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4章 冲突正式爆发
“既然大帝看过这份告民书，那大帝应该也晓了嬴子婴的打算。”
项羽沉声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那些拥护嬴氏的民间壮勇不组建成军队，不让他们抵御刘季军，那嬴子婴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总不能等关中落入刘季之手，让他们老老实实当刘季的顺民吧？”
申公豹沉吟道：“嬴子婴肯定没打算将关中拱手让给刘季。连关中的土地和城池，他都不愿交出去，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嬴氏的拥趸留在关中，当‘反王’的子民？
若贫道所料不差，嬴氏会带着那群愿意追随他们的百姓西迁。
如果有百姓不愿离开神州，又不肯侍奉新的关中王，也可以去投靠留在汉中的嬴氏。
十年前，嬴子婴就奉羽太师之命，安排十万大军进入汉中开垦荒地。
军垦十年，已有数百万亩良田，足以养活迁徙而来的关中百姓。”
申公豹现在说的压根不是猜测，而是他从咸阳打探到的消息。
项羽眸光微闪，道：“我这次找大帝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申公豹疑惑道：“嬴氏为追随自己的百姓安排后路，有什么问题？项王总不会要求嬴氏两手空空地西迁吧？”
项羽摆手道：“关中人离开的越多，我越高兴。但他们按照我划定的路线离开神州。”
申公豹问道：“项王有何高见？”
“亚父，请用气影术打开神州西部详细地图。”项羽看着范增道。
等范增依言而行，项羽手指点在咸阳上，然后沿着渭水一路到眉县，继续沿水路进入斜水河。接着翻过秦岭，进入褒水河，一路沿着河道进入汉中。
一句话概括，就是走秦人进入汉中的主路——褒斜道。
褒斜道的“褒斜”就是褒水河与斜水河两条河道。不过，有河道不代表能乘船，河水太急、河道太险峻，多数时候秦人都是走栈道进出汉中。
申公豹疑惑道：“这不是进入汉中的褒斜道吗？”
“大帝继续看。”项羽的手指并没停止移动，到了汉中，他继续往西，一路翻山越岭，跨过巴蜀之地，再进入羌人的领地，横穿羌族之地后，就来到西海的东海岸。
“到了这里，可以乘船渡海，也可以沿着西海的海岸往北，进入两界原。”项羽道。
申公豹越发不解，道：“这条路线或许可以走通，但太费时费力了。不如沿着泾河一路抵达北地郡，穿过大西北，直接进入两界原。
嬴氏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
项羽沉声道：“可北方有长城军团，西北月氏之地已经建立几十个藩国。”
申公豹若有所思，道：“项王担心满腔愤懑的关中壮勇到了北方后，让长城军团、西北诸王也生出悲愤不甘之心，继而联手南下关中，引发更多祸端？”
项羽点头道：“现在嬴子婴解散关中壮勇自发组建的护国军，是因为他知道失去世家豪族的支持后，短时间内无法让这些壮勇形成战斗力。
硬着头皮让他们上战场对付刘季军，只会损失惨重，让嬴氏失去最后的根基。
可一旦进入西北诸国，以蒙家军为骨干，将关中壮勇填充进去，立即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虽说在我面前，他们依旧没有丝毫胜算，但提前避免麻烦，能帮我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毕竟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申公豹将目光投向汉中，皱眉道：“汉中距离关中近，如果把人往汉中迁徙，估计会有很多百姓愿意跟随嬴氏。
反过来，若嬴氏走西北的‘西域之路’，愿意离开神州的关中百姓不会太多。”
项羽摇头道：“情绪上来了，他们不会在乎路途遥远。等体会到迁徙之苦，很多人都会半途而废。
走汉中、巴蜀、羌人、西海的路线，他们可能半途停下，留在汉中或巴蜀之地。
