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3章 不动如山，静待八方来敌
羽太师没说自己的战术，只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战略是什么？”
章邯道：“我们的战略是尽量用汉国与关中之间复杂的地形，拖延大决战的时间。
让他们将更多粮草和精力浪费在一条条艰难险阻的山道与要塞上。”
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道：“太师，我们应该以不变应万变。无论敌军使用什么战术，也别管进入汉国边境的敌军属于偏师还是主力。
我们只需按照自己的战略来——利用地形以及我们提前修筑的关隘，沿途阻击所有来犯之敌，但避开决战，只伤敌、阻敌，耗尽他们的粮草与耐心。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两个月内他们若不能灭掉我们汉国，进入冬季后，就该我们灭掉他们了。”
羽太师微微颔首，道：“韩信被人称为‘兵仙’，绝非浪虚名。与他比拼兵法，等于主动攻敌之最强。
对付韩信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旧秦呆仗战术’。
用举国之力与敌人互耗，耗到敌军崩溃。”
冯去疾心中一动，道：“三年前的正月里，我去大秦英烈祠祭奠旧友后，遇到了国尉老大人。
他跟我说起过韩信，语气颇为感慨。
他说当年赵太后还没驾崩时，羽太师已经告诉他，神州将出现一位‘第一战神’、‘第一兵仙’，他们的力量将超越秦国将军们的想象。
当时国尉老大人一万个不服气。
十多年后再回想往昔太师的评价，国尉老大人都感到恐惧了。
不过，老大人还是有些不服气，他觉项羽的确有点克制秦军的战术，但兵仙韩信反而有些被秦军所克制。”
羽太师笑道：“秦军结硬寨、打呆仗，与敌人拼国力的战术，本来就没多少缺点，天然克制一切讨巧的战术。
秦军的战术只在战略上存在难以弥补的短板——对国力需求太高。
而天地大劫期间，恰逢乱世，国力丰沛很困难，反而名将、神将更容易应运而生。如此，大秦的战术显特别笨拙，成本高，难以实现。
名将多，还都有天命。利用绝世名将的灵机一动，以巧妙的战术破敌，在乱世中更容易实现，成本也更低。”
“要论对秦军战术的了解，当今人间，大概就属蒙恬将军、李信老将军，不如将李信将军调回来？”李斯提议道。
羽太师沉吟道：“李信将军此时的处境颇为尴尬，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了。”
大秦还在时，长城军团分为蒙恬率领的玉门卫、蒙毅与李信统帅的北方军团两个部分。
不是长城军团内部要搞分裂，是他们防守的长城防线太长了。玉门卫应付西北方的敌人——匈奴的右贤王、右谷蠡王，以及月氏、羌人；北方军团应付北方以及东北的敌人——匈奴的左谷蠡王、左贤王部，以及东胡。
韩信当年便隶属于长城军团中的北方军团，位于神州北方防线。
等大秦灭亡，玉门卫往西北缩，始终归蒙恬以及旧秦分封的军侯、诸王掌管，他们相对比较纯粹。羽太师还在一天，能压住他们，也能保证他们的忠诚。
北方军团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韩信的崛起，给了北方诸将更多的选择。
北方军团内部其实也分为两个派系：一是旧秦功勋贵族，一是北方本土派。
军功贵族只是在北方军团赚取军功，他们的老家在关中或者中原。若有必要，他们愿意放弃北方防线，将力量调回中原。
比如，以王离、涉间为首的部分北方军团将领，在大秦还没灭亡时，坚定地放弃守护北疆的职责，要回到中原守护大秦。
王离、涉间他们早离开了北方军团，留在北方军团的便多是北方本土派。他们的核心利益不是守护大秦，甚至不是守护神州北疆，而是保护他们自己家乡与家人。
去年蒙毅带走了北方军团中最后的、坚定要南下匡扶汉室的“旧秦余孽”。
如今北方军团完全改姓“韩”了。
李信就处于这样的环境中。
他是旧秦老将，也是北方军团的统帅，还是北平国的上将军。
目前李信不关心中原争霸，只将精力放在漫长的匈奴防线上。旧秦势力能接受，北方人依旧敬重他，韩信也需要一个老将替自己守家。
李斯道：“我感觉李老将军还是想回来，就像东海军侯，毕竟汉国崛起了，我们又有希望了。”
羽太师道：“他留在北方，也是为汉国效力。汉国不只是汉中，汉国将来要等于神州。
如今韩信已经离开北方，蒙毅将军也死了，再把李老将军调回来，万里北方防线，谁来守护？
最近几年，匈奴王冒顿可是和‘中原旧友’彻底闹翻了呢！”
大秦还没亡时，匈奴王冒顿一直配合中原豪杰，将秦国的大量兵力与物资牵制在北方。大秦一旦灭亡，冒顿恨不中原豪杰都去死，然后他好南下中原、饮马黄河，兑现“胡族人皇”的梦想。
前几年中原乱战时，韩信压根没参与，就是在北方狠揍冒顿。
李斯道：“李将军不能回来，那蒙将军呢？”
羽太师道：“蒙将军镇守西域都护府，不仅是替神州守住西大门，还从西北方向压制匈奴。
而且，如今汉国不缺将领，只缺少将新生代将领培养成为名将的环境与机会。
如今机会不就来了？”
大秦在时，依靠那群老将。现在都是汉国了，还完全依靠老将，那就太没出息了。
......
