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8章 日月镜的奇缘
“又不是见不人的事儿,惹什么眼?”王母淡淡道。
卷帘大将低眉顺眼,高大的神躯微不可查地缩小了两圈,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玉帝仿佛真的将他忽略了,说出了心里话:“明显是针对羽凤仙,还不够惹眼?不仅惹眼,还丢脸。
当年盗粮案,已经让人间百姓对神仙、对天庭失望透顶。
如今改盗为抢了,更加恶劣。
朕冰清玉洁,不能与抢粮的主犯同流合污......至少不能让三界众生产生这个误会。”
王母粉脸发黑:你冰清玉洁,那我与沧溟同流合污,成了卑鄙龌龊之人?
“断敌粮道,属于正常的兵法谋略,凡人武将经常使用。”她说道。
“凡人可以劫凡人,大仙劫凡人就是不行。”玉帝道。
“过去神仙押运粮草,是常有的事儿。为何让实力强大的神仙压粮,还不是劫粮的也是人异士、神仙之流?
而且,东洲舰队中有不少人异士,还有仙人。
仙人劫仙人的粮草,很正常。”王母道。
“你跟朕说这些没用,三界众生不会听,听了也不认可。”玉帝道。
王母道:“过去很多年都是这样,为何三界众生都觉理所当然,现在却变了?是谁定下的规矩?”
玉帝道:“只要不怕‘告民书’,你随意。”
“汉国的告民书流不出汉中,中原的告民书由刘季项羽韩信他们书写。”王母道。
“他们能写什么?羽凤仙在东胜神洲抢了他们的粮食?沧溟堂堂准圣,带着几个大罗抢凡人王国的粮食。除非颠倒黑白,不然怎么写都没用!”玉帝道。
“不用颠倒黑白,详细解释详情即可。沧溟起初没动手,只有几个扶龙庭的仙人去劝说东洲诸将。
羽凤仙来到东海,率先挑起仙战,随后沧溟才现身。”王母道。
玉帝不耐烦道:“好几个东海仙岛的金仙大能一起出手,和沧溟亲自动手有什么区别?”
王母道:“有没有区别,将事实写清楚,让天下万民去判断。”
“行吧,行吧,你去写吧!朕不想入劫,这些事儿你不用跟朕商量。”玉帝直接起身走人。
王母面色阴晴不定。
......
且说另一边的羽太师。
酣畅淋漓地赢下这一场“东海冲突”后,她便护送东洲舰队返回东胜神洲的海港。
时隔数年,再次见到这群熟悉的东海军侯,羽太师还是颇为感慨的。
“你们忒鲁莽了。当年在敖仓码头与你们送别,我便叮嘱过你们,回去后千万别再掺和中原之事。
你们本是旧日的英杰,气运与天命都不及当代神州英豪。
在中原厮杀十年,杀戮无数,身上沾满孽业和因果。
现在还敢跳脱,是觉那群大仙不敢杀人吗?”
“太师,我们一直很老实。这次也没来及将粮食送到中原,那群仙人便找上门,要强行购买我们的充腹丹与辟谷丹。”曾经的混海侯、现在的混海王杨烈说道。
羽太师叹道:“他们至少还拿出金银,准备原价购买。你们拒绝,就代表要将丹药送到汉国,这不是明摆着与伐汉联军为敌?他们岂能容忍。”
“可我们本就是大秦的人,种出来的粮食可以不给汉国,却不能让那群大仙三番几次地买走资助反汉联盟呀。”傲来王道。
羽太师道:“形势比人强,如之奈何?你们就不该将粮食集中在自己手里。
都分给老百姓,或者拿去收编国外的野人,或者可以酿酒卖钱。
如今神州之疲敝,远胜你们刚离开时,那群中原诸侯王都穷疯了,也饿疯了。
你们怀揣千万石的粮食,如同小儿持金于闹市。”
“我们不是小儿。”玉煜道。
羽太师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连仙体都没了,我若再来晚一步,你直接身死道消,还敢犟嘴?”
烈阳王玉煜目前的状态非常惨,肉身只剩下半截,元神也遭受重创,还因为强行操控兵道军阵,被兵煞所侵。
“我们不是小儿,是他们太无耻了,堂堂大罗竟然对凡人动手。”玉煜还在犟嘴。
羽太师道:“你是不是许久没关注中原战事?
