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4章 上庸
面对沧溟老祖的质问，韩信也很无奈。
他先用气影术打开全息地图，然后指着武都郡的方向，解释道：“大仙您瞧，武都道并非一条道路，它只是进入汉国的开端。
之后还有乐平道、修成道、嘉陵道。
这些‘道’，就真的只是一条道。
太平时节走起来已经很艰难。如今两国交战，任何一条道，都能设置关隘，甚至在道路两边设下埋伏。
英布五万大军走了两三百里，也才走完武都道的一大半。
若他继续往前，进入了乐平道或者修成道，他能威胁到南郑吗？
不能，但他距离雍国已有千里之遥，漫长的狭道不适合粮草运输，也不适合迅速撤退。
一旦羽太师亲自带领数万精兵扑向英布，他就完了。”
沧溟老祖皱眉道：“你们有四十万大军，怎么让羽凤仙从容对付英布？另外几条道呢，为何不同时发起进攻，让羽凤仙左支右绌？”
韩信点了点头，又分别指向陈仓与褒斜道，道：“雍王在陈仓，我亲自蹲守褒斜道，曹参进入了傥骆道，再加上子午道的兵。
若五条道路五路大军一同发作，的确能让羽太师顾此失彼。
可我们也怕她真的‘只顾此、无视彼’啊。”
沧溟老祖疑惑道：“让她顾此失彼，于我军也无利？”
韩信道：“若敌人是别人，让他顾此失彼，乱了敌军的军心与兵力布局，于我军有大利，可以说胜券在握。
敌人是羽太师，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年荥阳还是大秦帝都呢，羽太师却打算在帝都搞‘失地存人’。
如今我们若五路大军一起冲入南郑，羽太师会怎么办？”
沧溟老祖面色微变，道：“她不会死守南郑？”
韩信道：“显而易见，她会选择一路兵马为目标，以汉国的优势兵力迅速歼灭深入汉国腹地的那支部队。
比如，她放任英布、雍王、曹参、李左车不管，只打从褒斜道进入汉国的我。
灭掉了我，南郑即便被英布或雍王占据，对汉国而言是亏是赚？”
“南郑可是汉国的国都，国都沦陷，民心动摇，军心——”沧溟老祖说不下去了。
韩信接着他的话说：“南郑沦陷，汉国的民心或许有所波动，但军心一定动摇不了一丁点。
羽太师在汉国朝堂上、在军中，威望都太高了。
只要她说放弃南郑，那汉军觉和放弃一座普通关隘没任何区别。”
沧溟老祖道：“她不动如山，我们也在战略上不动如山。拿下南郑，一把火将它烧成白地，继续往成都打。
巴蜀虽大，可关键城池只有七八座，将它们全部拿下，然后毁掉，汉国也就亡国了。”
韩信皱眉道：“将南郑烧成白地，是不是还要将城里的百姓屠了？”
沧溟老祖正色道：“这是你们凡人的事儿，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韩信叹道：“古往今来，以有道伐无道，无论过程多艰辛，最终都能胜利。而以无道乱天下，无论开局多顺，最终都会失去天眷。”
沧溟老祖淡淡道：“此言不差，但我们是以神州正朔讨伐旧秦余孽。”
韩信摇头道：“我不是项羽，雍王也不是项羽，我们都干不出将百姓当‘旧秦余孽’全屠了的恶行。
而且，羽太师不会看着我们作恶。
当年荥阳陷落，城里可有一个百姓？
项羽能屠咸阳，能血洗关中豪族，都是因为他们没有跟随胡亥离开，而非羽太师没为他们准备退路。”
沧溟老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你现在分析头头是道，那当初为何选择分兵多处？”
韩信道：“若将四十万大军合兵一处，狭长而险恶的山道不适合大军团作战，却适合汉国展开大兵团埋伏战。
我们的四十万大军发挥不出真正威力，羽太师却能以逸待劳，选对自己最优的地方等吾等进入埋伏圈。
那种情况下，诸位大仙不仅无法借助我们凡人军队的力量对付羽太师，反而要分出力量保护我们。”
“多路进攻汉国，让汉军兵力分散，我们倒是有机会打穿一路，迅速冲到南郑城下。但也只是有机会，不是一定能成，这一点我也早就跟诸位大仙说了。
现在我们赌输了，羽太师看穿了我的计谋，又开始‘存人失地、失地灭敌’。”
说到这儿，他不由无奈叹息一声，“对付汉国，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封锁。
锁死从汉中进入关中的道路，一两年看不出效果，五年十年汉国一定坚持不住。
可惜我们是联军，不是真正的大一统神州王朝。
