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狩猎大会:急燃利爪
“帮帮我,求求你……保护好我。”
娇小的女孩发出无助的呼喊,你快步朝她跑去,但空中立刻传来一声尖啸。
咻…………砰!
炮弹在身旁炸裂,你被震翻砸晕过去,几十秒后才回过神来。
“救我……呜……救救我……”
你眯起眼,拨开脸前的尘土,朝着那个娇小的个体爬去。
流弹擦着脊背划过,刺耳的啸叫声夹杂着一声声秘术的吟诵,机兵从空中坠落,砸在身旁的屋脊上,将房屋砸得粉碎,火箭巢从发射架上脱落,朝着空中迸射出一连串钢铁火雨。
你捂着头,在血泊中不断爬行,恐怖分子高呼着神灵和王储的名,朝着被卡在街巷里的装甲车奔去。
爆炸,火球,耳鸣……一切彻底失控。
好在,你很快就爬到了炮弹坑里,那具娇小的身躯双膝跪地,衣衫褴褛,全身是血液和碎末。
你朝着那无助的女孩伸出了手。
当视角拉近时,她抬起头,咧开满是鲜红尖刺的大口,朝着自己径直扑来。
“——呜哇啊!”
海森尖叫着醒来,他端起步枪,扣动扳机左右扫射,但除了复进簧和枪机碰撞发出的响声外,并没有子弹飞出。
“海森!”
大姐头和菲奥里托立刻赶过来,两人赶紧安抚起海森。
“没事了,海森,你很安全,我们已经被从恶人的脑控下解放了……没有事情了。”
“别怕,我们都在这边,内战早就结束了,海森,别怕,我们一直在这边。”
海森颤抖着,他低头看到断裂的枪管和卸下的弹匣。
如果不是同伴帮他卸掉了弹匣,他刚刚的反应之下,说不定就会出现什么……
“呃……”
海森松开步枪,抱着头,瞳孔急剧收缩,全身颤抖不停。
“一切都好,不会有事的。”
洛娜利拍着他的肩膀,目光复杂:“我们回去后把战利品卖掉,应该就够送你去帝国就医了……那里秘术医法很先进,肯定能治好你的心理疾病。”
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帝国的医疗签证一点都不好拿……
菲奥里托正想说什么,这才注意到洛娜利显露出来的漂亮脸庞,他愣了一下,赶紧提醒道:“大姐头,你的脸……”
“面具被打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洛娜利摇摇头:“备用的面具放在露营地那里。”
“这可不行啊,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菲奥里托说着,赶紧打开腰包,翻出来口罩和墨镜:“先拿这些遮掩一下,大姐头这么漂亮,在这种地方肯定会引起骚乱的。”
洛娜利微微颔首,看到被揉成一团的口罩和遮阳的墨镜,又看了看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不禁哑然:
“……已经这个时间了,应该不至于吧?”
“很至于!”
菲奥里托严肃说道:
“你想想看……我们当时在安希尔古城的时候,大姐头你只是在河边洗脸的时候让人看到了水中倒影,他们就追了我们一个星期——多大人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好歹对自己的魅力有点认知吧?”
洛娜利侧过脸,看向旁边水洼里。
水滴自上方的钟乳石落下,将那模糊空白的面部倒影打得支离破碎。
洛娜利转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还是不明白……这张脸蛋到底哪里好看了?”
