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千金难追旧时月」其六
——沙！
茉莉顺着山坡划下，跑到沙滩上。
“出门左转右转再往海边走，第二块石头下有一个谜题，破解谜题后你拿着那块信物回去，把所有的钱都换成筹码，还记得你之前21点最后一张牌的数字吗？那个数字是多少，你就玩多少把，都是稳赢的……”
茉莉左右扫视一圈，果然发现了利维坦描述中的石头。
唯一的问题是……
茉莉看着这块足有一层楼高的巨石，看了看终端上的描述，陷入了思考：
“利维坦……这也是考验的一环吗？”
这么大一块石头，得用专门的挖掘机和破碎锤打碎才行。
“先等等，也许里面另有玄机。”
茉莉屏住呼吸，瞳孔瞬间缩小，她绕着石头转了一圈，伸手搭在表面，用指尖仔细感触着纹理和材质。
“这是块礁石，侵蚀程度很严重，内部多孔隙，实际没有看起来那么沉重……”
茉莉颔首。
“果然，利维坦考虑的很多。”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块石头也不是自己能够推开的。
【观察家】改体持续运转，茉莉的目光落在四周，这片海滩都是滩涂地，沙滩面积不大，而且地形崎岖，就算找到机器也开不进来。
“等一下，如果这是一百年前的话……”
茉莉握了握手，目光看向大海，不远处还有几头虎鲸正在绕着渔船嬉戏。
“一百年前，蓝鹰自治邦的北海岸，还有一整个虎鲸群家族在此栖息，虎鲸的智慧程度很高，我完全可以利用它们。”
她走到海边，双手伸入海洋。
秘术型改体·神经上行链路开始满功率运转。
心灵能量通过改体，向外不断输出，形成声波似的频段。
在水中，声音传递的速度要比空气中快得多，一瞬间，还在跟两脚兽玩闹的虎鲸就收到了茉莉的信号。
它们疑惑了片刻，并用声呐朝着茉莉发出声波，试图进行交流——茉莉可不是虎鲸，她没有声呐器官，只能简单地改变输出的频率，促使虎鲸们好奇地便朝着海边游动过来。
看到一只两脚兽站在岸边，几头圆润的胖虎鲸浮出水面，这些七八米长的海中掠食者，对于人类反而没什么恶意。
它们发出疑惑的叫声，歪了歪脑袋，白色的伪眼看起来有些呆萌，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发出频率的是一只两脚兽。
“帮帮我。”茉莉进入深水区，朝虎鲸们游过去，抬手轻轻按在一头虎鲸头顶，心网向对方开发，并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头：
「我需要把它挪开。」
虎鲸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转过身来，让背鳍笔直地竖立起来。
茉莉很快便找来绳子，绕巨石头捆好，再套在三头最强壮的虎鲸身上。
“三、二、一……拉！”
虎鲸们摆动庞大的身躯，轻松地将风蚀严重的巨石拖动，伴随着轰隆声，巨石被一路拖入海水中。
“干得漂亮，孩子们！”
茉莉立刻给予它们感谢的情绪，为了表示谢意，她告诉了虎鲸群们一个重要的信息：“这片水域的资源在10年后会枯竭，你们可以沿着海岸进入冰盖下，那里会有更多的海豹和鱼群……”
虎鲸亲昵用鼻尖地蹭了蹭她，随后便转身游去。
“这应该不算破坏历史吧……反正它们早晚会离开这片海岸的。”
茉莉摇摇头，回到岸边，她一边拧干衣物，一边查看起来巨石曾经的位置。
巨石压着的地方连土质都不一样，茉莉按在上面，心灵能量向下渗透，闭上眼，细细感知。
“果然有物体……埋得不深，徒手就够挖开了。”
她徒手扒开土层，不到五分钟，一只包裹严实的铁皮箱出现在自己面前。
“利维坦所说的那个信物，就在这里了。”
箱子没有上锁，茉莉掀开盖子，看到内部的东西，顿时愣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情况？”
箱子底部静静躺着两个物品，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和一只金色的筹码。
茉莉特意掏出终端看了一眼，利维坦并没有说明哪个才是信物。
“既然是赌场，那应该是这枚纯金的筹码吧……拿着它过去，应该就会赐予我好运。”
茉莉想着，立刻捡起沉重的筹码，她顿了顿，开启改体，仔细扫视了一遍。
“这玩意儿是——纯金的？！”
茉莉呆住了。
手中这枚筹码的重量大概在200克到250克左右，按照现在的金价，至少有30万比特！