而且，我们粮草不足，必须速战速决，在两个月内大获全胜，时间卡太紧。
唉，我们兵力虽多，致命弱点也太过明显，被羽太师抓住了。”
沧溟老祖不满道：“还没真正开打，你却说我们已经败了。”
韩信道：“观双方军势与战术，不用打已看出结果，是成为‘名将’的基本条件。”
沧溟老祖道：“你万里迢迢从中原来到这儿，就为了观羽凤仙的军势与战术？”
韩信道：“目前的局势，我在来汉国之前已经推算出来了，还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之一。
唉，羽太师果然没有大意，也没犯蠢。”
沧溟老祖道：“既然你什么都考虑到了，怎么还让联军落到如今的境地？”
韩信再次施展气影术，将汉国东南方的军事地图展示在沧溟老祖面前。
“让联军落到如今境地的人不是我，是项王。您瞧，他的楚军才刚到夷陵。
根据我们当初与项王的约定，我们从关中威胁汉中，他沿着长江水道直插汉国的腹地。
现在，楚军要威胁到巴郡的江洲（重庆），穿过长江三峡水道，足足一万多里，完全指望不上。
羽太师甚至没分派一个士卒去拦截楚军，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南北夹击的大战略，如今只有我们从北往南打，没有楚军在从南往北配合，战略还能执行下去吗？”
沧溟老祖道：“我们联系过项羽，也去楚军营地亲自查看过。非项羽故意拖延时间，实在是长江河道之艰险，远胜你们这边的山道。
从夷陵开始，大江两岸已无人气儿，大河的景观让贫道想到了当年的洪荒时代，蛮荒、原始、野性。”
韩信道：“难道大仙和项王是今天才了解长江水道的路况？”
沧溟老祖道：“多年前从天上飞过时，就知道蜀道难。真带着十多万大军开始走，发现简直不是人走的路。”
韩信叹道：“羽太师带着十万人从南郑出发，先到成都平原清理山蛮，又穿过川南到夜郎，全程一万多里，同样没有秦国修建的驰道、直道。”
沧溟老祖沉默了一瞬，道：“项羽说他实在是走不下去了。”
韩信伸手指着地图上的夷陵，再沿着一条线一直进入汉中郡，道：“放弃巴郡的江洲，拿下汉中的门户上庸，也能威胁到南郑。”
沧溟老祖沉吟半晌，“可以试试看。”
当天下午，阴长河便来到夷陵，见到自己的师侄儿，将攻打上庸的事儿说了。
项羽听了一丁点都没犹豫，立即点头答应下来，道：“我也发现沿着长江水道一路打到巴国的计策，有些异想天开。
现在才到夷陵，前面还有西陵峡、巫峡，都不是人能走的路。
去上庸虽同样山多道险，至少能开辟出一条道路。
只一点，夷陵已经距离西楚腹地太远，粮草靠诸位大仙大神们帮忙。”
阴长河皱眉道：“神仙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这两年因为大肆抢购海外诸国的粮食，很多仙人都业力缠身，即便不引发杀劫，也要立即迎来天劫。”
项羽疑惑道：“难道他们直接抢夺的别人粮食？”
“当然不会抢夺。连渤海国的粮食，我们也按照市场价购买，一枚铜板都没少他的。但人间之事，皆有定数。
我们有各大龙宫资助，不缺金银，可金银流入海外诸国的国主手中，百姓粮食被强行收购，自家都没吃的，饿死了千千万万人。
那些抢夺百姓粮食的国君固然罪大恶极，可拿钱找国主购买粮食的神仙同样孽业满身。”
阴长河沉沉叹息一声，“唉，仙凡殊途，并非一句空话啊！神仙干涉人道之事，一定会留下因果。
若没有大劫结束、神州天子帮忙清洗孽业的指望，很多神仙不用羽凤仙来砍杀，将来都要不好死。
当初吾等立志引导大劫，绝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项羽对神仙们的死活没半点感触，闻言只平静地一摊手，道：“神仙可以不吃饭，凡人不吃饭一天都坚持不住。没有粮草，楚军寸步难行。”
阴长河纠结道：“秋收之后，刘季从关中收获大量粮草，够百万人数月消耗，楚国也有秋收吧？”
项羽冷笑道：“刘季不把自己当秦人，打输了这场仗立即离开关中，当然不在乎关中人的死活。
我是楚人，逼死了楚国的父老乡亲，我这‘西楚霸王’还怎么当？”
这话听着似乎不符合“神州第一烹人大师”的人设，但项羽对待楚人和“外国人”的确是不同的态度。
首先，楚国是他的根基；其次，多年战乱，楚国濒临崩溃，项羽看在眼里，的确有几分怜悯与愧疚，做不到将楚国百姓往死里逼。
他若真的铁石心肠，也说不出“无颜见江东父老”的话。
......
