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8章 如何阻止谶语兑现
许负道:“直接的天道反噬其实是没有的。弟子感觉是那片‘青天’引动了天道之力,降下劫雷、碾压了弟子的精神意志。”
黄袍道人又问:“你说的‘青天’究竟是什么?三十六重天并无一片‘青天’。”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或者,人间的天,就是青天?”
许负也抬头望天,摇头道:“人间的天还不够‘青’,弟子看到了一片极为澄澈的天,那种感觉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它并非颜色上的‘青色’。”
黄袍道人皱眉道:“那片青天是象征着什么,是天地规则,还是大道法则,又或者是天上真的多了一重天?”
许负迟疑道:“弟子只看到一片青天,感觉羽太师定的就是那片天。至于它象征什么规则,或者直接是一重天,弟子实在是没能力继续深入。”
接着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大概也无法深入了。
谶语本来就只有简单一句话,能窥探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
黄袍老道微微颔首,道:“能有这种程度,的确很不容易,你在天机术上的造诣果真超群绝伦。”
称赞了一句,她又问道:“你觉那片青天的根基是什么?羽凤仙总不会无缘无故弄出一片‘天’,那片青天应该是她干了什么事的最终结果。”
许负道:“弟子只看到了一片天,没有窥探到有羽太师出现的画面。
不确定‘定天’是发生在神州,还是在其它地方......”
说到这儿,她犹豫起来,改口道:“可能‘定天’并不局限于神州内外。”
黄袍老道摇头道:“离开了神州没人道之力相助,她凭什么定天?她要‘定天’,必定要回神州。”
许负嘴唇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有与“大老板”争辩。
黄袍老道又问:“你可有推算过中原各国的命数?”
“只受邀推算过关中王的命数。”许负道。
“刘季是什么命数?”黄袍老道问道。
许负沉吟道:“有天子之相,但看到他的第一眼,带给弟子的冲击远不如羽太师的强。
如果真如前辈所说,羽太师终将回归,弟子感觉刘季不如羽太师一只手。
羽太师一只手能镇压了刘季,再用另一只手镇压项羽余下诸侯不值一提。”
黄袍老道站起身,道:“你陪贫道走一趟汉中,我们去看一看汉国的国运,以及汉王胡亥的气运。”
许负是真不想招惹羽太师,可事到如今她不仅上了“贼船”,“贼船”还航行很远,无法回头是岸了。
让许负自己赶路,她会乘坐马车前往汉中,最快也十天半个月。
有黄袍老道带着赶路,许负只觉离开堂屋后,在院子里走了一步,便天地大挪移,睁开眼已来到一栋颇为寒酸的王宫外。
一般一国之王宫分为朝会区、皇帝办公区、皇帝寝宫、妃嫔宫殿、杂役宫女的居所、浣衣局等,连绵一片,如同小城。
眼前的宫殿一眼看穿东西、南北的走向,就孤零零一栋大殿,两排低矮的砖瓦房。
那砖瓦房与乡村富农的砖瓦房几乎没有区别。
“这里就是汉国王宫,你瞧瞧看。”黄袍老道道。
许负用望气术看了一会儿,道:“胡亥很不错,算是一位贤君。
汉国的王气很稀薄,但极为纯粹,龙气中甚至闪烁点点七彩圣光。
如果汉国能立住,将来国祚绵延万载应该不难。
若神州新朝的皇帝要废了汉国与汉王,怕是折损不少皇朝气运。”
黄袍老道问道:“胡亥可有大帝之姿?如今的汉国可有勃发的迹象?”
许负道:“勃发的迹象的确有。正如弟子先前所说,汉国龙气干净到近乎神圣,谁想害它,谁折福运。
但胡亥本人......”
她左右看了看,问道:“胡亥好像不在王宫里。”
黄袍老道拉着她又迈出一步,又一阵天旋地转,她们来到城外二十里的一片丘陵地带。
炎炎烈日之下,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只穿着一件麻布短袖,下身裤腿高高挽起,手持两根筷子粗的细剑,在棉花田里“翩翩起舞”。
许负睁眼仔细看,那皮肤黝黑的汉子果然是胡亥,他剑出如电光游龙,所过之处棉花虫粉身碎骨,连虫卵都无法保全。
棉花田绵延十多里,足有上万亩。用剑气除虫者,并非胡亥一人。
大概三十多个汉子、二十多个妇人。
只有三四个人仙武者能学胡亥,用细剑除虫。其余人都用手捉。
他们多数时候都默不作声,埋头干活。有时抬头看向胡亥,看到他一个人的工作效率抵上他们几十个,都露出敬佩崇拜之色。
“如何?”黄袍老道问道。
许负道:“胡亥是贤君,但颇为无能。他头顶的气清澈但不够凝实,应该还没从亡秦之役中恢复过来。
连之前的气象、气运都没恢复,指望他奋发图强,带领老秦人打出汉中,几乎不可能。”
黄袍老道皱眉道:“你确定他此时依旧是‘无能贤君’的气象?即便他本人无能,到羽凤仙辅佐,也该气象异于凡人,展现出王者之姿。”
许负想了想,道:“弟子曾遇到一个家道中落的豪侠,他为人义气、乐于助人,在乡间名声极好。
弟子观察他的气象,灰白中夹杂一丝青色,这辈子只能在乡间为豪侠,没有半分富贵的迹象。
结果弟子去了他家中,发现他后院老桃树下有七彩异光直冲天际。
弟子提醒他,他掘土挖出一个半人高的大瓮,里面装的都是珍异宝。
是他先祖所留。
然后弟子再看他气象,立即青中有紫,此生大富大贵。”
许负叹息道:“胡亥就如同那位豪侠,看似拥有很多,其实他自己并不曾拥有。
别说羽太师了,但凡李斯、冯去疾他们斗志昂扬,有奋发拼搏之意,胡亥都不是如今的气象。
胡亥有李斯、冯去疾,有几位老将,有羽太师,可他们都没有助力胡亥打出汉中,称霸中原的心思。”
黄袍老道皱眉道:“李斯他们就罢了,以羽凤仙的奸猾狡诈,真没有异样心思?
