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北伐之策
羽太师其实并不担心“反汉联盟”的组建,更不担心他们组成了联盟后,主动来进攻汉国。
事实上,她之所以没啥大动作,就是在等他们打上门。
蜀道难针对的是双方,打出汉中,北伐关中很难;从关中打进汉中,或者从荆楚打入巴蜀,也非常困难。
既然双方总归要打一场,汉国为何不以逸待劳,等刘季项羽他们打累了,等他们联合起来奔波万里,主动进攻汉国?
至于说羽太师为何不模仿前世历史上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羽太师相信,如果没有她乱入,如果刘季依旧当了汉王,韩信八成还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而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时,会有神仙主动帮他们遮掩天机、阻断消息流传。
这是真正的“顺天应命”。
可如果换成羽太师和汉国呢?
即便是现在,已经有仙师潜入汉中,盯着南郑的一举一动。哪怕南郑召开了朝会,早晨开会中午的时候朝会上诸公的讲话,便一字不漏地传到中原。
秦氏汉国若“暗度陈仓”,结局只有一个:等汉军费劲巴力地跨越陈仓道,即将进入关中时,四面八方传来一声声呐喊,数万大军将他们包了饺子,还启动了预先埋伏好的仙阵。
汉国“暗度”不了一点。
汉军的任何大规模调度,都瞒不过神仙的耳目。
当然,羽太师也能保证刘项军队的大规模调动,瞒不过她的耳目。
羽太师不能学韩信的“暗度陈仓”之计,反汉联盟也不可能学邓艾的“暗度阴平”。
双方无论谁来攻打谁,都必须跨越复杂地形,以堂堂正正之师碾压另一方。
看明白了这一点,羽太师当然选择以逸待劳之计:先在汉国练兵、屯田,并积极收纳关中老秦人难民,相当于“勤修内功”。等刘项在中原打累了,以更加疲惫的状态跨越千山万水来打汉中,双方展开一场“兵对兵、将对将,羽太师对大罗金仙团”的超级大战。
若能一波打残所谓“反汉联盟”,汉军将如同泄洪的潮水一样淹没关中,甚至势头不减,继续冲出函谷关,冲向中原,直接一战定天下。
所以,羽太师不怕反汉联军来攻打自己,就怕他们战略定力太足,学着她在中原、在关中治理内政,休养生息。
羽太师不晓神州英豪与神仙有没有看出自己的战略,但她显然不能在此时跟申公豹说实话。
“前日他们还猪脑子打成狗脑子,怎么今天突然就组成了‘反汉联盟’?”羽太师问道。
申公豹叹息道:“还不是汉国给了他们巨大压力?西北三万大军、数百战将穿过‘西羌’,跨越巴蜀,进入汉中的消息,已经传到中原。
太师沙场大点兵,军气如虹,势不可挡,他们能不紧张、担忧?”
羽太师撇了撇嘴,鄙夷道:“这是什么气量和心境,才区区三万西北军就坐不住了?”
她还没真正展开大动作呢!
以逸待劳不是坐以待毙,汉军搭建起骨架之后,她会先训练他们一段时间,然后带着他们学诸葛亮——扫荡巴蜀洞蛮、土蛮、山蛮。
既是用他们练兵,又解决了开荒巴蜀时的隐患,还能归化土蛮,征召一批擅长打山地战的精锐。
与小羽前世不一样的是,此时的汉王胡亥,只有汉中一片领土。而前世刘季的“汉王”除了汉中,还拥有巴、蜀两地。
之前汉国只是间接掌控巴蜀之地,并没真的吞并。既没有足够的人口去经营,巴蜀两地还经常被洞蛮骚扰,也就没必要吞并。
但羽太师既然要北伐,肯定需要更多人口和地盘,来当成基本盘。
开发巴蜀还不是结束,降服川地的蛮夷与土著后,羽太师还要往南边打,征服夜郎,与百越之地联通,并往东南打穿与楚地的连接。
她不能坐在家里指望刘季项羽一直互耗下去,汉国有更广的战略空间。
若刘季和项羽有一方嗝屁了,中原即将一统,那她就顺势拿下嗝屁一方的全部地盘。
比如,刘季打死了项羽,羽太师放弃北伐关中,直接从川蜀进入荆楚之地,拿下失去项羽、陷入动乱的楚国,然后进入中原,打断刘季一统中原、休养生息的战略。
如果项羽打死了刘季,羽太师自然立即挥师北伐,拿下关中,再从函谷关进入中原,打断项羽一统华夏的进程。
若刘季与项羽都不死,始终相互耗着,那她也耗着。
申公豹不明白羽太师的计划,也就不知道真正的大动作是什么,只道:“今日只有三万精锐,还不算太多,可西域都护府并没停手呀。
当年大秦还在时,蒙家的玉门卫已建立成熟的‘西域募兵制度’。
如今重新启动征兵,必将有源源不断的西域武士加入汉国。
而且,汉国最近对关中的动作有些大,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老秦人逃难到汉中。”
羽太师问道:“刘季的确应该感到压力,可他怎么说服项羽放弃对他赶尽杀绝?”