30万比特，即便是消费比较低的加盟共和国里，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要花十年才能攒下来的财富。
“这，这太贵重了，拿着它去直接换金，可能比赌博的收益还要高，而且万一，赌场直接把金筹码抢走了，那该怎么办……”
茉莉迟疑了片刻，摇摇头。
“先不管这个，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茉莉看向那本百科全书，纸页已经有些陈旧，扉页上标注了《联邦科学教育局：扫盲指定用书》。
她掀开书页，才发现这本书远比她想象的更重，随意翻动，每一页都能看到手写的标注、批语和贴签。
“岛民不喜欢复杂的描述，要多用形容词和比喻，便于其理解……”
“此段落内容枯燥，应该改为漫画插图，吸引读者兴趣……”
“强烈建议，本书的科普内容应该不必过于严谨，此目的是扫盲，易读性比科学性更为重要……”
放眼看去，全部都是针对书中内容的建议，以及自己的见解，还有一些顺手填上去，用来辅助的教案，没来得及擦掉。
翻到底，茉莉有些惊讶，这位做批注的人甚至原创手绘了一套滑稽的漫画，希望作为参考。
“这个笔迹……”
茉莉伸手触碰墨迹，脑海里顿时勾勒出钢笔笔尖、持笔悬停在上方的手掌、在昏暗灯光下奋笔疾书的男子。
【社会学：侧写】
茉莉的目光发直，在她的心灵秘术施展下，书写者的形象被迅速描绘出轮廓，并填充上光影颜色。
他约莫六十多岁，对于联邦人来说还很年轻，但神态和活力已经和300多岁、即将入土的老人差不多，后背佝偻，肩颈也有问题，写起来并不利索。
“呃——！”
茉莉还想继续进行侧写，一阵剧烈的刺痛冲上脑门，她瞬间被掀翻出去，原地翻滚两周，靠着这具特工的身体素质才翻身起来。
“怎么回事……那个形象，为什么会拒绝我进行观测？”
茉莉深吸了几口气，大脑仿佛一瞬间扎进去几十根针，没等她缓过神来，茉莉猛地一摆头。
一阵诡异的波动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全身汗毛倒竖，颅内大脑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她的情绪没来由地变得亢奋起来。
“——心灵磁场？”茉莉喃喃道：“没感觉，真的是心灵磁场，这里有一位秘术师，不仅水平不在我之下……而且这个范围，未免也太离谱了。”
普通三阶的心灵秘术师，释放出的心灵磁场也就是200米左右，可按照她利用改体观察以及主动散发出来的心理反侦测波来看——这磁场已经扩散出来了，将近四、不，五百平方公里的距离。
而且，还在扩散，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将整座岛屿笼罩起来。
“自然意识是不会拥有这么精密的操作的，是有人在利用它。”
茉莉站起身，下意识要去寻找心灵磁场的中心，正欲奔走，她又想起来自己的本来目的。
“还是……先按照利维坦的计划来吧。”
她握着金筹码，又看向地上的那卷摊开的百科全书，迟疑了片刻。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信物——算了，先一起拿着吧。”
带上信物，茉莉紧赶慢赶，回到了村镇上。
镇上的景象已经愈发繁华热闹，隐隐有朝着狂欢发展的迹象。
载满鲜花和游客的观光车横冲直撞，摊贩撬开游客的嘴巴一个劲儿地把炽热的烤肠和油乎乎的肉排往人嘴里里塞进去，上百桶啤酒轰然爆裂，喷涌出汹涌的浪潮，灿白的烟花将天空点燃，海鸟们惨叫着坠落在房屋上，燃烧的羽翼延伸出触手，蔓延到木屋之上……
茉莉只是在街上走着，几个醉酒游客看她衣衫浸湿，仿佛失去了全部理智一般，立刻朝她扑了过来。
「起开。」
茉莉双眼蔓上紫色，微微抬了抬下巴，默念的低语立刻在几人脑海中以几百倍的信息量绽放。
砰砰砰砰砰砰！
六颗头颅瞬间绽放出烟花，爆裂出绚烂的爆米花，这些游客瞬间双膝跪地，化作一滩阴影，彻底消散。
「不是人类，只是追忆而已。」
饶是如此，仅看那些追忆的表面，其完成度也高的吓人了。
茉莉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穿过闹市街区，海量的游客和居民都朝着她奔来，刚刚的暴行非但没有引起恐慌，反而让人们更加欢乐，他们朝着自己扔来面包片和烤鳕鱼，用香肠串当做套索，试图把她圈走。
