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大帝的会议
天庭,凌虚殿。
“情况很糟糕?”玉帝轻声问道。
王母回来了,可她像是带回来一片乌云,让仙韵流转、灵气四溢的仙庭都仿佛处于低气压中。
“不仅是糟糕,还很难搞。”王母将许负推算的结果、提出的建议,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然后她问道:“你觉我们该如何阻止‘定天’发生?”
玉帝沉吟道:“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如果‘定天’只是确定一套适合人道发展的新规则,神道、仙道坐享其成就行了。
毕竟能让‘天道’废掉之前的刘项争霸天命,‘羽太师定天’一定更加适合神州,适合之后很多年的人道发展。
过去亿万年的人道发展史已经证明,人道发展了,必定带动神道一起发展,将来天庭只会比现在更繁荣。”
王母听闻此言,并不惊诧或不解,反而心中早有预感,此时眼中只闪过讥讽之色,“你又退缩了、害怕了?”
玉帝不悦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朕怕什么了?”
王母冷笑道:“‘定天’还只是尚未传开的谶语,羽凤仙并非确定要获天命,你就怕了。
怕与天命人为敌,怕忤逆了‘天道’定下的天命,怕惹怒了‘天道’,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失格,以至于‘丢位降尊’。”
玉帝心里半分尴尬、半分羞恼,表情严肃道:“王母,朕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老天爷’,是‘天道的代言人’,不是逍遥无羁、可以随心所欲入劫争口气的大罗仙人,更不是扶龙庭的炼气士。
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天命!
我们与羽凤仙的根本冲突,也只是她要逆天,我们要守护天命。
现在总不能本末倒置,为了意气之争,废了自己的本职吧?”
“你就是怂了!”王母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比我更加清楚,刘季是天道精挑细选的新时代天子。
为了开辟这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新时代,火云洞的圣皇筹划了十万年之久,天命的自然演化也持续了至少五百年!”
“一片树叶从天降落,其势微弱,抬手可挡。流星坠空,势不可挡,非人力可以阻挡。
刘项相争,角逐出真命天子,就是流星坠空,还不是普通流星,是犹如大日一样的大星。
在大星悬挂天空,摇摇欲坠时,尚有阻拦的可能。此时大星坠空,已经穿越三十六重天,来到人间之天空,马上要砸地上了,其势能已达最大,岂是能轻易让它骤停的?”
王母语气坚定,道:“吾等为‘老天爷’,就维护已成定势的天命,而不是毫无定力,新的天命尚无萌芽便巴巴凑了过去。”
玉帝点头道:“你说对,从现在到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天命都是刘项争霸。
即便‘羽太师定天’传遍天下,羽凤仙已经回归神州,她也与刘项争夺天命,彻底击败了刘项,‘羽太师定天’才是真正的天命。”
“朕承认现在依旧有很大机会成功阻击羽凤仙,但还是那句老话——我们身份不一般。
天庭之主只是维护天命,万万不能亲自参与天命之争啊!”
“你觉朕懦弱,朕还觉你劫气冲脑,时隔多年终于又犯了杀劫呢!”
说到最后,玉帝表情和语气中,也有了明显的讥嘲。
王母恼了,叫道:“我劫气冲脑?你都没听完我的计划,我何时说了要直接下场?
我看你就是怂,你怕了羽凤仙!
当年她没有天命,还在违逆天命,你都被她弄灰头土脸。
现在她都要‘定天’了。
想到她即将携天命回归,你心肝儿都开始颤抖了,对吧?”
哪怕换成人间的无能丈夫,被老婆这样讥嘲也必定会面红耳赤、七窍喷火,拍案而起,说不定还要家暴。
一来玉帝家暴不过王母,二来玉帝有三界独一档的天生神通——百忍为安。
此时玉帝表情都没怎么变,心中也只微有波澜。不是极力压抑,是真的没有多少愤怒。
他道:“据朕观察,历代天地大劫,凡自以为背后谋划、决不亲自下场的大能,最终都入了劫,亲自下场、亲自动了手。
连三清道祖、女娲娘娘都不例外。
这与脾性、与心性修为无关,劫气之下,众生平等。”
“朕劝你几句,既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也是身为天帝,有劝诫你别辜负职责的义务。如今话都说到这份上,你若一意孤行,朕大不了现在就开始替你物色善爹善娘......”