申公豹道:“送出王太子刘猋为质子。”
羽太师道:“刘猋又不是没当过质子。可刘季还是组成反楚联军,甚至攻入了彭城。”
申公豹点头道:“没错,项羽并不信任刘季,不觉区区质子,能要挟刘季。
项羽也不想放弃对刘季赶尽杀绝的机会,可同时他也对西北旧秦精锐进入汉中忌惮不已。
他让刘季先将刘猋送到彭城,然后再讨论联合反汉的事儿。
刘季当然不愿一个承诺也没到,就白白将儿子送了出去。
目前反汉联盟只起了个头,应该还谈一段时间、打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项羽之前压根谈都不愿谈,现在他愿意谈,代表他的态度已经开始改变。太师当早做准备啊!”
羽太师道:“嗯,我心里有数。道友的好意,我也收下了。
只是今后道友还是要注意避嫌,那群大罗金仙一直盯着你和我呢!”
申公豹嘿嘿一笑,道:“贫道心里也有数。他们从来都是用贫道,而不信任贫道。即便贫道不来找太师,他们也会把贫道当成一定会来找太师通风报信的小人。
既如此,贫道何不活潇洒一些?”
羽太师道:“就怕他们输红了眼,拿你出气。”
申公豹眼睛一亮,“看来太师是真的信心十足,既如此,贫道便放心了,今后不用悄悄给太师打小报告了。”
......
如申公豹所说,刘项的确开始谈。
虽没立即和谈成功,针对汉国的某些措施已经开始执行。
比如,在大仙的帮助下,向中原诸侯发起新的“反旧秦余孽联盟”邀请。
又比如,刘季开始遥控关中朝堂,加强对关中百姓的管控,不许他们轻易离开家乡,去汉中投奔胡亥。
“反汉联盟”有点效果,但远没达到预期,远没有当年的“七十二路反秦诸侯”滔滔大势、不可阻挡的气势。
原因也简单,经过数年的中原逐鹿,很多诸侯都被吞并了,暂时还没灭亡的诸侯也忌惮项羽、刘季,远胜过远离中原的汉国。
比如,如今的齐王田荣,最为痛恨项羽,因为项羽杀了前代齐王田市,带兵攻伐齐国,连着屠了几十座城,把齐国的民心和元气都打没了。
而田荣又最忌惮韩信,因为项羽最终没能彻底灭掉齐国,韩信却让田荣感受到了灭亡的危机。
痛恨项羽,忌惮韩信,刘项两家都不可靠,田荣怎么可能愿意参加什么“反汉联盟”?
可他又不敢拒绝,只能拖着。
相比“反汉联盟”的拉垮,禁制关中百姓逃难到汉中的政策,倒是很快实施,并取了不小的成果。
这一日,羽太师正在大校场观看将士们演练兵道军阵,胡亥和李斯一起找了过来。
“亚父,您看这个。”胡亥将一张黄纸递给羽太师,道:“这是关中乡老写给我的请愿书。”
羽太师接过黄纸,首先感受到它的粗粝与简陋,像是擦屁股用的草纸。
而她担任大秦太师期间,借助墨家开发的各种机器,关中的手工业生产已经极为发达,普通百姓都能用上上等的宣纸。
衙门张贴榜文,更是使用了能防水、防晒的特种纸。
农村富户人家都开始用“卫生纸”擦屁股。
如她此时手中的粗糙黄纸,应该是普通人家买来给孩子练字用的。
结果乡老用这种纸写请愿书送给胡亥,是落魄了,还是为了隐蔽?
