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9章 战略
“龙且怎会败给秦盘古那小子？”项羽在彭城收到陈郡之战的战报后，既是震惊又愤怒。
愤怒的情绪中又夹杂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
在英布背叛他后，龙且就是他麾下第一大将，是楚国的支柱。现在秦盘古一个三岁小儿，竟然斩了西楚第一大将，断了楚国的支柱。
断了一根支柱，楚国距离彻底崩塌还有多远？
项羽不是没考虑过西楚被汉国所灭的情况，可他以为的最危急时刻，是来自威震三界的羽太师，加上精锐尽出的汉国。
现在汉国只派出个秦盘古，秦盘古麾下将士都是在中原新招募的。
这几乎赤裸裸昭显了一个结果：汉国成了神州百姓的民心所向！
这一结果才是真正让他惊惧的原因。
“秦三太子三十五万大军，我们只有八万，确实打不过啊！”老范增神情沮丧、形象狼狈，像是又苍老了几十岁，曾经红润犹如婴儿的脸颊也干瘪苍白，失去了精气神儿。
项羽道：“打不过，不等于战败，战败更不等于惨败，惨败也不等于速亡。
我以为凭龙且的稳重，不会冒险出城和汉军野战。
陈县也是中原数的雄城，据鸿沟天险而守，本可以拖延个两三个月。
汉军数十万人只是临时凑到一起，军粮必定不足，拖也能把他们拖垮。”
老范增点头道：“老夫和龙将军的确是这么计划的。以八万人守一座城，理论上也足以稳住局面。
初次交手后，我们还发现汉军三十五万人有一半都是散兵游勇，不堪大用。
真正可战之精兵，还不到十万。
可他们有仙人啊！
好多仙师，成百上千，将陈县团团包围，直接施展仙法垒土填平了鸿沟，修建土坡一直蔓延到四面城墙，可以沿着土坡直接冲击城门楼。
他们三十万人同时进攻，还有数百战将，上千仙将。
秦三太子率领的兵道军阵，其实不是龙将军的对手。
奈何秦三太子人多势众，硬生生将龙将军的万人级兵道军阵消磨到只剩下五千疲兵。魔神法相无法维持，兵道军阵也溃散了。
龙将军宁死不降，没了兵道军阵依旧冲杀不休，秦三太子也解散兵道军阵和他单对单。双方将对将，大战数千回合，最终龙将军耗尽内力和精神，战死在城门下。”
“龙且勇烈，我素来知晓。”项羽先神色复杂慨叹一声，又板起脸怒道：“可这次他太过意气用事。
即便陈县战局不利，也应从容后撤，将战线拉长，以城池换取时间，尽量拖延下去，耗尽汉军的给养。
汉军三十多万人，没有一个稳定的后方，补给就是最大命门。”
范增道：“只怕龙将军想要撤走也很难。如果汉军没有仙师，我们在陈县失利，可以冲出一条血路，转战固宁、夏阳，最终进入砀郡。
可以层层设防，最终将汉军拖垮。
可仙人只需远远缀着，汉军就能一直追击下去。
仙人在天上施展仙法神通，稍微阻拦一二，汉军轻松追上我们。
或者仙人猜出我们的目的，提前绕行到前方的固宁、夏阳，占了那些城池，反过来夹击我们。”
项羽嗄声道：“龙且八万大军近乎全灭，玄女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范增无奈道：“白石大仙前两日还从地府送来消息，他被羽太师用神通强行镇压在地府炼狱中，希望大王、刘季、韩信帮忙救赎他。
他在阎罗地府过惨，按照十殿阎罗计算出来的因果孽业，他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苦熬数万年才有机会重新轮回。
有他这个前例，其他大仙哪还敢下场？
非大罗的大仙，打不过叶九天和一众‘堕仙’；大罗一旦下场，羽太师立即飞剑千里斩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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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沉默半晌，道：“现在连龙且都战死在陈县，陈郡再无抵抗汉军的力量。
若我不亲自带兵出征，盘古小儿可能继续往东，杀入泗水郡，甚至直接冲击彭城。”
范增神色犹豫，道：“大王，可能我们必须要面对一个事实——此时只靠西楚一家，无法应对汉国的攻势。
