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金难追旧时月」其五
“还好吧……我只是随意说了一些见解。”
茉莉扯了扯嘴角：
“不同的环境会孕育出不同的生存之道……反而是那些明明拥有体面的身份和生活环境，却心甘情愿被自己的低级欲望支配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堕落。”
要是对方能够把自己输掉的钱退回来，那就更好了
“凯里森先生，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合成人认真地说道：
“他靠设置赌场积累了资金，却没有自己享用，他拿来建了码头，修了公路，给大家盖了房子。”
“这座岛屿因他的出现，而变得很不一样，人们开始享受到现代化的生活，外来的游客带动了经济增长，我们盖了酒店、饭店、文创产品，第一次让这里的岛民用上了收银机和暖风……”
茉莉顺着照片墙看去，那些照片里的主角，大多数都曾在合影中出现过。
“后来，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接受了教育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开始学习法律，然后厌恶赌场的事业，他们决定去更远的地方发展。”
「左起三排二列男人，和右上第五张的飞行员面容相似，右起第一排第八，就是挂历上的写真女郎，右五二、左三一、左一二……这些人都出现在旁边的足球赛合照上。」
“这里的一切都在改变，富人们一掷千金，歌舞不断，享乐不停，纸醉金迷的日子仿佛永远不会结束，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合成人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赌场，说道：
“我们曾以为，盛夏永远不会消逝。”
茉莉突然抬起头，她鼻翼轻扇，皱起眉毛：“我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你们这里是不是着火了？”
“也许只是我的电路老化了。”
合成人脸上挂着微笑：“祝你有个好心情”
茉莉不明所以，她的目光落在合成人的身上，上下扫荡，终于在它破破烂烂的衣衫上，找到了破损的工牌。
“L……什么C……什么97?”
“卢卡斯97型仿生合成人型机仆——我的主人叫我‘好家伙’。”
合成人礼貌地向茉莉鞠了一躬，说道：“别因为过去的损失，而错过眼前的美景，女士——今天的月光，皎洁明亮。”
茉莉点了点头，朝着门外走去。
从暖色调的室内出来，沿路走到了附近的山坡上，茉莉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当空明月平缓地从海面上涌起，它洒落下来清澈柔和的光洁，抹平了坑洼积水的公路，在地面上形成一条通往海岸的康庄大道。
“喔欸哟————”
嘹亮的民歌从背后升起，茉莉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看去，下午时分还一片萧条、破败的村镇，一瞬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烤鱼、炸薯条和啤酒的香气在空中肆意挥发，交织融合成名为欢庆的气氛。
各色的小轿车在林间小道穿梭，即便是原始的森林中都有露营爱好者扎下帐篷，几个本地小孩子结伴成队，从夜校中嬉闹着离开。
翠绿的极光在头顶绽放，遥远的海平面上不时有好奇的虎鲸被吸引过来，轻轻用大脑袋顶着渔船，似与渔夫嬉戏。
“这……”
茉莉目光惊诧，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看向停车场中央广告牌上的电子日期：
——恒久历824年6月11日。
她掏出终端，默认的时间不知何时，也变成了824年6月11日，21点37分。
“这里是……九十九年前的月神岛。”
茉莉喃喃着，看向赌场的招牌：
‘往昔追梦，此刻即余生’
字体干净利落，排版布局充满张力，用荧光的大红油漆涂画，即便是在夜晚，也能一眼看到。
茉莉站立在山头，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此前那股萦绕在赌场周边神秘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咻………………啪！
烟花升空，银白的烈焰撑开骄傲的羽翼，炫彩夺目，唤起人们的惊呼。此刻，它生机勃发，地上的烟火和灯红酒绿，比天上的极光与皎月，还要更加耀眼。
“那力量，它并非萦绕在赌场之上。”
茉莉感受到一股沉重和窒息：“这根本是一段集体回忆……来自百年前的旧梦，对月神岛美好岁月的追忆。”
作为【世界人格】学派的学士，没有人比茉莉更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颗星球是具有人格的，那是一种朦胧的、非独立的自然意识，在它的引导下，人类最终作为前往宇宙的种子，人类称之为天命——实际上，那也是人类自己的努力。”