菲奥里托一时语塞。
换做是别人,肯定会认为这是在炫耀自己的美貌,只有他们这些亲近的同伴才知道,大姐头说这种话绝对是真情实意。
“说实话,大姐头。”菲奥里托无奈道:“比起来我和海森,你在内战时候遭受的心理创伤才是最严重的,你才是最该去帝国就医的人。”
“我很好,一直很好。”
洛娜利不以为意:“计划是出发前就已经定好了:先给海森治病,然后是你——菲奥里托,你的改体器官已经损坏严重了,强大的秘术都无法施展。海森年纪小,又那么有天赋,本来应该有很好的前途。”
菲奥里托叹了口气:“但大姐头,我其实算过了,医疗费用虽然昂贵,但也犯不着要这么多钱,说实话,你只是想让他借着医疗签证的名义,在帝国黑下来逃避掉征兵吧……”
他话音未落,便注意到大姐头目不转睛注视地着他,那双青金石般美丽眸子透亮、艳丽,但却透着一股绝对不容置疑的坚定。
“菲奥里托,孩子是不应该上战场的。”
大姐头严肃地说道:
“无论他怀着什么理由拿起了枪,作为未成年人,他需要的是课本与和平。”
“……除了帝国和联邦,这个世界上哪还有和平的地方啊。”
菲奥里托苦笑:
“除了抱怨运气不好还能说什么呢,明明世界上有八十亿人享受着和平,可我们偏偏就降生在了剩下的20亿人里……再者,就算海森在帝国治好了心理创伤,他能找到学校吗?以后成年了,他总归要有生存的工作吧?作为外国人,还是从战乱不断,恐怖袭击和军阀遍地的雪蔷薇王国来的难民,无论是信仰还是文化,都不一样……”
“总会有办法的。”
洛娜利颔首,她轻轻拍着海森的肩膀,说道:“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吧。”
菲奥里托拗不过她,只好换个话题:“说起来,大姐头你真的不用遮掩面部吗?刚刚醒来时,你还跟我说有人帮助了我们……信得过吗?”
“反正已经快天黑了,就算被看到了也无所谓。”
洛娜利想了想,说道:“至于说那位先生——”
轰隆隆隆隆隆隆……
她话音未落,两人脚下顿时剧烈颤动起来,石子像是弹珠一样蹦跳起落,本就应激的海森更加惶恐,整个人面部扭曲,双膝跪地,把脑袋埋在怀里。
“海森!”菲奥里托赶紧上前护住,他也被震动吓了一跳,左右扫视,不安道:“怎么回事——地震吗?!”
“不。”
洛娜利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溶洞,从腰间摘下剑鞘,沉声道:“是从里面传来的。”
生命力场瞬间包裹全身,她按住绷簧,缓缓拔出战剑。
“菲奥里托,看好海森,他这个状态没办法挪动……”
“大姐头!”
“呵……”
她深吸一口气,好在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驱动生命力场修复伤势,现在已经回到巅峰状态。
“这动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它敢伤害我们,我就会拦下它!”
咚咚咚咚咚……
迫近的脚步声如鼓点般密集,分明是某种重型的生物正在从溶洞深处爬出来。
“来了!”
昏暗的洞窟中亮起紫黑色的流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道不断向前掘进的利爪,变换的耀光呈现出凶恶的魔性,接连砸落撕裂开空气和坚固的岩壁,狰狞的兽化轮廓如同一辆失控的收割机般高速驶来。
洛娜利双目一凝,立刻扬起利刃:“绝不让你过去——”
“——让开!”
低沉的断喝响起,洛娜利一愣,只见那疾驰而来的利爪猛兽脊背上,竟站立着一个青年男子。
“……利维先生?”
来不及思考,洛娜利立刻选择放弃阻挡的架势,直接向后拽起同伴,向旁边避让。
——————砰!
利爪猛兽冲出溶洞,身形在空中划出刺目的电弧,重重落在旁边的空地上,它一摆甩头颅,将李维坦从脊背上甩下来。
李维坦就地一滚,利落地爬起身来,望着完全展露出猛兽姿态的‘残爪’,耸耸肩:
“哎呀,原来是血量一到斩杀线,强制进二阶段……”
【怪不得社区讨论那么久‘残爪’的数据,却从来不掀开棺材盖进行吸收。】
不能逃课的boss,那确实没有什么必要谈速杀了。
“利维先生,那就是你的目标吗?我也来帮——”
洛娜利持着剑过来,刚一开口,李维坦朝她伸了伸手。
“嗯?”洛娜利茫然。
“再借我用一下。”李维坦说道:“拿拳头打这货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被染成橘红的天边。
太阳快要落山了,不想被中危甚至高危级变异兽堵出口的话,还是赶紧收拾完比较好。
对方都这么说了,洛娜利只好点头,将战剑交给对方。
“请小心使用。”洛娜利提醒道。
“没事,我什么都会一点。”
李维坦说着,剑刃粗暴地在地面上一滑,血肉精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耗,化作细不可察的血丝,迅速缭绕在剑刃之上,促使剑刃在摩擦的瞬间便完成加热。
呲嗤——!
