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3章 史上最有价值的灾民
李斯的话，让羽太师暗暗点头。可胡亥听了，却皱起了眉头，道：“暗中传播流言，还鼓动关中百姓组建游击队，肯定瞒不过刘季。
一旦他发了狠，关中百姓要倒大霉了。”
李斯道：“关中百姓过越苦，越会怀念当年的十年仁政，怀念大王您呀！
更何况流言并非谎言。
羽太师定天是事实，所有神州豪杰都知道，所有神仙也都一清二楚。
可他们安排‘掖庭卫士’与鬼神配合，巡查乡野与村镇，捉拿所有敢传播这一谶语的人。”
掖庭卫士就是雍国的“司马令”、锦衣卫，是萧何仿照大秦司马令制度建立的。
“我说关中将有祸，更是可以预见的事实。无论中原战事最终是什么结果，肯定会有‘反汉联盟’进入关中，围剿我们汉国。
到那时，数十万大军的吃喝、千万匹军马的嚼用，谁来提供？”
李斯冷笑道：“现在关中百姓过当然苦，但远不是最苦的时候。
如果反汉联军能在汉中战场取优势，关中百姓还能勉强苟活。
当他们发现自己将要失败时，他们会眼看着我们接收一个尚有几分民力的关中吗？
他们只会如疯似魔，彻底祸祸了关中，让整个关中成了一片死地。
现在传播流言，提醒他们，让他们早点逃难，恰是在救他们。
哪怕不逃到汉中，寻找深山老林躲起来，也比继续留在官府治下受煎熬要强。”
胡亥脸色苍白，喃喃道：“关中百姓太苦了，我们做些什么，再做些什么......”
他猛地转向羽太师，道：“亚父，打下谷道外的关隘，不等于立即进入关中。
我们可以从几条谷道中挑选一条，将之彻底打通，然后放关中百姓大举进入汉中。”
李斯不客气地说：“大王在异想天开！从关隘进入谷道，只是难民最后一道关卡。
雍国对难民的阻拦，是从乡邑开始的。
有连坐制在，里正和亭长不会放过任何准备逃离家乡之人。
县城的差役也会在大道上设卡，盘查所有行者，严禁任何人靠近能进入汉中的谷道。
而且，只因为西北三万精兵进入汉中，刘项就有了和谈的趋势。
若再为了一个不重要的目的，打通进入关中的谷道，说不刘季项羽立即停战，然后组建数十万大军进入关中。”
“那我们该怎么办？”胡亥道。
李斯道：“按照我之前说的，散播流言，警示民众；组建游击队，保证底层百姓有机会逃到关口；收买官员与关口守将，让他们放松对关口的管制。”
胡亥眼巴巴看向羽太师。
羽太师叹道：“今晚我在城外起坛作法，给关中、汉中的神道发一道诏令，让他们替逃难的百姓遮掩行迹，护送他们来汉中。”
胡亥眼睛一亮，道：“这办法好！”
李斯皱眉道：“以太师的威望，关中、益州的鬼神肯定不敢不听话，但这么大的动作，也一定瞒不住。
甚至有鬼神主动向天庭汇报此事。”
羽太师道：“他们出招，我们拆招，然后他们再出招，我们继续拆招......与百姓相关的事都是大事，可以做不好，但不能连尝试也没有。”
......