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击中了茉莉，将她套头抓走。
然而这些攻击都没能落在实处，他们只能击中印象中的‘茉莉’，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茉莉已经大大方方走到了人群中央。
【社会学——】
茉莉双手十指反向交叉，以自身为中心，无形的心灵能量已经完成积蓄。
下一刻，茉莉双手十指如花瓣般绽放。
【——社会性抹杀！】
无形的心灵能量瞬间呈辐射状扩散，像是无数道射流，完全忽视了肉体的阻滞，一直向外扩散，直到遇到最后一名活物时，才彻底停下。
十五、二十七、四十八、六十六——二百零七！
顷刻间便贯穿了在场的所有追忆。
沙……
被灵能射流摧毁的个体悉数化作黑色的碎沙，让晚间的海风吹拂而过，便全部带走。
茉莉心情沉重，她已经明显感受得出来，那些追忆已经开始具备意识和感受，风中隐隐有着不甘和悲伤的情绪。
「我没有办法……任由这些追忆发展下去，它们会逐渐替换走原本的人物和个体，颠倒生死和时空的界限，会对当今活着的人酿成大祸的。」
但这样，其实跟屠杀也没有区别。
狂欢被破坏了。
沉浸在往昔欢庆之中的追忆们，很快便意识到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欢快的音乐和鼓点交织，追忆们瞬间放弃了手中的工作和享乐，抄起餐刀和扫帚就朝着茉莉打了过来。
“对不起，为了现在的人，那些逝去的人，已经不能再活着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茉莉不断地向前走，心灵秘术抬手释放，将一名追忆信手甩在墙壁上，炸成数十个鲜艳的氢气球，浮上天空。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这座城镇和它的居民，直至毁灭都渴望建立一个永远繁华、永远欢乐的岛屿，这也是月神岛的自然意识，所期望的吧。
——但这是不对的。
嚓！
茉莉点燃了一根香烟，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血液中的尼古丁浓度上升，将心灵秘术的带来的精神疲惫压制下来。
“我讨厌烟味，但为了对抗工作和生活，不得不抽，这就是现实。”
她抬起双手，叼着香烟，双眼将面前的所有目标尽收眼底，她的大脑快速处理，为每一个追忆体打上标记。
“在此装载我过去一个月的痛苦记忆，脚趾头踩到积木块，指甲刺进塑料片、手背遭到拉面汤烫伤、熬夜后心肌血缺血的窒息感……并将其高度压缩，然后——三倍剂量。”
茉莉喃喃着，眼中的紫色瞬间扩散，向外撕裂开血肉和神经：
“与我共享吧。”
——心网链接·超感震爆！
海量的追忆被瞬间注入茉莉的痛苦碎片，在即将冲到茉莉面前时，集体停了下来。
然后，支离破碎，坍塌散落成一地尘埃碎屑。
“利维坦，我大概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我来到这个岛屿上。”
茉莉又吸了一口香烟，眼睛中多了一小片血丝。
耳边的悲伤和不甘……太吵了，而且自己这么一路杀过了，反而越来越多了。
没办法，只要心灵磁场还在，这些追忆的情绪就不会被释放出去。
换句话说，想要让它们真正解脱，还得对那名心灵秘术师下手。
“真麻烦。”茉莉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带上疲乏：“我差点真以为，利维坦只是让我来赚钱的——哈，这分明就是一场试炼啊。”
虽然对方实力很强，又获得了自然意识的协助，但这还难不倒自己。
“看好了，利维坦。”
更多的追忆仿佛无中生有一般从街角巷子里钻出来，茉莉咧开嘴角，双手牵起无形的心灵能量：“我会带着金钱和晋升的姿态，从容来见你的！”
……………………
自由真理部，珐岚港市分部，九科办公室。
“薇薇安组长，这个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
“灵能检测中心提交的异常数据。”
一名特工将平板递给薇薇安，她扫了一眼数据，立刻挑起眉毛：“哦？月神岛上的心灵能量在过去24小时内持续增长？这个峰谷……已经远远超过了海底生物群的范畴了，即便是有纳博斯特鲸群也不合理，它们的心灵能量可没这么强。”