两天后，阴长河送了几个神恩粮罐子给项羽。
“这里有足足五百万石粮食，楚军再没理由拖延，立即拿下上庸，进逼南郑！”
项羽好道：“竟然有五百万石，是何处找来的？”
阴长河闷声道：“中原秋收，海外也秋收。海外购买了一千万石，渤海王嬴通那儿又购买了八百万石。”
项羽面色微变，道：“怎么才给我五百万石？”
阴长河道：“现在快九月份了，原定的战略目标是两个月结束伐汉之战。你们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攻陷汉国全境？
项羽道：“可余下一千万石，够我们一百多万熬多久？既然要趁着秋收购买粮食，就该多买些。像是渤海国，一年产出亿万石，区区八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阴长河面色阴郁，道：“你以为嬴通是傻子？今年他没有利用‘铁犁军阵’搞大生产，渤海国家家户户都自己用牛犁地，自己耕种，效率远不如‘铁犁军阵’。
就这八百万石粮食，也是克扣的长城军团口粮。”
渤海国距离汉国太远，所产粮食主要用在两方面：一是遵照旧秦惯例，为北方长城军团提供军粮，几乎不要钱，只需北方军团提供运费，或者自己去运；二是通过海运送到齐国，卖给中原人。
也因为嬴通的识时务，过去几年没人找他麻烦，连项羽也没说渡海灭了他。
今年渤海国减产，运到中原的粮食没了，提供给北方军团的军粮却一粒没少，只是被神州仙人劫走了一部分。
“韩信知道此事后，还大为恼火。唉，今年内若拿不下汉国，明年关中要崩，北平国的匈奴防线也可能出问题。”阴长河深深吐出一口气，郑重告诫道：“所以，别搞幺蛾子，这一仗好好打。
灭了汉国，打死或打跑羽凤仙，你和西楚才有未来。”
“师叔放心，我心里有数。”项羽道。
等阴长河离开，项羽立即带着二十万楚军拔营向北。
“如果我们去上庸，之前的战术就改一改了。”午夜，帅帐内，范增找到项羽表情严肃道。
“唉，我们之前是真的失策，没想到长江河道进入川蜀后，会变如此险峻。强行为之，不等羽凤仙来打，我们便要损失惨重。”项羽无奈道。
范增道：“我并非要大王坚持攻打巴国的江洲。蜀道之难，的确超越我们之前的预估。
只是进入上庸，代表我们将开辟一条汉中直达楚国的康庄大道。
我们二十万人能从彭城走到夷陵，再到上庸，将来羽凤仙就能率领十万大军轻易从上庸出兵，拿下夷陵，威胁楚国腹地。”
项羽表情严肃起来，道：“亚父有何高见？”
范增叹道：“先前我们计划拿下江洲，占据巴国，坐看羽凤仙与刘季、韩信在关中拼命。
除非玉帝将《人皇功》传授给你，不然咱们一直观战而不参战。
现在这一目标还要不？
若去了上庸，此次伐汉就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