哪怕羽太师曾离开过神州好几年，哪怕旧秦的四卷封神榜报废了大半，哪怕羽太师如今仅仅是汉国的太师，当她的命令由功曹传到关中、汉中两地的神庙时，也没有一个神灵敢违逆。
他们或亲自赶赴汉中，或派遣下属前往，都向羽太师表达了坚决执行“上谕”的态度。
羽太师很满意，鼓励了他们一番。
从当晚开始，进入汉中的关中百姓开始暴涨。第一天来了八千多人，第二天李斯安排的炼气士开始以“狐梦之术”散播流言，来汉中的百姓高达两万！
然后王君与阴长河联袂而来。
面对大仙的呵斥，众神老老实实听着，大仙的要求他们也不敢当面驳斥，只唯唯诺诺应下。
可一旦大仙脱离了游神与功曹的视线，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只是改变了方式。
从正大光明地保护，变成悄悄开启鬼道，让关中百姓自己走。
有鬼神在幽冥界护道，也没妖魔鬼怪打扰鬼道中的百姓。
百姓都不知道有鬼神相助，只感觉自己“鬼打墙”似的走了一圈，便莫名其妙跨越百里，进入了汉中地界。
“可恶，区区幽冥地界的鬼神，竟然敢这样糊弄我们！”阴长河阴沉着脸，十分愤怒。
王君叹道：“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神道中就属这等幽冥鬼神最是狡诈。”
阴长河脸上闪过一道杀意，道：“需要杀鸡儆猴了。”
王君劝道：“咱们已经沾染了不少孽业，要是做太过分，可能立即杀劫临身。”
说完他还特意朝西南方看了一眼。
他们来关中、汉中杀鬼神，羽凤仙难道是木头人？
为了杀几个鬼神，反而害了自己性命，那真是亏大了。
阴长河道：“不用我们亲自动手，让雍国的将领去伐山破庙，斩了胡乱干涉人道大事的鬼神。”
王君想了想，道：“那咱们返回中原，要让刘季亲自下令，这事儿咱们不能沾手。”
可对大仙们的要求，刘季并不太愿意遵从。
“如果是害人的邪神也就罢了，他们是在救人，我有什么理由伐山破庙？
如果强行为之，天下神灵如何看待我？”
王君道：“他们违背雍国禁令，帮汉国转运关中百姓，既犯了神道大忌，也违背了人道的律法，人王有理由按律斩之。”
刘季摇头道：“我现在并不是神州天子，甚至因为中原战事不利，连‘反楚伯长’的地位也不那么稳了。
斩一两个犯了错的鬼神，不是大事。
大规模伐山破庙肯定会罪神道，我现在不想、也没资格罪神仙。
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如今被项羽追着到处跑，都靠鬼神帮我指路，送礼求鬼神别为项羽指路。
我若干了出格的事儿，哪天鬼神将我引到楚军的埋伏圈都不怪。
你们都是大仙，羽太师在驱神驭鬼，你们也驱神驭鬼呀，让我这个凡人出来承担一切，我扛起嘛我！”
王君一脸嫌弃，道：“这种没志气的话，亏你说出口，半点真命天子的气量都没有。”
刘季心中既有怒气也有怨气：我若还有人皇权柄，面对鬼神肯定不会这么懦。可现在我没了人皇权柄，鬼神能害我了，我难道不应该有所忌惮？
他不敢在王大仙跟前发泄情绪，浮丘公战死后，王大仙就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大仙了。
他苦笑道：“有我这么窝囊的真命天子吗？
关中的民心正在快速流失，中原征战多年，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
我太难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了。
去天庭找诸位大帝帮忙吧，神道之事终究要神仙来解决。”
......
在羽太师开坛做法，请鬼神相助的第八天，玉帝也坐不住了。
因为八天时间里，鬼神往汉中运送了足足四十万老秦人！
而这些老秦人多数都来自关中的“内史”。
内史郡即是“京畿之地”的意思。
“早在羽凤仙九鼎御龙，亵渎天庭之后，朕便明旨各方神道，莫要再以任何方式参与神州争龙。
今关中鬼神虽在救护逃难的百姓，是救人而非害人，然此举已影响中原局势之平衡。
现在朕再次下令，偶遇落难之人，且落难者命中不该枉死，鬼神可以相助一二。若逃难百姓命中该有一劫，则不许干扰命数。
大规模帮助百姓从汉中迁徙到关中，更不可取。”
玉帝看向张天师，道：“朕虽明旨下令，然汉国羽太师素来霸道蛮横，恐她因朕的旨意为难关中神道，爱卿跑一趟汉中，跟她晓以利害。”
“臣领旨。”
张天师抵达汉中后，拿出一页黄册，道：“羽太师你瞧，被鬼神送到汉中的百姓，有三成都是该死之人。
原本上天安排他们死在逃难途中，结果你强令鬼神替他们改命。
十多万人，足以影响既定天命了。”
羽太师撇了撇嘴，道：“当年我在大秦推行十年仁政，救了多少该死于兵灾、天灾、饥荒中的百姓？”
张天师正色道：“太师为天命人，太师的所作所为皆为天数。可鬼神大规模迁徙百姓，则是在影响命数。”
羽太师道：“行了，那些鬼神给我走面儿，我肯定不会陷他们于两难，张祖师回天庭复命去吧！”
羽太师今天这么好说话，让张天师有些惊讶。他试探道：“您放弃从关中转移百姓了？”
“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转移百姓，我在救灾！天不救他们，我来救。”羽太师淡淡道。
“莫非你要亲自出手？”张天师惊疑道。
“您老还是回天庭缴令去吧。”羽太师道。
......