走西北的‘西域之路’，八成要为西北诸国填充人口。”
“我宁愿关中那群老秦人将愤懑与不甘消磨在巴蜀苦寒之地，而不是如同一个火星子，点燃了本就不安定的‘西北蒙家势力’。”
项羽说很坦诚，因为这些话不说大家也明白。
申公豹看着地图上疆域广袤的“西北诸国”，叹气道：“唉，羽太师费尽心思发动国战，灭掉月氏，耗时数年重新打通与西域都护府的连接，就是为嬴氏西迁做准备。
如今西北强大的藩国，却引起了项王的忌惮。”
西北诸国的人口不算多，但各国土地连在一起，比关中还要大几倍，看着的确让反秦人士发愁。
项羽道：“忌惮算不上，我只是不想再在秦国余孽身上浪费时间。”
申公豹沉吟道：“嬴氏若留在中原，或许还会受到项王威胁，可他们要走，你们谁拦住？”
项羽冷冷道：“如果嬴氏只带着一群贵族迅速撤离关中，的确是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谁也没能力阻拦。
可嬴氏现在要带着数以万计的关中百姓迁徙，他们能有多快的速度？需要消耗多少钱粮？
我麾下大将英布距离函谷关只剩下两日的路程，我可以任命刘季为关中王，然后我们楚军在关中大会师，联合追杀嬴氏西迁的队伍。”
申公豹皱眉道：“当年的泰山之誓，项王忘记了？”
项羽道：“誓言我不会忘记，也不会违背。但我不是阻止嬴氏西迁，而是阻止嬴氏带走关中的财富，同时阻止必定会发生的西北动乱。”
他再次伸手在西北之地点了一下，“若非羽凤仙在这里册封了几十个诸侯国，我不会在意嬴氏走哪条路离开神州。
如大帝刚才所言，羽凤仙灭掉月氏、重新打通两界原，想要帮嬴氏西迁的计策，现在适其反了。”
申公豹问道：“如果嬴氏按照项王规定的路线撤离神州，项王愿意付出什么？”
项羽竖起一根手指，道：“我会给他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从容搬迁粮草、财富与人口。
一个月内，没任何人打扰他们。
能搬多少算多少，无论多少关中百姓跟随嬴氏离开都没关系。”
申公豹皱眉道：“项王大气！可如今关中的局势......贫道没冒犯项王的意思，可项王的命令在关中的确不好使啊！”
——上次贫道拿着你的手令让刘季暂缓攻势，他直接将你的“圣旨”烧了。现在让刘季束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嬴氏搬走即将属于自己的金银珠宝、粮草军械、万千关中子民，他乐意？
项羽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言，道：“我会帮嬴氏牵制刘季军，让他没心思也没力量阻挠嬴氏搬迁到汉中。”
申公豹精神一振，试探道：“项王要灭掉刘季？”
项羽冷笑道：“大帝当我是傻子？我若现在和刘季打起来，羽凤仙要兴奋从梦境维度跳出来。”
“你去告诉嬴子婴、胡亥，以及羽凤仙，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灭秦始终是我们楚人最大的心愿。
为了完成这一天命，我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的性命，自然也包括区区一个‘关中王’的爵位。”
......
半日后，申公豹再次在梦境维度深处找到正在潜修的羽太师。
刚一见面，他便满脸愁苦地叹息道：“太师，你失策了！当初你就不该灭掉月氏国。
即便灭掉月氏，也别大肆册封诸侯王。
现在西北数万里江山，都掌握在蒙氏一系手中。蒙恬对你、对嬴氏的忠诚，又是世人皆知。
月氏原本就有数十万控弦之士，再加上原本的玉门卫，蒙恬能从西北之地拉起一支五十万人规模的精锐大军。
这让项羽如何不心生忌惮？”
羽太师的表情极为精彩。
因为对她几年前册封的西北诸国忌惮不已，项羽竟强迫嬴氏将财富与关中子弟迁徙到汉中......他这是嫌“嬴氏大汉”崛起的速度不够快吗？
——难道旧大秦灭亡的天命结束了，嬴氏一族开始转运？
羽太师默默掐算，感觉嬴氏依旧衰一塌糊涂，甚至进入了气运最低谷。
快亡国了嘛！
既然不是气运的问题，那么......