贫道怀疑她当初离开神州时,心思便不单纯,或许早有谋划。
若不然,‘羽太师定天’的谶语怎么来的?
贫道可不信老天早早降下天命让她定天。
她有机会‘定天’一定是她自己后天努力谋划争取来的。
也即是说,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改写了原本‘刘项争霸’的命运。”
许负道:“弟子只说自己观察到的。如今无论胡亥,还是汉国,的确没有威胁‘刘项争霸’的能力和意图。
或许羽太师真的老谋深算,但属于她的时机没有到来。
时机只能等,不能想要就要。
就像那位豪杰,在我之前,他曾广交人异士,请很多人帮他占卜未来、勘定风水。
他很努力,可时机不到,努力没用啊!
明明桃树下的财宝距离他不足十丈,他恁是发现不了。
羽太师比那位豪杰高明太多了,她甚至比弟子更懂天机,她压根不会做无用功,只安安静静等待时机。
而她的这种状态,就是弟子观察到胡亥气运寡淡松散的主因。
如果羽太师在努力,哪怕她的努力没意义,胡亥的气象都不会是今日的状况。”
黄袍老道叹息道:“羽凤仙果真老谋深算。她的安静等待,不仅是不想做无用功,更是遮蔽天机的一种手段。
若不是‘定天’的谶语突然出现,连贫道都被她骗过去了。”
许负沉默。
黄袍老道也沉默了片刻,才问道:“贫道想破了‘羽太师定天’的谶语,你可有妙法?”
许负诚惶诚恐,颤声道:“弟子能力有限,绝无可能逆天改命。”
黄袍老道淡淡道:“贫道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目前的天命依旧是刘项争霸,刘季为真命天子!
破‘定天’的谶语,不仅不是逆天改命,反而是守护之前的天命。”
许负道:“可谶语出现,代表原来的天命已经改变,或者注定要改变。被改变的天命,就不再是真正的天命。”
黄袍老道问道:“‘老天爷’是疯了吗,已经确定了天命,会自己去半途更改?”
许负摇头道:“事在人为,天心随民心。民心一变,天命有可能更改。
而改易民心,可以人为努力办到......至少存在这种可能。
羽太师定天的谶语只是‘老天爷’的选择,不是‘老天爷’主动变更天命。”
“所以羽凤仙都能努力改变命数,我们为何不能努力维护原来的命数?”黄袍老道沉声道。
“您说的没错,可弟子没能力啊!与羽太师比,弟子连她脚下的泥都不如。”许负无奈叫道。
“你不用妄自菲薄,也别小瞧贫道。现在不是全靠你来维护既定天命,贫道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黄袍老道说道。
许负冷静下来,思索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远方棉花田里的胡亥都下班了。
她才说道:“天下大事,弟子着实把控不住。但关于谶语,弟子比较专业,有一点浅薄之见。
阻拦谶语兑现的最佳方法,是阻止谶语的传播。
只要没人知道,它就一定不会兑现。
相反,若谶语彻底传开,且被神州百姓相信,那就完蛋了,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天命的成型。”
许负看着黄袍老道,“要阻拦‘羽太师定天’,就在五年内,阻止刘季、项羽他们知道这件事。
这几乎不可能。
弟子和前辈能到谶语,别人也可以。
防不胜防。
当年人皇政想要阻止‘亡秦者胡也’、‘大秦二世而亡’的谶语传开,杀了不知多少人,完全没用。
如果前辈一定要尝试阻止谶语兑现,可以劝说刘季与项羽,不要对‘羽太师定天’的谶语产生反应过度。”
黄袍老道问道:“什么才叫‘过度反应’?”
许负想了想,道:“假装从来没听过谶语,假装完全不在乎羽太师归来。
不去刻意针对汉国与胡亥做什么,尽量维持‘刘项争霸’的原状。”
黄袍老道皱眉道:“如果刘项立即罢兵,并联手横推神州所有嬴氏势力,杀光神州所有人皇政的嫡脉,不就彻底断了羽凤仙插手神州事务的机会?”
许负道:“可刘季和项羽联手压根杀不光嬴氏嫡脉啊!
如果可以,他们当初也不用向羽太师妥协了。
如果他们背誓,羽太师反而有借口返回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