刘季项羽可是当代天命人,是真命天子的候选。那群神仙依旧组成大罗法阵要将他们或镇杀,或逼死在荥阳城。
你们这群旧秦的死剩种,一个个身上有业力无天命,杀了又如何?”
傲来王慨叹道:“如今的神州,的确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年就连普通的上仙,都自持身份,不愿对凡人将士动手。
金仙大能更是高风亮节,只在斩除妖邪时才露个面,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威严、强大、尊贵。
大罗金仙我一辈子没见过,更别说在战场上遇到。
现在一群大罗金仙竟联手对付凡人武将......怎么堕落这么快?”
立即有众多东海军侯将目光投向羽太师,表情还变很怪。
神州的神仙就是在羽太师的高压下一步步走向堕落。
若他们不出手,羽太师也不下场,反秦联军压根对付不了秦军,亡秦天命无法兑现。
现在也一样,羽太师离开的几年里,神州神仙其实也“高风亮节”。除了扶龙庭的仙人,大仙、大神几乎从不出现在战场上,更别说“大罗法阵”。
这不,羽太师刚回来,大罗金仙都开始抢粮了。
“听说浮丘公死了,很多当年引导大劫的准大罗都死了?”黄海王问了一句,没指望别人回答,便自顾自感慨道:“连准大罗都凋零如雨落,大罗金仙如此急躁,似乎也正常。咱们今后要更加小心,无论干什么事,先与太师商量。”
羽太师摆手道:“那些充腹丹、辟谷丹,我会带回汉国。其它事儿,你别干了。老老实实待着,等天地大劫结束,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太师,不能这样呀!”有人激动叫了起来,“当年大秦没有天命,我们逆天改命,步步维艰,死伤惨重,只能回到东胜神洲苟活。
如今汉国崛起了,天命在我们了,要打顺风仗,赚取大量军功过好日子了,您不能将我们这群老将排除在外啊!”
他的话立即引来一片附和之声,“是呀,是呀!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要酣畅淋漓地横扫八方了,您不能不带着咱们呀!”
羽太师很是无语。
“刘季项羽韩信联合伐汉,还有诸多大仙压阵,汉国危在旦夕,你们怎么看出酣畅淋漓的好日子的?”
“太师,您就别装了。当年大秦处境那么糟糕,您都差点带着咱们翻盘,如今肯定胜券在握。”
“什么叫差点翻盘?我们已经翻盘了,新的龙脉都养了出来,太师故意瞒着咱们呢!”
“其实我们压根没败。当年荥阳大决战,不过是死伤太过惨重,兵力不足,打不下去了,战场上我们可没输。“
“换个角度想,当年我们死伤几十万,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大秦才灭亡。
如今荥阳大决战,刘季项羽也死伤几十万,他们不也濒临亡国了?
看似诸侯伐汉,其实就是众仙在宣泄最后的不甘,他们必败!”
他们一个个信誓旦旦,语气和眼神中没有半点迟疑。
而给了他们坚定信念的人,就是羽太师。
羽太师有些感动,也感到无奈。这群旧时代的“神州英豪”,早在几年前大秦还没灭亡时,武道与兵道境界已经跟不上时代。
到了现在,刘项麾下“当代神州英豪”实力更强,第五境的绝世武将接连出现,这群东海军侯却在原地踏步走。
当年在荥阳与她分别时是什么境界,现在依旧是什么境界。
甚至有几个军侯当了国主,享受了几年醇酒美人的快活日子,功力与体魄还衰退了。
让这群“老古董”去神州与刘季项羽拼命,不是主动送战功和自信给敌人吗?
也就是在大海上,他们经验丰富,有造价极其昂贵的龙船,才勉强能称霸一方。
可他们的热情和信赖,羽太师也不能冷酷地无视。
有一句话他们说很实在:当年过苦日子时,拼命使唤他们;如今好不容易要过好日子了,总不能将他们忘了吧?
“当年我对你们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余生行善积德,你们死后之事我会帮你们安排好。当年借的天帝债、阎王债会留一部分给你们,那也是你们应的。
如今命数有变,汉国的确有了重新崛起的机会。
你们若愿意拼一把,汉国只会感激不尽。
不过,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你们稍安勿躁,静待中原局势再次变化。
等伐汉联盟失败,等汉国夺回汉中,大势已成时,你们再光荣回归,汉国的朝堂上有你们的位置。”
众将闻言,既感动又欢喜,“愿为大汉、为太师效犬马之劳!”