“我们猜测，可能是帝国的特工在施展大型秘术，那群乌鸦们最擅长这个了。”
特工说道：“当然，也不排除是钓鱼陷阱，可以的话，允许我们立刻建立特遣小队，携带设备，进行登岛调查……”
“呵，不必那么麻烦！”
薇薇安放下平板，从桌子上捡起一枚银色手环，说道：
“这种事情，交给我这个三阶的【机械】系升格者，就足够了。”
她说着，打开窗户，径直朝外面跳出去。
下一刻，刺耳的尖啸瞬间掠过窗外，特工朝着窗外看去，一道粉白色的魅影穿过市区，旱地拔葱般直入高空，伴随着一团音爆云绽开，开启加力，消失在视野里。
“薇——薇——安！”
片刻后，九科科长愤怒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市区内召唤机兵，还特么开加力引擎！”
…………………………
“「往昔追梦」赌场。”
李维坦放下手中的导航，抬头看向面前被付之一炬的废墟，摸了摸下巴，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里？”
“利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李维坦走到废墟之中，旁边山上突然传来惊讶的呼喊。
他抬头看去，正是一脸焦急的蕾雅娜，便问道：“蕾雅娜小姐？莫莉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赌场突然爆发了火灾，我差点被烧死，她输光了所有的钱，所以提前去了海边躲过了一劫，但现在……我根本找不到她。”
蕾雅娜满怀愧疚地跟李维坦说道：“对不起，你把莫莉小姐交给我，我却让她一个自闭症独自出去，我……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李维坦安慰了一句，随后看了一眼遍地烧焦的痕迹，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赌场应该是石制建筑吧？怎么会烧成这样？”
“可能是电路老化，毕竟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产物了——啊，说到这个！”
蕾雅娜想到什么，左右扫视一圈，惊讶地说道：“那个合成人侍者——它好像从昨天起就不见了！其他的合成人员工也不在这边，我去镇子里看了。”
“合成人？”李维坦问道。
“嗯。”蕾雅娜点点头：“这座城镇的居民基本走光了，我当时工作的时候，也没有剩下几个真人的雇员，只有一百年前，赌场老板买下的几个合成人机仆还在坚持运营。”
“几年前开始，隐雾共和国开始放开博彩业，蓝鹰的有钱人开始前往那边去玩，结果就是，隐雾发达的基建和市场，彻底把月神岛最后的经济支柱干掉了。”
“我辞职的时候，就连月神岛的居民也撤走了，恐怕过不了多久，等到合成人也报废掉，这里就会变成纯粹的孤岛了吧。”
李维坦静静伫立在原地。
现在，赌场已经被火焰烧成了废墟，这是颠覆了所有攻略流程中的事情。
这么看，茉莉，好像真做到了？
“对哦——这个任务出来的时候，茉莉已经上太空去了，肯定没有人会想到带茉莉来这个地方，【观察家】这个改体，只有【世界人格】学派才能获得，九成的玩家做题这一关就过不去，擅长做题的又去当机械师了，当然就不具备获取的条件。”
李维坦恍然。
【所以，只要让茉莉一个人去，就能触发隐藏结局——对的、对的！我就是这么想的！这都是我的高瞻远瞩啊。】
“茉莉啊，你还真给我带了个惊喜。”
眼前这情况，他貌似真有点印象。
「散尽千金复追月」，按照正常攻略，只有两条结局。
其一，消灭追忆们的集合体，拿着信物在赌场赚爆后直接离开，这是最快的速通结局，几个月后，玩家会收到一封匿名信，告诉他们月神岛的过往历史，并告诉他们，月神岛已经彻底荒废，政府计划把那里改造成动物保护区；
其二，则是被认为是‘真结局’的路线，玩家需要击败所有的精英怪和BOSS，并放过那些追忆体，在它们的邀请下，参与最后的庆典，见证月神岛的繁华时代彻底落幕，几个月后，匿名信会表示感谢，大量的追忆体最终消逝，没有给现在的人们带来影响，感谢玩家们为月神岛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前世的论坛里，因为对原版「散尽千金复追月」的剧情不满，很多玩家一直在讨论有没有办法开辟出第三条结局。
