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1章 纪信
范增沉吟片刻,无奈道:“唉,你们说对,事已至此,多做多错。还是立即让刘季出城吧!”
顿了顿,他又严肃提醒道:“即便到了此时,我们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一定要盯死了刘季,不要让他脱离视野,别给他偷梁换柱的机会。”
等项庄离去,范增又唤来几位术士,分别遁入土中、水中、木中、风中、鬼道中,跟随在刘季左右,防止神仙通过遁术靠近刘季将他带走,也防止刘季自己施展遁术逃跑。
而这只是第一重防护。
此时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至少一员第五境的楚军大将带领轻骑兵,防备刘季突围而走。
在天上,还有楚军的鬼神、仙师在巡视八方。
在荥阳城外,刚好脱离周天星斗大阵的位置,更有项羽亲自统领的兵道军阵。
只要变故发生,项羽能在几息时间内召唤盘古真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刘季出城,并无意外发生。
刘季从东城门出城,乘坐了明黄车盖、朱红车轮的“黄屋车”。
这是帝王专用的车架。
黄屋车边上还有士兵高举大纛旗,身后有美貌的宫女数十。
押送金银珠宝的车辆更是络绎不绝,不断从城内拉出来。
远方的项羽看冷笑连连,“师叔,来者可是刘季?”
阴长河的声音从天上飘来,道:“诸位道友与我一起望气,的确是刘季的王者龙气。”
项羽彻底放下心来,静静看着刘季的黄屋车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黄屋车走了一半,变故终于来了,但不是来自刘季。
“大王,荥阳城西门打开,数千铁骑狂奔而出,领头的武将似乎是英布。”变故刚发生,天上的仙师立即传讯禀报。
项羽皱眉道:“除了英布,还有谁?”
“大将只有英布一人,但跟随他一起离开西城门的还有八千精兵,另有二三十员战将。”
顿了顿,仙师又快速道:“英布他们速度很快,即将撞上桓楚将军在城西布置的防线。大王,桓楚将军急切询问,是否要阻拦英布。”
项羽几乎本能地想要大喊:“拦住英布那厮,我要亲手撕了他!”
可他理性尚在,首先,桓楚不是英布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整个中原战场,除了他西楚霸王,没谁能单打独斗制服英布。
其次,此时桓楚所带之兵,皆为轻骑兵,是为了追击刘季准备的,不适合与英布那群亡命之徒硬碰硬。
正在项羽犹豫不决时,刘季那边又出了意外。
一位雍国的炼气士从城内飞来,人在天上,已经开始叫喊:“大王,大王,英布叛逃啦!英布带着他的部曲从西城门逃走,曹将军、奚将军正在调集兵马,要出城追击。”
这时项羽脑子里竟冒出一个让羽太师知道后会大骂他脑残的念头:若有曹参、奚涓相助,应该能拦下英布。
故而他放任刘季停下黄屋车,站在车辕上狂吼:“英布哪有什么部曲?他孤身逃到荥阳,连亲兵都不足十人。那都是老子的精兵,他自己跑就跑了,怎么连老子最后的家底都要带走?立即拦住他,拦下那些铁甲精骑。”
项羽没有阻拦。
见他没开口,项庄只按剑守在刘季身边,也没说什么。
倒是老范增,心中隐约感到不安。但他又不好公开与项羽唱反调。
他只能快速来到项羽身边,道:“跑了一个英布而已,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可他话音刚落,隆隆马蹄声已经从西方传来。
楚国仙师立即禀告道:“曹参、樊哙、夏侯婴等十来个武将带领足足七个兵道军阵、三万多将士出了城门。
奚涓、卢绾等人则带领将士封锁军营,阻止任何人外出。”
前面一句话,让项羽也感觉有些不妥,可后一句话不仅安抚了他,也让老范增无话可说。
“让刘季赶紧完成投降仪式。”项羽催促道。
老范增赶紧回去,准备代替项羽接受刘季的跪降。
可刘季的黄屋车刚走了不到十米远,又有一声急报从城内传出,“大王,陈平也反了!陈平带领三百家将冲击城门未果,正在军营外妖言惑众呢!”