“吾等会做好准备,太师相召之日,必起举国之兵响应!”
羽太师道:“几年前的荥阳大决战,很多东洲子弟未能归乡,你们各国肯定民力匮乏。这次凑够五万将士就行了,八万是上限。”
......
之后羽太师还接受他们的邀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并代表汉王胡亥,接受了东洲诸王的朝贡,收获大笔金银与珍宝。
折腾到半夜,羽太师便准备告辞离开。
离开前,她最后去见了玉煜。
他失去仙体,一直在养伤,今晚的宴会都没参加。
“你这次确实是鲁莽了,蒙毅将军的事儿,你可了解?你和他一样,都是勉强逃过杀劫,能活下来很不容易。一旦折腾,劫气勃发,杀劫便再次来临。”羽太师道。
“实在是小瞧了大罗金仙的无耻。”玉煜叹了口气,又问道:“蒙毅将军死后,他的日月镜,太师可曾见到?”
“不曾,日月镜和他的灵魂一起消失无踪。”羽太师道,
玉煜盯着她与自家老娘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的脸庞,纠结了许久,道:“他虽死惨烈,我却不为他难过。”
羽太师眼神怪地看着他,心道:你从来没将绯闻老爹当成亲爹,如今他死了,你难过个啥?
玉煜被她看很不自在,道:“我不难过,是因为早前他跟我说过,他对死亡不仅不恐惧,还有些期盼。
若非大秦上将军的职责在身,若非大秦正好遭遇亡国危机,他早已追随丽妃而去。”
羽太师越发觉他很怪,无缘无故说自己老娘与野男人的私情,还当着她的面说,怪怪的。
“如今他偿所愿了?”
玉煜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道:“应该偿所愿了。他和丽妃生前为镜主,即日镜与月镜的镜主,死后则化为‘镜灵’,将进入无尽时光中。
历代镜主皆是这种归宿。”
羽太师惊讶道:“丽妃死后化为镜灵,进入无尽时间长河的某个时间点。现在蒙毅追了过去?”
玉煜道:“我听蒙将军说过,他很自信,丽妃在某个时间点等他,只有他能找到她,找到她后他们会生生世世存在于时光之河。”
羽太师恍然,难怪当年丽妃死,没人找到她的灵魂。
玉煜道:“他们虽死,日月镜却不会消失。月镜在银月族传承了亿万年,经常会丢失,但从来不会断了传承。
它不存在于人间,却存在于时间中。
故而蒙将军死后,没人能找到它。
但若是有缘人靠近,它会自动出现并认主。”
羽太师有些不解他为何透露这一秘密,试探道:“你要我陪你去寻找日月镜?要去何处找,麻烦不?”
玉煜苦涩道:“我并非它的有缘人,倒是太师,可以去蒙将军墓前,或者他战死的地方瞧一瞧,或许有缘呢!”
羽太师刚要再问,忽然心血来潮,宿命通自动运转。
“行,我去撞撞运气。你接下来要重铸仙体,可有去处?”羽太师问道。
玉煜道:“什么去处?”
羽太师道:“你能成为地仙,肯定有师门长辈,他们能不能帮你重铸仙体?”
玉煜摇头道:“有师长,但没有门派。我只是先皇举荐,跟随烈火道人学艺,他大概帮不了我。”
羽太师道:“那你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好了,就去五庄观找镇元子大仙。他为地仙之祖,不仅能帮你铸仙体,还会指引你之后的修行方向。
地仙也可以很强,一些古老的地仙几乎不比普通大罗金仙差。”
玉煜惊疑道:“我知道五庄观,当年去西沙域平叛,还一直提防五庄观的道士暗中坏我大事。
可镇元子大仙为何要帮我?”
羽太师道:“镇元子与我是忘年交,恨不跟我结拜呢!只要我手书一封,你去了五庄观,一定能获‘真传弟子’的待遇。”
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玉煜将信将疑,“这么大一个人情,将来你打算怎么还?”
羽太师用怪的眼神看他,幽幽道:“于你而言,的确是天大的机缘。
于我、于镇元子而言,这就是鼻屎大的小事儿。
回头我向他作个揖,说声‘多谢’,他还要怪我太过客气呢!”
玉煜表情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