羽太师打开黄纸,将里面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叹道:“关中父老受苦了。”
请愿书就是诉苦信,讲述他们的苦难,请“大秦皇帝胡亥”早点发兵北上,赶走“暴君刘季”,还关中老秦人一个朗朗乾坤。
没错,信中对胡亥称呼依旧是“大秦皇帝”,对刘老三的称呼则从当年的“长者之风的义士”换成了“残暴之君”。
羽太师感觉乡老若不是顾忌胡亥的身份,更想称呼刘老三为“嬴政第二”。
真不是她乱想。
乡老明明白白地说了,雍国如今治理关中的制度,是完全的旧秦制,但百姓的生活比“十年仁政”前的旧秦还要苦。
这是信中原话,乡老就是拿如今关中百姓的生活与嬴政统治末期作对比,对比的结果是:制度一模一样,只因刘季发动战事更加频繁,关中百姓更加困苦。
“是呀,关中父老正在受苦。都是我的错。”胡亥满脸自责,眼眶都红了,“是我没能守住大秦的江山,没能保护关中老秦人。
如今刘季下令封锁各条进入汉中的山道、河道,连小路都堵死了,关中百姓连逃难到汉中都做不到。
我亲自去陈仓道边境瞧过,雍国将士十分残暴,抓住了逃难的灾民,直接用绳子串起来,不分男女老少都戴枷示众。
他们本就是活不下去的逃荒者,好多天没吃过饱饭,身体又累又饿,经不起折腾,很多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胡亥不是在表演,按照他的本性,自然不会为关中百姓之苦难而难过,可他的恶之心已被“善之根尘妄念”包裹成仁善之心。
他达到了能感受到百姓切身之苦,也能为百姓之乐而乐的大贤境界。
羽太师沉吟道:“我们目前还无法北伐关中,但乡老的请愿,也不能无视,不然会寒了关中百姓的心。”
胡亥迟疑道:“亚父,我感觉我们能北伐成功。我亲自去褒斜道、陈仓道、子午道、岐山道瞧过,那里的守军都不是很强。
兵力不算多,最多的褒斜道也仅有两万人。
军气也不强盛,军心应该一般。
不用您亲自出手,由我亲自带领一支五千人的兵道军阵,就能破任何一道关隘。”
羽太师道:“打出汉中之后呢?进入了关中平原,一马平川,十万精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从中原赶来,还有数十位大罗组成大罗法阵,布置绝杀仙阵,你还能顶住?”
“那我们什么时候北伐?”胡亥问道。
不等羽太师开口,李斯道:“刘项不停战,我们永远别考虑北伐。他们消耗越久,我们将来北伐越顺利。
至于关中百姓,不用理睬。”
他语气冷酷,表情也很淡漠,道:“当年我们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如今汉中有数十万秦人,都是怎么来的?
留在关中、没有跟随我们来汉中的人,现在无论多苦,都老老实实受着。
我们不用为了他们打乱自己的战略。”
胡亥不悦道:“你堂堂帝国丞相,怎么能说这种话?亡国是我之过,他们何错有之?如今不能救民于倒悬,更是吾等汉国君臣的无能。”
李斯闷声道:“救民于倒悬,不是大王喊几嗓子就能办到的。
首先,准备数十万石的军粮,十万套棉服以防备寒冬。
这些都是汉中百姓提供,是他们的心血。
其次,征召至少五万大军,要死不少汉国的将士,他们也多来自信任我们、跟随我们来汉中的‘旧秦百姓’。
用他们的心血和他们的性命,去博一个不知结果的救人机会,这是什么慈悲?”
胡亥无法反驳,又不肯服气,道:“难道我们就不管关中百姓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指望百姓支持我们打回关中?”
李斯道:“臣并没说不管,臣只是反对不考虑后果地改变既定战略。
如大王所说,如今连通关中的几条谷道,都守备松懈,能防百姓,却挡不住实力强大的武者。
咱们可以派遣细作潜入关中,联络关中百姓组建‘游击队’,护送逃难的百姓越过防线,进入汉中。
也可以安排几位能言善辩之士,携万金进入关中,收买雍国官员,甚至直接买通镇守关隘的守将,让他们为难民大开方便之门。
同时再选拔人异士潜入关中,以狐梦之术宣传‘羽太师定天,大汉当兴’、‘刘季暴戾,关中将有祸’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