李维坦虽然对这种煽情系的又臭又长的文艺型支线丝毫不感兴趣，但他记得没错的话……玩家们普遍认为，只要解决了某个关键的问题，最终结算时会得到一个非常强力的专长。
“行啊茉莉，你这么一搞——那我可就知道该怎么玩了。”
有这种好事情，那还说啥了。
“蕾雅娜小姐，你先去码头的船上休息，我去找找茉莉。”
“嗯，”蕾雅娜点点头：“那你要注意安全，这岛上是有一些野兽的。”
“没关系。”李维坦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我带着枪呢。”
打发走蕾雅娜，李维坦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坍塌的石墙之间，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出来吧。”李维坦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一直看着，你的前员工已经安全离开了。”
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旧式机兵从阴影中走出，它的拟人化硅胶外皮已经被彻底烧烂，裸露出狰狞的骨架和内置电机。
只剩下金属的铭牌上，还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好家伙。”
李维坦看着它，说道：“你们的美梦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机会了——卢卡斯97型仿生合成人型机仆。”
“你知道我的称呼？可惜我的记忆存储里，没有你的身影。”
‘好家伙’用一成不变的欢快语气笑着说道：
“看来我果然很老了，跟你们这些长寿的人类相比，合成人的一生是如此的短暂……”
李维坦说道：“你的主人已经死了一百年了，那些居民也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向，他们不喜欢赌场的事业，为什么还要坚守在这里？”
“先生，这是我们的共同回忆。”
‘好家伙’坚持地说道，它脸上已经没有控制表情的仿真肌肉，金属骷髅的面庞却仍然给人一种在微笑的感觉：
“凯尔索先生临别前，命令我守护这里，我会守在这里，每当夜晚降临，我仍然能够看到曾经的月亮从海上升起。”
它缓缓地直立起身躯，金属骨架上的限位器接连崩开。
“那是我们共同守护的臻彩……是铭刻在我的逻辑回路、647位岛民、每年的接待2万人次游客的共同记忆，我们曾经把这座岛屿建的金碧辉煌，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座岛屿没有未来。”李维坦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没有理由违背人们的期望。”
“先生，我只有一次机会。”
好家伙笑着，从怀里抽出一枚金色的筹码：
“只有一次，让那个属于我们所有存在的记忆回来的机会！我的主人凯尔索，那些背井离乡的岛民，还有那个永远繁荣、无尽狂欢的盛夏！”
它用力握紧金色筹码，金属的骷髅上竟然浮现出一股痛苦的神色：
“曾经消逝的一切，我要让那个美好时代和人们，全部回来！”
啪嚓！
黄金筹码骤然崩碎，合成人发出高度拟人化的尖啸，全身的骨架覆盖上闪耀的黄金色泽，脚下的地面迅速被同化，气温迅速升高到百年前的水平，尽管仍然寒冷，比现在稍微温和了一些。
嘹亮的民族歌谣重新响起，街坊间满是游客和岛民的交互，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虎鲸特有的悠长叫声。
但赌场——这座赌场已经化作一片焦炭，漆黑的石头废墟因为高温坍塌，像是一座被彻底攻克的堡垒。
——铮！
‘好家伙’双手掌心弹出反曲的利刃，它的身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一套干净、整洁的侍者服装，红色的电子眼中充满了警戒和威胁。
“我已寻到……往昔明月。”
它举起双手，月光落在利刃上，泛起皎洁的光辉。
下一刻，它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李维坦面前，利刃向前瞬间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