大当家，又是当朝“国尉”，至少北军完全归他统管。
羽太师沉吟道：“目前来看，中原战局很难出现有利我们的突变了。
说句不客气的，你们指望的突变，只能是来自我。
我目前的处境，你们都了解，一旦出现在人间，可能七八个大罗一起来围攻我。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和叶九天那家伙一样，被大法力镇压、封印。”
玉煜神色黯淡，却也没说什么。
羽太师环顾众文臣武将，缓缓道：“荥阳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东海军团、勤王军、中央军，都到了极限。
我们考虑后路了。”
众人又是长久的沉默。
羽太师无奈，只能自己说道：“我决定结束荥阳之战。东海军团残存的将士，立即乘坐大船通过黄河回归东海。”
说到这儿，她稍微停顿片刻，观察众东海军侯的表情，调侃道：“你们当年留在神州，是为了能在中原封王。如今一无所，还损兵折将，会不会不甘心？”
众军侯面色一变，连忙七嘴八舌地说道：“绝无不甘！能为朝廷效力，能在太师麾下征战中原，是吾等的荣耀！”
“没有朝廷，就不会有我们。没有太师，我们早死无葬身之地。对太师、对朝廷，吾等只有感恩啊！”
“是啊，现在朝廷危难之际，太师竟然恩准吾等带着同僚的尸骨返回家乡，已经是莫大恩德，我们再有怨恨，不是白眼狼吗？”
老实说，听到羽太师的安排，他们本来很失落、很沮丧，回忆过往也会懊悔。
毕竟他们留在中原，还真就是如羽太师所说，为了大前程。
现在嘛，他们只觉尴尬、惶恐，以及莫名其妙的轻松与释然。
羽太师笑道：“诸位无需介怀，只讲道义，不谈利益，那是耍流氓。
实话实说，我最初来大秦当太师，也是为了捞好处。
只不过职责和权力挂钩，要先履责，再享受职位带来的红利。
此时此刻，你们不欠大秦的，反而是大秦欠你们的。”
她扫视主将的面孔，袖子里的双手快速掐算，缓缓道：“早前我从天帝、地府借贷了很多天功与阴功。
纵然最糟糕情况发生，大秦国祭依旧可以继续。
嬴氏不会亏待诸位。
回到东胜神洲后，注意修身养性、行善积德，我保证你们将来必善果。”
众东海军侯从席子上爬起来，恭敬行礼，齐声道：“多谢太师厚爱，吾等牢记太师教诲，也永生不忘大秦之臣的身份。”
羽太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缓缓道：“虽然没能留在中原当王，这些年朝廷给你们的好处也不少，珍异宝无数。
但这次回归东胜神洲，除了军械与粮食，你们什么都不要携带。
一应宝物扔进黄河里，先寄存在河伯家里。
将来天下太平了，再悄悄运到东胜神洲还给你们。”
众将无异议，齐声应诺。
羽太师又看向王离等人，道：“勤王军有三个选择，首先，选择回归家乡，静待时局变化。
其次，选择你们认可的‘神州豪杰’投效，博取将来的大前程。”
立即有不少中原军侯变了脸色，羽太师意味深长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都清楚。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存在试探。
早在十年前，我册封嬴氏藩王时，也直言不讳——诸王可以为了性命与家业，选择投降反秦贼军。
十年后的今天，已有至少百位嬴氏宗族子弟失陷于敌军。其中又有二十多人在反秦联盟里拥有不低的地位，甚至有人改姓，成为西楚的郡守。”
吴王世子嬴松最早被俘，也是第一个投靠项梁的嬴氏皇族子弟，目前是长沙郡郡守。
不过，这个郡守并不好当。
长沙郡有好几路反秦诸侯王，比如，英布岳父吴芮就在长沙当“吴王”。项梁安排嬴松过去当郡守，就是埋一根钉子在长沙郡。既替西楚看守南方边境，又为将来攻略南方做准备。
将来若英布与项羽起了冲突，可能第一个死的就是嬴松。
可无论如何，嬴松至少算是西楚的“封疆大吏”了。
“嬴氏尚且如此，对诸位已经为大秦鞠躬尽瘁的有功之臣，我和嬴氏皇族更加不会苛责。”
羽太师看着众秦将继续道：“你们和东海军侯不一样，他们可以走，你们的家族在中原。
当朝廷不能守护你们的家族时，至少不该阻拦你们自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