羽太师在心里模拟，嬴氏西迁路线不变，继续走“丝绸之路”。
还真如项羽担心的那样，关中子民长途跋涉数千里，到了西北诸国，只露出悲容、哭嚎一嗓子，立即让西北的老秦人群情激愤，迅速组建“西北复国联军”，人数不下于五十万。
气运的根源还是在真实不虚的力量。
过去十年，羽太师为大秦打下了丰厚的家底。
除了中原乱糟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大秦都猛的一塌糊涂。
排除“大汉帝国”有特殊的天命加持这一点，项羽将嬴氏锁在汉中，还真是当前局势下的最妥当安排。
“一个月，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她露出强压下愤怒的神色，咬牙问道。
申公豹道：“从刘季抵达咸阳城下开始。如果嬴子婴能挡住刘季，甚至打退刘季，连关中都是嬴氏的。
如果嬴子婴无力回天，正式宣布大秦亡国，从那一天开始，往后一个月嬴氏可以从容转移财物与追随嬴氏的子民。”
羽太师叹道：“这也算一件好事吧！”
“西迁之路将变曲折漫长，怎么是好事？”申公豹满脸疑惑，“这会儿羌人还没完全臣服大秦朝廷呢！”
羌人这几年其实很不好过，快要被大秦征服了。
刘季麾下最能打的马仔——曹参，不就是在西边打羌人吗？曹参也凭军功封侯了。
可如今大秦都没了，羌人肯定不愿向“汉中王”投降。
嬴氏要穿过羌人的族地迁徙到西牛贺洲，羌人也必定会极力阻拦、狠狠报仇。
羽太师道：“汉中距离关中很近，让关中百姓往汉中迁徙，他们的顾虑会少很多，愿意跟随嬴氏到汉中定居的百姓会增加很多。”
申公豹道：“可他们留在汉中，对西迁的嬴氏没意义呀！”
羽太师叹道：“我现在只想妥善安排大秦子民的后路。
谁都能看出来，亡秦之后，就是刘项争霸。
刘季占据关中，对抗占据中原的项羽，整个过程可能持续十年。
十年大战，要把关中压榨成什么样？
不如先去汉中躲避兵灾，将来天下太平了，他们可以返回关中。”
申公豹神色复杂道：“太师宅心仁厚，关中百姓有福了。”
羽太师摆手道：“保护帝国子民是帝国皇帝、帝国太师应尽之责。”
“既然太师同意，那贫道返回荥阳告知项羽。”申公豹道。
......
两日后，英布带领两万先锋军来到函谷关外。
“沛公有令，至少半年内，城关不会向任何诸侯开放。这是沛公与项将军的君子之约，人神共鉴。沛公先入关中，当有半年时间攻略关中。”灌婴站在城头上，公开拒绝了英布的入关邀请。
英布大怒，道：“沛公与项王的约定，我亦有耳闻。项王在沛公拿下函谷关前，已经打赢了荥阳之战，占据了荥阳城。
按照约定，应该是沛公奉项王为主。”
“哈哈哈，即便是现在，秦人依旧占据荥阳城北的一条街，以及北城墙，你们还敢说占据了整个荥阳城？”灌婴大笑道。
英布高声叫道：“一条街、一段城墙又如何？秦国皇帝胡亥早向项王投降，项王允许秦国败兵就近安营而已。”
灌婴摇头道：“既然约定要彻底拿下荥阳，就不能放过一条街、一段城墙。”
英布咬牙道：“灌婴，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某只是先锋大将，项将军不日将至。到时候你们怎么跟项将军交代？”
“世人皆知，项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天誓。也没人敢违背天誓。”灌婴道。
又五日之后，项羽带着赵王歇、魏王豹、齐王田市、韩王成、张楚国柱蔡赐、燕国大将纪风等十八路诸侯，拢共五万人，来到函谷关外。
“我乃联军伯长，现在带领各路诸侯一起入关灭秦，你们真要阻拦我们？”
项羽骑着乌骓马，单人独骑来到城关下，眼神冷漠，语气很平静，却让城关上的将士如临深渊、面色苍白、两股战战。
奚涓咬了咬牙，道：“灌老哥，你紧守城关，兄弟我带五千人下去试一试他的‘双头魔凰’。”
话音刚落，一道久违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孽徒，你家中有老有小，怎敢轻易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