“面对异族的奴役和屠杀下坚决不屈，顽强抵抗和进化，才最终得到了自然的认可……人类文明的胜利，是人类与自然的双向奔赴。”
而现在，月神岛的自然意识，被唤醒了。
虽然无比弱小和年轻，但已经可以构筑起岛屿与居民们的共同回忆，代表它已经和居民形成了互相依存的纽带。
它们是活着的，并开始融为一体。
茉莉深吸一口气，她没想到，学派追求的自然意识和人格理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利维……你那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一步吗？”
换作是那些学术大佬们，或许会欣喜若狂，但对于茉莉来说，这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因为自然意识，很危险，每年都有大量精锐学士在调查自然意识的过程中而失踪甚至死亡。
这可比寻常的裂隙还要危险。
她只是个遭遇延毕，为了攒学分和混补贴选择出外勤的学士，根本没有学派大佬那样强大的科研和秘术技艺。
茉莉，并没有应对一个鲜活、懵懂的自然意识的经验。
对方会是敌人吗？好像除了吞噬了她和利维坦的资产外，也没有什么恶意。
那对方为什么把自己拉进百年前的时空？为了好玩吗？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茉莉手握终端，看着顶端那几个信号缺失的图标，长叹了一口气。
“利维坦，别告诉我，这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我可是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接触自然意识的经验啊……”
——等等。
茉莉愣了一下，随即突然想到什么。
难道，利维坦特意选择我来，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和那些正式毕业的学士一样，娴熟地跟自然意识交互吗？
想到这里，茉莉会心一笑。
嗤。
“真是的——你还真是信任我啊，明明是个HR，怎么天天不干人事呢。”
她划拉着聊天列表，目光落在利维坦的聊天内容上，再次仔细阅读文字的内容，茉莉的目光变得坚定。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下去……”
毕竟，像利维坦那样对学派如此了解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自然意识的事情？
对……说不定，这就是利维坦对自己的一种奖励。
仔细想想，那家伙一直在明里暗里、直接或间接地照顾自己，让自己提前接触到自然意识，也许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心灵秘术。
“哼。”
茉莉嘴角上挑。
果然，利维坦这么安排，是有仔细的考虑过的。
这家伙，一直都挺靠谱的，这次也不例外……不是吗？
“不是吧。”
李维坦坐在前往月神岛的小艇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好像跳剧情跳太多了，现在光记着背板公式了。”
这个啊，「散尽千金复追月」啊……印象里啊，就是个能赚大钱的啊，支线剧情啊，到底有没有彩蛋结局啊？
那个，隐藏剧情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来着的？
总不会因为茉莉是个【秘术】系的升格者，反而会触发新剧情吧？
这种剧情播片比战斗时间还长的任务，李维坦这种武将一看就犯困，哪怕看攻略时候都是全程快进，根本不想看一点剧情的。
就一个BOSS的任务，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能记得流程背板，李维坦都已经很钦佩自己的记忆力了——有几个人能记得起以前用GBA模拟器玩《火焰纹章：烈火之剑》是第几章女主琳迪斯才拿到玛尼·卡提的？
事已至此，还是先骂策划老王吧，李维坦祝他早日猝死。
“盟友面板上看，茉莉的状态还算健康，没有什么变化——嗯，看来还算理智，不愧是久经论战区考验的选手，实力还是有的。”
自己已经在紧赶慢赶了，这点时间内，以茉莉还算的谨慎态度，李维坦觉得她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剧本里的BOSS并不厉害，心灵秘术的玩家都是随便打的。
反倒是那个精英怪……好家伙，那可是个好家伙！
零帧起手加读指令，疯狗程度约2.5倍米塔恩，秘术师还真不好打这家伙。
“不过还好，一般来说，按照自己提供的正常流程，她肯定不会跟精英怪遇上的。”
李维坦侧头，看着平静的海面，一想起那个给玩家打出赛博狂犬病的究极疯狗，心里泛起嘀咕起来：
“即便是我这种等级的魔王护，也不想跟那么疯狗的敌人打起来……那出一身汗，洗衣服不得累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