李维坦翻了个剑花,直接朝着残爪走了过去。
“我的意思是……我就这一把剑。”洛娜利可怜巴巴地望着李维坦离去的背影,小声说道:“坏了的话,还要花钱修。”
铿锵!
李维坦一剑倾斜斩出,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砍进‘残爪’的肩膀,随后迅速欺身而上,剑刃在空中连续劈斩剐擦,几乎连成一片细密的红光,就像是片羊肉一般,连续从‘残爪’的肩头削下来一片片血肉。
「滚开!」
‘残爪’低声咆哮,猛地掀起三指利爪,紫黑色的能量瞬间凝聚,形成三道带着电弧的切割锋芒,李维坦侧身闪躲规避。
嗤、嗤、嗤!
三道电弧斩切落在身后的山体上,青苔焦烂,岩层熔毁,留下触目惊心的爪痕。
【这招可接不得呀,一千多度的高温,挨一下连骨头都给熔了。】
躲开攻击的同时,李维坦立刻向侧后方就地一滚,躲避开‘残爪’紧跟着的下砸。
「卑贱!下贱!低贱!卑污苟贱!」
‘残爪’低吼不断,攻击同样狂暴,完全不讲任何路数,朝着李维坦不断挥舞爪击,它的身体高度兽化,背后甚至拖曳起一条等身长的尾部才能保持平衡。
但与此同时,它的速度、力量、爆发力,也大幅提高。
噌!
李维坦腾空跃起,躲避开一记下砸,反手握剑,炽红利刃照着‘残爪’面部快速切落,迅猛的冲击,‘残爪’面部的骨质板甲被瞬间切开。
锵!
面甲被斩击掀飞,露出一团干瘪、衰朽、腐烂的模糊肌群。
没有眼珠,也没有鼻子,上颌和下颌完全僵化,这就是异族本来的面貌,因为寿命短暂,大量的器官失能萎缩,只剩下一张基本丧失咬合功能的大嘴。
高温的剑锋烧灼下,在它的脸上留下一道惨烈的焦黑伤口。
‘残爪’踉跄后退几步,感受到面部一轻,它抬起利爪,随即意识到自己丑陋衰老的本貌已经暴露在外。
「呃——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你竟敢,揭开我的面具……谁给你的胆子!」
‘残爪’呢喃着,全身激烈颤抖着。
“有人因为太漂亮怕惹麻烦,而把脸蛋遮起来,我看你也差不多。”
李维坦翻腕转剑,将剑刃如锯片般甩出,红热的利刃飞速旋转切割,锯开‘残爪’的胸膛,蓝色的半能量化血液在切割中不断喷涌,远远看去仿佛是天然气泄露一样,显得瑰丽又危险。
「呃!滚——滚啊!」
‘残爪’吃痛暴怒,立刻抬手打飞胸前的剑刃,李维坦侧步滑铲,稳稳接住剑柄,他刚要起身,‘残爪’已经如同公牛般朝着顶来。
锵!
李维坦单手杵剑,挡在身前,‘残爪’立刻冷静下来,刹住脚步,避免直接一头撞在高温而锋锐的刀口上——它只是过时了,没有那么蠢。
「不过是块地砖而已,我要把你——永远踩在脚下!!!」
前脚刹停,它一摆头,顺势扬起利爪,朝着前方连续撕扯扑击。
“——太危险了!”
旁边的洛娜利看着眼皮一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中危级变异兽了……懂得语言沟通,还有这种破坏力——是编号级?”
