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和平分手
刘季喃喃道：“他们的权势地位都保住了，那关中是他们的，还是我们的？”
张良盯着他道：“当务之急，是先确保关中既不是嬴氏的，也不是项羽的。”
——等羽太师离开神州，等项羽退出关中争夺战，我们可以慢慢削平那群嬴氏旧贵族。
刘季心领神会，只思索了三秒钟，便面色坚定地说：“好，就这么办！”
他环顾众幕僚，问道：“哪位先生往咸阳跑一趟？我不仅保留他们的爵位与财物，还愿意将关中分成多份，与出力最大者一起当关中王！”
郦食其大笑道：“沛公有此魄力，七日内必定入主章台宫。”
说完他起身一揖，道：“臣愿为说客，前往咸阳说服诸位公卿，以及嬴氏宗族。”
浮丘公迟疑了一瞬，道：“你要见那群公卿贵族的领头人，去咸阳没用。
他们既然生出二心，此时肯定不敢待在咸阳城内。”
郦食其问道：“大仙可知他们在何处？”
浮丘公道：“他们一直派人紧跟着你们，并将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
这会儿关于沛公的文档，垒起来可能有两尺高。
只要你们展现出想要交谈的意思，不用去寻他们，自有人来找你们。”
“那群家伙，果然不简单。”刘季心中起了杀意，面上只有惊叹之色。
郦食其皱眉道：“他们如此强势，我们若被动等待他们上门，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我还不如去咸阳打草惊蛇，逼他们露面。”
浮丘公犹豫了一会儿，道：“你去华山找‘石头亭大帝’，他此时正在招待前大秦丞相隗状、建成侯赵亥、大夫杨樛等。”
郦食其疑惑道：“石头亭大帝是哪位大帝？”
假陆贾表情古怪道：“若老夫没猜错，石头亭大帝应该姓‘高’名‘良’，在华阴县石头亭。”
浮丘公点头道：“就是他。你既知其来历，肯定也明白他有辅佐天命人完成亡秦天命的使命。
高良之所以邀请隗状他们做客，也是为了劝说他们顺应天命，以完成天庭交代自己的使命。”
假陆贾立即想到了“斗战法王”青莲居士。
天庭捏着鼻子认下羽凤仙胡乱册封的大帝、天王，却要求他们必须入劫帮扶天命人。
然后青莲居士死在西楚。
“斗战法王”成了个笑话，到了酆都地府半点作用也没有，和普通亡魂一样苦熬。
石头亭大帝高良倒是聪明，不直接入劫当“神将”，只偷偷摸摸帮天命人撬大秦的墙角。
他不需要到天命人的感激，只要活过此次大劫，保住“石头亭大帝”的神职就够了。
只要活下来，就能正式开牙建府。背靠华山，慢慢经营个几万年，或许真能成了气候？
——恐怕高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假陆贾心想。
郦食其若有所思地看向假陆贾，问道：“陆先生可要与我一起去？”
假陆贾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下来。
......
两日后，梦境维度深处，怀抱造化玉碟感悟“散仙大道”的羽太师，再次听到了呼唤声。
片刻后，宛若仙境的“招待室之梦”中，迎来三位客人：嬴子婴、穆王、建成侯赵亥。
“太师，关中可能保不住了。那群世受皇恩的公卿贵族，已决定投靠刘季。
现在‘沛公有长者之风’、‘沛公与关中人约法三章’、‘沛公推行百年仁政’的传言，已经在咸阳大街小巷传播开，关中百姓对他的敌意大为减少。”
穆王满脸悲愤，鬼眼闪烁凶狠与悲凉混合之色，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法自持的颤音。
羽太师笑道：“传言应该不止这些吧？”
穆王怔了怔，道：“关于刘季的传言大概就是这些，还有关于项羽、关于大秦朝廷的谣言。
谣言说胡亥已经代表大秦向反秦联盟投降，已宣布大秦灭亡。
重点强调我大秦不止是无力回天，是已经亡了。
谣言还说项羽很快就要进入关中，要屠戮所有胆敢反抗楚军的城池与村落。
重点强调项羽是魔神，喜爱杀戮，冷血无情，尤其憎恨老秦人。”
嬴子婴补充道：“我调查清楚了，除了关中公卿贵族参与其中，咸阳学宫的儒生也在暗中推波助澜，很多诗歌还是他们编写的。”
说到这儿，他不由义愤填膺地骂道：“那群儒生满口仁义道德，整日宣讲什么圣贤之道。到了关键时刻，却带头做了背主求荣的真小人。
墨家、兵家，甚至农家，还在组织子弟，准备跟随我秦军守护咸阳呢！”
羽太师淡淡道：“诸子百家无论哪一家，君王都只能‘用’，而非‘信’。
百家各具特色，儒家现在的表现就是他们的特色，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不用为他们的表现激愤伤神。”