我们必须和刘季、韩信联合，且获天玄女乃至王母娘娘等大能的支持。”
项羽皱眉道：“我们已经和刘季、韩信他们结盟。”
范增表情越发犹豫，眼里和语气中还有明显的不甘，“老夫的意思是，在中原大决战前，在我们和刘韩合兵一处前，尽量避免提前和秦三太子大决战。”
项羽冷冷道：“如果我们放任秦盘古肆意妄为，可能不等到明年大决战，我西楚就要亡国。”
范增道：“只是避免大决战，并非放任不管。大王坐镇彭城，派钟离昧、桓楚、季布等大将在泗水、砀郡一带构建防线，阻止秦三太子深入西楚腹地。
我们偌大楚国，不至于坚持不到明年。”
“这样示弱于人，天下会怎么看待我这个西楚霸王？”项羽高声道。
范增无奈道：“只防不攻，的确有示弱之嫌，可我们强攻，不仅镇压不了秦三太子，反而让汉国所愿。
他们肯定愿意在野战中将我们楚国的猛将一个个敲掉，最终兵围彭城，拿下孤家寡人的大王。
龙且将军败于秦三太子之手，华夏已然震动，中原百姓民心浮动。
若再有其他楚将接连战死，大王该怎么办？”
只要挡住汉军攻势，即便示弱，也只是丢了面子，保住里子。
若接连出现楚国猛将被击杀，或被俘虏的情况，更加丢脸不说，还要葬送楚国的根基。
项羽沉默良久，道：“我现在就想开启中原大决战。”
范增摇头道：“开启大决战的权力，在汉国、在羽太师手中，不在我们手中。
伐汉失败后，我们便丧失了主动权。
大王即便立即把刘季、韩信喊过来，并尽起中原雄兵，汉国主力依旧在汉中，秦三太子避而不战，轻松将我们拖垮。
而且，韩信和刘季大概也不会同意。
近日关中义军虽被各个击破，可动乱并没彻底平息，刘季带兵离开关中，汉军立即北伐。
之前秦三太子想要北伐，没机会进入关中而已。
即便现在，秦三太子也顶着‘征北将军’的名号，一直没放弃破武关、入关中。”
“韩信正在快速消化匈奴的万里草场，在驯服三十万匈奴铁骑，这会儿无心也无力参与中原大决战。”
项羽悲愤道：“我堂堂西楚霸王，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西楚的江山一点点被盘古小儿啃食殆尽？”
范增慨叹道：“大概这就是‘运去英雄不自由’。大王是盖世英雄，可此时天命似乎偏向了汉国。”
项羽面色数变，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道：“我们能否学习当年的暴秦？”
范增问道：“怎么学？”
项羽道：“当年暴秦彻底失去天命，老天爷明确要它死。现在汉国或许有了几分天命，但这不代表我们彻底没了天命，不然玄女为何帮我们？
暴秦没有天命，都能用十年仁政骗取民心。我们有天命，也施行十年仁政，能否通过民心重新逆转‘羽凤仙定天’的天命？”
“我们没有十年时间，也没施行仁政的基础。”范增摇头道。
项羽道：“真让楚国学羽凤仙那一套，给我们足够的时间，也难以坚持下来。
恰因为时间不多了，我们才能施行仁政。
十年坚持不下来，坚持一年行不行？”
“一整年不找百姓收税，不发徭役，我们明年怎么打中原大战？”范增问道。
项羽道：“既然要学汉国，那就贯彻到底！不仅学他们的仁政，还要学他们赚钱的方法。”
范增心中一动，道：“大王的意思是，发行大楚国债？之前大王已有此念，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
项羽道：“主动认购者的确很少，但大楚如今面临多重困境，他们必须为大楚尽忠。”
范增面露担忧之色，道：“强迫他们购买，就真成了抢钱。”
项羽冷笑道：“羽凤仙若不用强，李斯愿意拿出李家几百年的积蓄？五千万金，家底都掏空了吧？”
范增道：“羽太师还真没用强，她顶多用大义压人。”
项羽冷冷道：“我也只是让楚国富商和道宫明白此时此刻，何为‘大义’！”
范增叹道：“汉国能将国债换成物资，我们即便获万金银，上哪购买盐油米面？”
项羽道：“先推行仁政，把银钱发给楚国百姓，让他们不再心向汉国，别唱什么‘汉王来了不纳粮’的歌谣。
百姓有了钱，商人重利，自会万里迢迢运粮、运货来楚国。”
范增本能就觉羽太过想当然，不过他对经济学不是特别了解，而且项羽明确说了，只是短期投入、稳住民心。
若不是长期执行的国策，即便出了问题，应该也不会是大问题吧？
......