范增下意识运转神通,耳朵朝向西方仔细倾听。
果然听到了陈平的怒吼:“项羽豺狼心性,连楚怀王都杀了,大王投降能有好结果?
不仅他没有好下场,诸位也是十死无生、屈辱而亡的结局。
不如跟我离开荥阳,我们都离开荥阳,返回关中,拥立大王子刘猋为王。
刘猋王子今年一十八岁,允文允武,气量雅和,有圣君之姿。
等我们帮助刘猋王子坐稳江山,老大王反而能到项羽的优待。
因为杀了老大王,新的雍王只会憎恨楚国。”
范增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陈平所言,句句在理,恐怕会有雍国将士被说动。
如他所料,立即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兄弟们,陈将军说有道理啊!如果我们拥立王太子登基,大王就成了质子,质子反而更加安全。”
“为了大王,为了雍国,我们立即离开已成死地的荥阳,回归关中。”
“回归关中!”
成千上万人都在高呼,然后隆隆马蹄声再次从西边传来。
“不好啦,陈平鼓动卢绾、灌婴等人一起造反,如今带着各自的部曲离城而去,奚涓想要阻拦却也不能够了。”
最后一句话,又稍微安抚了范增与项羽。
“还有多少人留在荥阳?”范增问道。
“奚涓、周珂、枞公、魏王豹等人不为所动,依旧在维持荥阳城内的秩序。”楚国仙师道。
范增看向刘季。
刘季之前还大喊大叫,要拦下被英布带着的数千精骑,此时知陈平他们要拥立自己儿子,他反而神色复杂地闭上了嘴巴。
“雍王,你还在等什么?”范增隔着老远喝道。
刘季站在车上拱手一礼,问道:“亚父是要我下令拦截他们吗?”
老范增翻了个白眼,道:“下令有用吗?请雍王立即完成受降仪式,随老夫去见天子!”
“喔,起驾!”刘季又坐回黄屋车,御者带着他继续向前。
在项庄的贴身守护下,受降仪式隆重却迅速地完成。除了刘季时不时用饱含担忧与期待的复杂目光回望西方,几乎没出现任何意外。
仪式刚完成,老范增便皱起了眉头,老脸上浮现困惑之色:西楚的气运似乎没有暴涨一大截。
他们之所以要费劲巴力地搞受降仪式,不是要羞辱刘季,也不是项羽想人前显圣、耀武扬威......这些原因或许有,但主要目的是完成天命的转移——将刘季的天命与气运转移给项羽。
就像当年胡亥向项羽投降,并宣布秦国灭亡,项羽立即获海量气运,位格也提升到足以匹配“霸王”的身份。
秦失其鹿,群雄竞逐。所有潜龙皆有气运与龙脉,竞争失败者,龙气与气运都会被胜利者吞噬一部分。
现在刘季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认真完成投降仪式,可西楚国运、项羽的天命,没出现大幅提升。
——刘季口服心里不服,还是时间太短,楚国没有消化雍国的力量?
范增还在思索原因,一束仙光从天而降,阴长河直接来到他身边,指着刘季道:“你不是刘季,你是谁?怎么与刘季一模一样的命格?”
“什么,这不是刘季?”边上的范增、项庄等人都震惊了。
范增在震惊之余,心中也豁然开朗。如果眼前的刘季是假的,那他向西楚投降,肯定不会将刘季的气运与天命转移到项羽身上。
可他明明就是刘季啊!
不远处,完整看过受降仪式的项羽也淡定不能,带着兵道军阵脱离中军,来到荥阳城东。
刘季之前还有几分属于刘老三的猥琐与豪迈并存的矛盾气质,这会儿既无小心谨慎、赔笑讨好的猥琐,也没有英雄末路的隐忍与悲壮,只有一种儒雅温和的文人气度。
他只用讥诮的笑容面对众人的震惊与质问,没有说一个字。
项羽大踏步走来,一巴掌将他抽翻在地,他也泰然受之,丝毫不显狼狈。
“你是谁?真正的刘季在哪?”项羽怒喝。
假刘季闭上眼睛,对他不理不睬。
项羽拔剑卸掉他双臂,假刘季面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汗水,依旧咬紧牙关,一句求饶或解释的话都没有。
“项羽,莫要鲁莽!”阴长河低喝一声,将项羽推开,先用仙术帮假刘季续接了双臂,止住了鲜血,再蹲在他身边,从他身上掏出写有刘季生辰八字的符纸,一个古怪的、融入了刘季精血的木人。
此时再用望气术看假刘季,他的气象依旧与刘季有六七分相似。
“哉怪哉,这人是天生来为刘季承受这一劫难的?”