说不定更危险!
她下意识便想跳过去帮忙,但下一刻,李维坦的表现,便让她打消了这一念头。
嗤!
李维坦低身甩起剑身,面对残爪的攻击,不退反进,剑刃在地面上迅速划过,他压低身体重心,躲避开疯狂的爪击,同时双膝跪地,依靠惯性的冲击,贴着地面旋转起来。
宛若贴着地面悬浮起舞一般,李维坦绕着残爪转了一周,随后立刻起身,残爪反应迅速,亦及时摆头。
啪!
李维坦迎面打出一掌,‘残爪’本能地刹住脚步,随即心底一沉。
「——假动作?!」
【炽薪剑道】
李维坦并未给它反应的机会,血肉精华一瞬间近乎见底,剑刃向前直刺,本就高温的利刃,在这一刻再度升温,闪耀起炫目的白热光芒。
——白炽热切。
‘残爪’立刻架起利爪,交错格挡,但李维坦只是一抖手腕,剑刃瞬间贴在身后,左手前伸如同打太极般,向上拨开架起的利爪。
中门大开,而后,左肘顶心攻入。
啪!
「呃!你——咳咳咳——」
‘残爪’被打中胸腹膈肌部位,打得它岔气,沉重咳嗽几下。
「呜——噗啊!」
在喷出一口墨蓝色污血后,它彻底暴怒,立刻抽出利爪,朝着前方的李维坦极速划出一连串残影。
【声纹可视化】
在对方出手瞬间,声纹就在眼前提前揭示出来它的动作。
李维坦左右侧身,利爪撕裂的声浪和电弧切割擦着身旁飞过,脚边溅起一团团烟尘和爆炸,却丝毫没有沾染到自己一寸衣角。
在打出了最快的撕裂爪击,仍然无一命中后,‘残爪’突然平静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
‘残爪’看着眼前这个拖着剑刃,像是准备杀鸡屠狗一样的青年人类,它突然没了任何的暴怒,脸上、脊背、肩膀、肋间喷涌的伤痛,在这一刻也不在乎了。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那些被我们一直踩在脚下的东西……不,你绝对不是那种低贱的存在……我如果在贬低你,那就等于侮辱我自己。」
它诚恳地伸出利爪,疑惑地问道:
「战士,‘你’到底是什么?」
噌!
它话音即落,李维坦毫不客气地一剑斩掉它的前爪,随后几乎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旋身斩切。
白热的闪耀利刃先是热熔着切开喉管和动脉,直接切中坚固的颈椎,李维坦的虎口猛地一震,这把剑不够锋利,没办法斩断颈椎缝隙。
于是他脚下立刻挪步,踩着它的膝盖登身而上,利刃绕着脖颈划拉一圈,将动脉和血管完全烧烂割开。
李维坦借着全身的重量,踏着它弯曲的脊梁骨翻越而过,压着剑刃从另一边肩膀落下,这才将它的头颅完整地切割下来。
啪。
李维坦一脚践踏在这位曾经的异族将领脑袋上,深深踩入泥土里。
左手将剑刃插入泥土中,残余的热量将土壤中的水分蒸腾而出,在嗤嗤作响的蒸汽缭绕之中,李维坦手搭膝盖,看着脚底的头颅,老实地说道:
“我是地板砖。”
…………………………
坦白说,洛娜利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救命恩人。
『他,会是一位好人吗?』
在这位利维先生自称要处理战利品而离开的一段时间里,洛娜利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从外表上看,‘利维’似乎虽然年轻,但只有一阶改造体的水平,实在谈不上是世俗意义上的天才。
他长得很像洛娜利印象里的某些帝国人,但眼睛的颜色不太一样,那些被叫做‘埃文人’的帝国人,都是绿眼睛。
而且……他的气质也跟乌托邦主义者那种‘我们是来改变世界的’的自信截然不同,不说话的时候,很沉稳,像是古代的骑士。
在努艾拉的口中,貌似他使用的剑术,也是帝国的,可他说的却是一口标准的联邦语法通用语——联邦人说话很懒散,不讲究语法,很多单词他们也会简读,并把简读列为标准,跟缇坦星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一个怎么看都有帝国味儿,却自称是联邦人——这背后隐含的意义,真的是细思极恐。
『但是,他救了我们——而且是两次,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一个杀人不违反规则,每个人都是决赛竞争者的比赛里,会愿意大方出手的人,哪怕对方真有什么隐秘身份或者丑恶过往……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我的心里,他已经非常值得信任了。』
洛娜利摇摇头。
她在心里嘱咐自己,最好早点把‘利维’身上那些互相冲突的地方忘掉,只以被拯救、被帮助者的身份,充满感激地面向对方。
“大姐头,这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出手救了我们的人吗?”