这次项羽终于听从范增的建议，任用钟离昧担任了驻防砀郡的主帅。
而打赢陈县之战的秦盘古，的确没满足于只占据整个陈郡。
他修整了数日，便再次派出“七大金刚”，让他们兵分七路进入砀郡、泗水、九江。
秦盘古自己也摩拳擦掌，打算跟号称“天下第一战神”的项羽过过招。
七月末，进入砀郡的一路汉军在进入襄邑后，被迅速赶来的五万楚军包围。
汉军仅有八千人，楚军五万，且楚军中有季布、丁固、武蒲、曹咎、桓楚等“绝世猛将”。
秦盘古收到消息，立即派遣仙师军团前往襄邑救援。
可钟离昧完全预判到他的反应，甚至襄邑的八千汉军也是诱饵。三百仙师军团飞在天上，依旧遭遇了埋伏。
楚军并非没有仙师，只是他们的仙师数量少、质量更差。强大的仙人大多死在汉中，此时只有从道宫征召的普通炼气士。
可这群炼气士至少能施展术法，隐藏楚军的行迹。
当汉军仙师从天上飞过时，三千楚国神弓手早已埋伏在位置更高的云层中。
神弓手借助了符咒和法器的力量，飞汉军仙师更高，关键是他们提前埋伏。
只一波，汉军仙师死伤接近两成。
等他们仓皇从天降落，躲避神弓手的死亡锁定，下方的山岭中再次钻出五个“军神”。
三千人规模的兵道军阵，瞬间进入军神形态，且统兵大将皆为绝世猛将，都将自身的魔神法相融入“军神”，“军神”化为了魔神。
即便叶九天察觉到不对，立即赶来救援，汉军依旧遭遇了一场惨败。
季布、丁固、桓楚三位大将带领各自的“魔神法相”组成三才阵，围攻叶九天一人。
哪怕叶九天使用了先天灵宝，依旧无法将三大魔神法相击溃。
叶九天杀了两千多人，自身劫气和孽业浓郁乎立即触发天劫，可三尊魔神法相也在他身上制造了多处致命伤。
等重伤的叶九天带着一百四十个惊慌恐惧的汉国仙师返回陈郡，秦盘古既怒又悔。
这场埋伏在他意料之外，但楚军可能利用襄邑汉军围点打援，他曾在梦境中经历过。
只是楚军埋伏汉国仙师的方式，梦境中的几十次战场模拟中，并不曾出现。
梦境模拟能预言很多事，却不可能完全替代真实的未来。
叶九天面色难看，道：“玄女应该暗中出手了。她并非直接下场帮楚军，而是用六甲兵符，为楚军神弓手的箭矢施加了强大的破甲神符。
三百仙师随身携带了十件先天灵宝、五十件防御类法宝，结果一场大战，超过三十件法宝直接破损，需要重新祭炼。
十件先天灵宝丢了三件......三太子你放心，等我养好伤，一定一件件将它们都找回来。”
秦盘古摆摆手道：“所有法宝都是太师和诸位仙师从敌军手中缴获，单单剑阁万仙天劫，我们就捡了数千件法宝，如今丢了几件，既不打紧，也不需要心疼。”
叶九天问道：“那樊邑怎么办，还要不要救援？”
秦盘古冷冷道：“现在已不是救不救援樊邑的事儿了，钟离昧在挑衅本太子，本太子一定要让他成为下一个龙且！”
叶九天有些担忧，道：“若我们大军进入砀郡，可能正好合了楚军的心意。”
秦盘古道：“谁说我们要大举进入砀郡？”
叶九天问道：“若不大举进入，如何让钟离昧成为下一个龙且？我们的确仙师更多，但战场上仙师必须依附于凡人军队。
先前一战再次证明，光靠仙人无法主导一场数万人规模的大战。”
秦盘古神情坚毅，咬牙切齿道：“我要在梦境中找到彻底击败砀郡楚军的方法。不需要以力压人，我会用兵法和战胜他们。”
叶九天道：“我们陪你一起参加梦中战场演练。”
两日后，秦盘古主动召开梦境会议。
面对“六大金刚”，他表情尴尬，眼神也闪烁不定，道：“我们放弃砀郡战略，你们全力攻略九江、庐江、鄣郡，我掉头返回颍川，争取将三川郡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