顿了顿,玉帝又语气莫名,道:“倘若最坏情况发生,朕说不要开始寻找新的天庭主母。”
王母气胸脯激烈起伏,骂道:“张百忍,做你娘的春秋白日梦!我为瑶池金母,天庭有一大半家业都属于我。
我若离开天庭,盘古天庭啥也剩不下。”
玉帝嘿嘿笑道:“没错,当年你与朕联手组建盘古天庭,带来了一大笔嫁妆。
朕就像凡间的穷小伙娶了员外家的富千金,靠媳妇嫁妆发家致富。
可时至今日,天庭根基已稳,神道繁荣昌盛,你的那点嫁妆对于整个天庭,不足九牛一毛。
就像吕雉与刘季,刘季将嫁妆都还给吕雉,刘季会重新变成沛县穷亭长?”
王母讥讽道:“你算哪门子‘刘季’?有我相助你都被一群玄门大罗觊觎帝位,没了我,没了蟠桃,你看偌大天庭,有谁听你的?”
玉帝笑容一僵,讷讷道:“等你犯了杀劫,失去天庭之母的位置,大概是朕来接管蟠桃园吧?”
王母气笑了,“蟠桃树乃与我相伴而生的先天灵根,我会将它留给你?别说只是犯杀劫,即便那天我彻底灰灰了,瑶池自有新的主人,与你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玉帝上前两步,抓住王母的玉手,温柔地说:“金母何故不识好人心?
朕遵从天命,故而劝你别犯蠢,不可参与天命之争。
三界最大的天命,不是刘项之争,也不是可能会出现的‘羽太师定天’,而是你我的结合啊!
朕越遵从天命,只会越重视与你的姻缘。以你的智慧,只要冷静下来,肯定能理解。”
玉帝有几分真心、几分道理且不说,只这么一番偏离主题的扯淡,确实让王母从最初的上头状态解脱。
“羽凤仙偷了几百颗大蟠桃,将来可能再偷,你不在乎了?”她问道。
玉帝感觉她的手今天格外柔软,依旧抓着不放,就仿佛抓着的是先天灵根蟠桃树。
“蟠桃是你的,吃蟠桃的却是别人,你其实不用这么捉急。将来也不用特意防着羽凤仙,她想偷就让她偷吧。
她偷咱们也偷,反正最终所有的天怒人怨,都是针对她。
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她再厉害,被三界众大能憎恨,早晚身死道消。”
王母又问:“她之前对你的羞辱,你不在乎了?等她真的回归神州,获天命,等她掌握人道权柄,耀武扬威,蔑视于你,你还是不在乎?”
玉帝情绪依旧毫无波澜,语气依旧温和,道:“她若对其他人恭敬有礼,唯独蔑视朕,才叫羞辱朕。
她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乃蛮夷,本性如此。
而且,那些让朕十分讨厌的大罗,才是真的被她羞辱、欺凌。
相比起来,她对朕算是非常客气的了。”
王母再问:“你可知‘定天’意味着什么?咱们头顶上面可能多一片‘青天’!从此以后天庭不再神圣,天帝不再至高,‘老天爷’不再是你我,权柄归于羽凤仙,你依旧不在乎?”
话音刚落,王母便感觉玉帝对自己双手的轻柔抚摸变成死死钳住,弄她都有点痛。
玉帝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表情严肃,语气有些紧张,“‘青天’应该只是一种人道秩序吧?”
王母心中冷笑:这厮始终没有改变,为了天帝大位,什么都可以忍。可一旦威胁他的大位,立即一丁点都忍不了了。
王母淡淡道:“谶语的解读规则就是别多想,只看字面意思。
‘定天’可能是定天规天律,也可能直接定你这个‘老天爷’,还可能定天界、天庭。
现在还不知道羽凤仙如何定,可等我们知道时,大概天命已定,难以回头。”
玉帝放开她的手掌,一脸沉肃地来回走动。
好一会儿,他眼神莫测地看着王母,问道:“你有何打算?”
“我现在打算听你的,只默默守护天命,绝对不对天命造成一丁点的额外干扰。”王母微笑道。
玉帝有点小尴尬,轻轻捋了捋三缕长须,道:“确实不该干涉天命,但刘季嵩山斩人皇之道时,朕与你,以及天界众神,都做出保证,要守护他的命运不被外力扭曲。
王母认为我们该如何保护刘季的天命?”