八月初五，英布带领五万精兵从武都道的方向逼近汉中，当晚赵高收到两条命令：首先，尽快督促百姓完成秋收，然后在绵延数百里的武都道附近坚壁清野，将百姓迁徙到武都郡府；其次，派遣八千汉军进入武都道，阻挡英布的五万大军。
其中有五千汉军属于“北疆戍卒”，也即是常备军。
余下三千汉军来自武都郡各级衙门的郡县兵。
以八千“杂牌”阻挡中原绝世猛将英布的五万大军，听着像是找死，赵高却没任何担忧，因为他的目的只是袭扰敌人。他亲自带领十员战将、八千将士离开武都郡府。
八月初八，陈仓县出现大军云聚，大概十万人左右，刘季亲自率领。
陈仓道就是“原时空”韩信暗度陈仓的那个陈仓。
八月初九，三万大军出现在褒斜道外，他们组织了上万民夫，开始日夜不停地修建栈道。
哪怕天黑了，也有炼气士以道法“明光术”照亮天空。上万民夫分为三组，以三班倒的模式开始忙碌。
到了八月十三日，连子午道外都出现伐汉联盟的大军，还足足五万人，羽太师收到消息时，实在是绷不住直接笑了起来。
“子午道一个人都不要派过去，让他们走，哪怕真通过子午道进入汉中也没关系。哪怕他们打通了子午道后，继续从这条路运输更多兵力，依旧不要管。”
羽太师这道命令被伐汉联军知晓后，他们还真的派人开始穿行子午道。
第一支军队足有五千人，由两个兵道军阵组成，而这两个兵道军阵又能组合成一个大军阵。
他们仅花费两天时间，便穿过子午道，损失也不大，只有三十多人摔死、被石头砸死。
他们都死于意外，非汉军阻扰。
不过，离开子午道，来到子午谷后，那五千人纠结了。
如果汉军从汉中出发走子午道，能直插关中心腹；但从关中方向走子午道进入汉中，周围百里连一座县城都没有。
穿越子午谷，只能快速突袭，万万不可能打攻坚战、消耗战。
武功高手走子午道，都可能摔死，想要通过这条路线运输粮草，几乎不可能。
到了第三天，那五千人手中的神仙充腹丹已经耗尽。
“羽凤仙既然没阻拦，那我们派遣更多将士穿过子午谷。等凑够十万大军，自然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张耳说道。
韩信摇头道：“现在羽太师没打他们，是因为他们作为鱼饵，还不够肥。”
张耳惊讶道：“我们的五千精兵怎么成了羽太师扔出去的鱼饵？”
不等韩信开口，陈馀便道：“我们的精兵，我们要不要救？汉军并非打不了那五千人，只是不想打。
等我们派遣十万人穿过子午谷，汉军就会立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到时候我们要不要派遣更多兵力支援？或者让沧溟大仙他们出动？
如果不支援，仅凭十万人，能从汉军的埋伏中冲出去吗？他们携带不了多少军粮，汉军只需围困三五天，十万大军变成十万只鸡，被随便捉了去。
可如果我们支援，从子午道运输兵力与粮草，只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一旦通知沧溟大仙，等于提前开启大决战。
在子午谷那种地方大决战，我军缺兵少粮，汉军以逸待劳，从四方围困。战场上优势完全在汉军，羽太师有汉军相助，沧溟大仙不就处于劣势？”
韩信叹道：“子午道只适合袭，且在有大仙遮掩天机的前提下。我倒是没指望他们能袭谁，只要能牵制一部分汉军就行了。
没想到羽太师这么稳健，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去。”
韩信的战术其实也很稳。
他知道汉国兵力有限，即便将郡县兵算上，二十万人是极限。