自从羽太师带着汉国武将在峨眉金顶峰修炼了一段时间，金顶峰附近似乎成了修行圣地。
哪怕羽太师离开，也有很多炼气士在附近山头徘徊。他们避开了金顶峰山巅，将那里默认为羽太师的道场，只在附近寻个落脚地。
青城山“翠峰观”的观主李丰，便在金顶峰山腰搭建了一座竹屋。
他虽然在小有洞天修过几年道，却没道。青城山到峨眉金顶的路程，对他而言颇为艰难，故而在此修建竹屋，方便聆听羽太师讲道。
这天清晨，他正和往常一样，在屋前的柏树林子里修炼从胖磨勒那儿到的《小盘古剑法》。
忽有一道红光从天而降，人未至，声先来。
“李道友，还在练剑呢！大家都去关中发大财了，你莫不是还没收到消息？”
李丰回头见到是一个朱红道袍的大胖道人，便收剑归鞘，问道：“鸟道人，什么消息，发什么财？我辈修士当以长生为永恒不变的目标，人间财富有什么用？”
胖子撇了撇嘴，道：“你练剑一辈子，有几分长生的希望？”
李丰笑道：“今日的剑法可不是普通剑法。”
当年胖磨勒万里迢迢赶到神州投奔羽太师，还没找到人，就在翠峰观给李丰当了五年道童。
前些日子羽太师教导汉国武将，胖磨勒也跟了过去。然后曾经的主仆相遇，李丰颇为尴尬，还担心羽太师恼他欺骗自家昆仑奴。胖磨勒是个老实人，他乡遇故知，非常高兴。取羽太师的同意之后，送了一部剑诀给李丰。
李丰不想解释自己的遇，怕遭人嫉妒，又问道：“道友，你说的是什么消息？”
鸟道人道：“最近关中流言四起，很多老秦人都在往汉中逃难，却被雍国官兵所阻。你晓不？
羽太师已向吾等蜀中炼气士发布招贤令，请我们帮忙转运逃难的百姓呢！
我今个儿找你，就是喊你组团，咱们一起行动，更加安全。”
李丰犹豫道：“虽说听羽太师讲道，承了她的一份恩情，可这份情不值我们拼命吧？”
鸟道人哂笑道：“你觉羽太师会这么幼稚，只讲了几天不灭战意之道，就指望我们替她卖命？
人家拿真金白银补偿咱们呢！”
他竖起胡萝卜粗的手指，在李丰跟前比划道：“带十个逃难的老秦人到汉中，奖励一点天功！”
李丰瞪大眼睛，震惊道：“羽太师给的奖励不是金银，而是天功？
奖励还这么丰厚，十个灾民就值一点天功，那救两千个，岂不是要白日飞升？
天呐，古往今来，这么值钱的灾民还是第一次遇到。”
鸟道人道：“两千个逃难的老秦人，的确价值两百天功。可能不能飞升，要看咱们自己的德行和道行了。”
李丰难以置信道：“羽太师有这么多天功吗？我们平日里努力修功德，可能一辈子也攒不到十点天功。
如今关中疲敝，不知有多少百姓活不下去，想要逃难到汉中，这该多少天功啊！”
“当年羽太师从玉帝那儿借到一亿天功的天帝债，你忘了？谁都可能缺天功，羽太师绝对不会缺，至少不会缺了咱们的。”鸟道人道。
李丰都不回屋换衣服了，拉着鸟道人就往南郑飞，一边飞一边激动道：“这次真要发达了，若能搭救四五千逃难者，咱们就长生有望了。”
他们遁速着实有点慢，不停不歇地飞了两天一夜，才气喘吁吁来到南郑。
此时，在南郑太师府外，已有长长的队伍，有凡人也有炼气士。
炼气士中成分复杂，有玄门道人也有旁门左道，甚至还掺杂了不少精怪。不过他们都穿着道袍，作道士打扮。
他们在太师府门口排队，还有成百上千的凡人在太师府外的街道上排队。
那些凡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双眼充满希冀的光芒。
“已经有道友转运了这么多灾民。咱们去瞧瞧，看太师府是否真的立即兑换天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