这就是换了个说法,保护刘季的天命,不就是阻止羽太师定天?
王母脸上再次露出讥嘲之色。
可不等她继续嘲讽玉帝,一股不算强烈,但非常明显的呼唤,出现在她心中。
王母闭上眼睛感应片刻,再睁眼时表情已变十分严肃,“我们在闲扯淡时,耽误了太长时间。
现在许负家又来了两位访客。
他们应该与我们一样,在天人合一状态下感应到天命将变,发现了‘羽太师定天’的谶语。”
玉帝面色微变,下意识开启洞察三界之眼,看向魏国裴府。
“嗡~~”只一眼,玉帝面前的虚空便激烈波动,一股无形之力将玉帝推脑袋向后仰了四十五度角。
“竟然是大罗金仙,不对,不止是大罗,还有天庭大帝的神道权柄。”玉帝惊呼。
王母淡淡道:“是太乙真人和南极仙翁!”
“没错,就是他们!”玉帝点了点头,皱眉道:“连他们都知道了,看来谶语是真的瞒不下去了。
你怎么叮嘱许负的?有很多秘密是不能外泄的。”
王母道:“我告诉她,将我算在内,前十位去找她打探谶语的人,她可以畅所欲言,知道什么说什么。
见过十位探听谶语的大能后,她立即封闭裴府,带着家人去山中躲几年。”
“以她的道行,躲了吗?”玉帝问道。
“我送了她一道符。或许瞒不过前十位大能,瞒过后面的应该不难。”王母道。
玉帝神色担忧道:“朕担心太乙与南极仙翁会坏事!他们明显入劫颇深,做越多错越狠。”
王母道:“你可以怀疑他们的道行,但别怀疑他们的脸皮。哪怕证道大罗,还成为大帝,稍微遇到问题,他们必定第一时间跑去弥罗宫,找元始天尊求助。”
玉帝按了按太阳穴,叹息道:“你原本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王母淡淡道:“暂时没兴致了。”
玉帝嘴唇蠕动几下,想劝她别赌气,可他又立即想到,若他表现太过积极,参与就越深,参与越深可能的反噬就越大。
他沉默下来。
但也没沉默多久,不一会儿卷帘大将进来禀告,说南极长生大帝、太乙天尊、紫薇大帝、勾陈大帝联袂来访。
玉帝惊讶道:“他们怎么都来了?”
王母整了整衣冠,端坐在御座上,缓缓道:“请四位大帝进来。”
玉帝也连忙端正坐姿摒除一切杂念,摆出威严冷静的模样。
四位大帝进门,先向两位天庭之主行礼,玉帝与王母也起身还礼。
叙礼毕,太乙真人直接道:“谶语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知道。
我建议立即行动,全力阻止羽凤仙回归神州,诸位意下如何?”
玉帝一脸木讷样儿,好像没反应过来。
王母用眼睛余光瞥了他一下,开口道:“道友打算怎么阻止她?”
太乙真人道:“用她的天誓束缚她!她说‘老天爷’不求着她回来,她就不回神州。
玉帝与金母,你们就是‘老天爷’,只要坚定信念,发宏愿永远不需要她回来,她敢回来就是破誓。”
玉帝依旧泥塑神像的模样儿。
王母心中无奈,神色平静道:“现在的局势是,刘项争霸、东南有天子气的天命,与‘羽太师定天’的天命相冲突。
两种天命相互对立、相互争夺气运。
我与玉帝永远只会守护天命,无法参与这种天命之争。”
紫微大帝道:“现在还不确定‘羽太师定天’是否与刘项争霸相冲突。”
南极仙翁反驳道:“紫微大帝不用抱有侥幸心理了,你应该是我们中最有觉悟的一个——羽凤仙要带着嬴氏重新加入中原争霸!”
紫微大帝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勾陈大帝急切道:“紫微大帝,你跟我说实话,胡亥可有帝命?他的命星是否在向紫微帝星蜕变?”
“不太好说。”紫微大帝道。
“好,我不问胡亥的命数,你只需直接告诉我,如今的汉国可有诞生龙脉?”勾陈大帝又问。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紫微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