老实说，儒家能忍到现在才跟随秦国公卿一起搞舆论宣传，羽太师都对他们说声“谢谢”。
按照她早前的推算，前几年大量儒家圣贤之所以群集咸阳，就是为了迎接“圣王”，开创所谓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儒家盛世。
本就目的不纯，还指望他们与大秦同生死？
后世的历朝历代，对儒生更好，又有多少儒生为他们殉葬？
大秦之前还与儒生当了几百年的仇人呢，最近十年关系才稍微缓和。
羽太师看向建成侯赵亥，问道：“他们这是向嬴氏坦白，要公开表态支持刘季？”
赵亥低垂着脑袋，道：“他们让我来试探一下太师的态度。
如果太师大怒，他们便偃旗息鼓，但消极应敌。
等到大局已定、太师西巡，再‘随波逐流’。”
羽太师微笑道：“你是双面间谍，还是单纯为了他们来试探我？”
赵亥立即道：“我太爷是秦王，我乃嬴氏子孙，我当然忠于大秦、忠于太师。”
穆王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怎么信任，但也没多少恶意。
羽太师道：“当嬴氏准备好西迁计划时，就没任何立场要求大秦的臣子或百姓以身殉国。
当我明白告诉嬴氏皇子、公子，一旦落入敌手，不需在意节义，当尽力保全性命、延续血脉，大秦的公卿贵族也应该享有同等的权力。
所以，只要你们真觉坚持不下去了，可以为自己、为家族谋求退路。
我不会大怒，更不会跳出去给你们一剑。”
她古怪一笑，道：“承受同样程度的因果业力，与其杀你们，我还不如多砍死几个与我大秦为敌的老仙。”
赵亥长舒一口气，默不作声，只躬身行大礼，感谢“放过之恩”。
羽太师语气突然变严肃，道：“在荥阳，我给了诸位军侯多个选择。
对关中公卿，我也会给出多个选择。
良禽择木而栖，只是选择之一。
除了这个选择，你们还有至少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追随嬴氏。我很快就会离开神州，去一趟灵山。
嬴氏即便离开神州，也必定会在西方建立‘第二大秦帝国’，疆域比如今的中原还要辽阔。
等发展个几万年，富饶不弱于神州。
跟随嬴氏苦三代人，之后都是荣华富贵，绝对不亏。”
“其次，你们还可以选择前往东胜神洲。那里已开发大片熟地，建立了几十个侯国......接下来会升级为‘王国’。”
羽太师沉声道：“目前中原的局势，你们应该也能看清楚。
即便大秦真的亡了，动乱也不会结束。
接下来十年时间，刘季、项羽，以及其他反秦诸王，将在中原大地上血腥厮杀，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现在立即带着全族投靠一方，成了当然有大前程等着你们。
如果下错注，你们的结局不会比跟随嬴氏西迁更好。
即便选对了真命天子，你们中很多人也未必熬过十年动乱。”
羽太师意味深长道：“若将来嬴氏一族发展更好，你们却混惨兮兮，别怨恨我没把话说清楚，或者没给你们机会。”
赵亥郑重道：“太师的话，臣会一字不漏地转告他们。他们也都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无论将来是什么结果，绝对不会怨恨嬴氏与太师。”
羽太师轻轻点头，“如此甚好！过去几年，多亏他们鼎力相助，大秦才能稳住局势，坚持到今日。
就连我都对他们说一声‘谢谢’。
今日我们和平分手，将来各自的因果与福报，各自承担。我只会祝福他们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将来大秦第二帝国复兴，你们却身死族灭、凄惨兮兮，千万别拿着过去的功劳簿来找我哭惨啊！
赵亥再次跪下来，给羽太师磕了三个头。
羽太师先送他回去，然后转向嬴子婴道：“接下来几日，你可能要更加辛苦了。
不仅要应付侵入关中的敌军，还要将嬴氏的底蕴迅速转移到汉中。”
嬴子婴神色凄苦，“我们真的要当那个劳什子的‘汉中王’？与其接受项羽的册封，我们还不如都离开神州。
堂堂大秦帝国，接受贼人的册封，还当逆贼的臣子，太屈辱了。”
穆王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羽太师很无语，很想揪着他们的耳朵大声喊：那是汉中王啊！当了汉中王，秦国就立即换马甲成了“大汉国”，这种好处我之前做梦都梦不到，你们竟然还觉屈辱。
羽太师满脸苦涩与屈辱，却强行露出隐忍与坚毅的神情，道：“的确很屈辱，但多少能留一支血脉在神州。千万年后，未必不能再次崛起。为了这万分之一的希望，再是屈辱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