且二十万人还是没参加过中原大战的新兵，其中还有好几万南蛮。
如果在武都道、陈仓道、褒斜道、子午道等多条进入汉中的关隘，吸引走大批汉军......比如，每条道吸引两三万精兵。
那么南郑还能剩下多少人？到那时他们只需选择一路，迅速突击到南郑城下，以绝对优势兵力围困南郑，逼迫羽太师决战，就能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局面。
战场上占据优势，沧溟大仙便不用担心羽太师如都护府之战、东海之战那样，借助秦军的力量压制他们。
这是沧溟大仙的原话。西域都护府之战、东海之战两次惨败，非战之罪，是羽凤仙太狡猾，借助了十万秦军的力量组成九曲黄河阵，还将“军气”融入“妙见神轮”，让它威能增加十倍。
大仙这么说，韩信姑且信了，然后才有了现在的战术。
“现在该怎么办？五千人是撤回来，还是就地筑营？”张耳问道。
那五千人属于“赵军”，领兵的将领还是“赵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左车。
赵国四大名将并非战绩多么显赫，只是武功高，达到了第五境。整个赵国才四个，而刘季、项羽麾下掌握魔神法相的都有几十个，触碰或进入到第五境的更多。
韩信沉吟片刻，道：“撤回来显太懦，不符合我们‘压迫汉国’的大战略。但就地扎营，既没有意义，消耗还大......将此事禀告沧溟大仙，请他决断吧。
或者派仙师送粮食，或者派几位大仙辅助李左车，让他有能力以五千兵力威胁到汉中郡的西城县。”
第二日，七八个炼气士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担任运粮官，用神通秘法将粮草从关中搬运到子午谷。
“将神通道法用在这儿，还不如替汉国运送灾民。救助灾民，首先不会因为使用‘金刚禅邪法’而败坏气运，甚至薄有功德；送到汉中，还能从羽太师那儿到天功。有百利而无一害，妙极了！
现在咱们虽然尽量使用玄门正宗的道法，可将术法用于人间之事，本来就犯忌讳。
等气运败光，面对羽太师怕是一剑都挡不住。”
“唉，别说败光气运，更别说面对羽太师，即便咱们全盛时期，仅仅遇到叶九天那杀才，也活不下来呀！”
他们很不乐意，还提心吊胆，却无可奈何，只能天天运粮。
还好，羽太师一直在看乐子，没派叶九天清理他们。
可如此持续了十来天，到了八月下旬，李左车与运粮的炼气士还能坚持，韩信、刘季以及他们背后的大仙忍不住了。
他们原本的战略目标是两个月内结束伐汉之战，现在快一个月了，各条战线都没有大的进展。
不是没成果，是远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比如最先开战的武都道，英布很猛，兵法也很高明，连着攻破武都道上八道关隘，斩杀汉军足有千人，自身折损也才两千出头。
这种战损比，英布能接受，刘季韩信也能接受。
可进入武都道三百里后，英布不敢动了。再往前，就深入汉国腹地，而他属于孤军。
孤军深入，面对的还是羽太师，用指甲盖想，也知道结局会有多凄惨。
“不仅是英布不敢动了，刘季进入陈仓道才两百里，又退了回去。还有子午道，五千多人正事儿不干，天天在山林里打猎。褒斜道都修好了大半，也没啥动静，你们在搞什么？”沧溟老祖急上了火，亲自找到联军真正的统帅韩信。
名义上刘季是伯长，但这次四十万大军的指挥者是韩信，连刘季也只是当一员“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