阴长河心中惊疑,双手不断结印施法,连着施展了十二种仙法,终于让假刘季体表浮现淡淡灵光。
灵光下,假刘季的体型与面貌迅速发生变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人身高九尺,相貌堂堂,既有武将的英武也有文士的儒雅,看着很让人亲近。
“我认识你,你是刘季麾下的将领纪信,对吧?”老范增神色复杂,道:“往日都没怎么注意你,武功不弱,颇有谋略,但都不突出。
没想到你如此有勇气,算是老夫眼拙,错看了真英雄。”
“范先生过誉了,某不过做了该做的事而已。”纪信微笑道。
“刘季已经出城?”范增问道。
“大概离城几十里了。”纪信道。
“唉,你们这么干,不是坏了天下大局吗?”范增叹息道。
“大局里没有雍王的位置,坏了也就坏了。”纪信道。
阴长河阴沉着脸道:“你们这么做,是背信弃义,欺骗了调和大帝,也害了替你们作保的大仙。”
纪信叹道:“大仙以为我们费劲弄这一出,是为了骗项王?如果只是从项王眼皮子底下逃走,昨夜雍王便带着诸将撤出荥阳。
雍王有几百、几千种方法从容撤退。”
“所以,弄这么一出,就专门为了欺骗信任你们的大仙大神?”阴长河气笑了。
纪信道:“难不成我们活该为了所谓的‘对付羽太师之大局’,葬送了自家性命?
神仙应该讲道理,以宽宏、智慧、仁慈面对敬仰他们的凡人,而不是将凡人当成随意使用、丢弃的工具。”
阴长河无言以对。
项羽冷笑道:“这话说很好,可惜你现在不是落在仙人手里,不是几句漂亮话就能逃脱劫难。”
纪信闭上眼睛,道:“项王的手段,天下谁人不知?某既然主动替雍王走上这一遭,就没想过有好结果。
您有什么手段,尽管来吧,我若吭一声,就不是好汉!”
“好好好,给我烹了他!”项羽几乎本能地用出“最拿手的”招数。
在大秦灭亡前,他还很少烹人。自从成为霸王,项羽已经成为“神州第一烹人大师”,太多人被他烹杀。
纪信神色淡淡,毫不畏惧。
“现在追击刘季要紧,在纪信身上浪费的时间越多,对我们越不利。”范增理智地说。
项羽道:“刘季在何方?我要往何处追?”
“这~~~”范增再次将目光看向纪信。
纪信笑道:“这我倒是能告诉诸位,大王要返回关中。”
范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如此从容,看来你并不知道刘季接下来的计划。”
接着他转向项羽,道:“刘季不知所踪,但刘季大部队逃出荥阳时,都往哪里去了,我们一清二楚。”
“我去追,你们先将他关起来,等我回来亲眼看他怎么死!”项羽瞥了纪信一眼,便带领两万精骑往西追赶。
此时他们在荥阳城东边,往西追赶最短的路径就是横穿荥阳城。
可项羽刚靠近荥阳,城内守军便一声呐喊,启动了防御仙阵。不仅将楚军拒之门外,还疯狂袭扰准备绕城而走的项羽。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项羽勃然大怒,召唤盘古真身,轻易撕碎了防御仙阵。
可城中将士依旧没有投降之意。
项羽亲自带兵,花费大半日时间,才彻底将整个荥阳城清理一遍。而到了此时,刘季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目标与位置——他带着英布、曹参他们进入成皋,借汜水之天险建立了新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