菲奥里托咽了咽口水,眼底写满了震撼。
“他好像不比我大多少,改体阶位,甚至没有我受伤前开发的成熟……在我的感知里,他怎么看都只是个一阶改造体,一阶……”
他张了张口,仍然难以置信。
如果对方有什么优秀的装备,强力的秘术道具也就算了,但对方什么都没带。
甚至还是借用了洛娜利大姐头那把剑——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把高分子陶瓷战剑了,那真的只是一把足够锋利,成本又足够低的武器。
便宜、结实、锋利。
除此以外,再无优点。
但凡有点追求的剑术师,不说用上施加了秘术的魔化战刃或者等离子光剑……那起码,咬咬牙,用个低寿命的高周波刃是可以的。
即便是力大无比的大姐头,平时用这把剑时,也顶多是切岩斩钢的水平,这完全是被武器限制了发挥,以她的力量,要是用上更好的,很轻松就能切割开30mm的均质装甲钢。
而就这么一把市面上非常普通的武器,在那个联邦男手里,却绽放出了一种极为……强大?不,完全就是匪夷所思的效果。
菲奥里托是秘术师,他的感知能力天然比其他升格者要强大。
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其中的神奇。
那位联邦的选手,在爆发力和耐力上的确有着绝佳的表现……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上,却跟大姐头差了至少100公斤的量级。
如果是比拼腕力和直线冲刺,那位联邦人,是不可能比得过大姐头的。
但偏偏……见鬼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那头失控的高智慧变异兽,所有的攻击要么被他用灵巧的剑锋拦下,要么是被他闲庭信步一样躲避过去,实在是迅猛的攻击,他又靠着滑铲、翻滚、飞扑这些很常见的技巧躲了过去。
菲奥里托很确信。
这个联邦男人……他绝对!绝对没有学过任何武术流派的身法和步伐,也没有植入义体改造机能,剑法虽然狠辣多变,但他完全不是靠剑技取胜的。
“这个人很危险,大姐头。”
菲奥里托仔细想了想,说出来自己的分析:
“他……他肯定杀了很多人,在这个年纪,不——或许那只是他的伪装!从他至少经历过上千次战斗,才会把战斗的所有意识融入到本能里,甚至更多,他杀死对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喜悦,夺走生命对他来说如呼吸一般轻松。”
脑海里回忆起对方毫不犹豫进行的变招,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心刻画过的路线,没有一丝犹豫和阻滞,就连穿插的假动作骗招,那也是水到渠成的反应。
“我根本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才会对杀戮如此理所当然……”
“菲奥里托,不要声张。”
洛娜利侧目看了他一眼,叮嘱道:
“什么都别说,就当是没见过今天的这些。”
“……我明白,大姐头。”
菲奥里托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捂着头,喃喃道:“我只是害怕,他这么年轻,战斗又这么残暴,这种人,我只在那几个军阀的身上看到过……”
“别说了,菲奥里托,他救了我们,无论有什么目的,不要对救命恩人抱有恶意——这是基本的尊重。”
“是,啊,是啊……只是,我太害怕了,越是了解,越觉得可怕……”
两人的交流被旁边的海森全部听了进去。
他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里,凝视着刚刚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方。
惊醒后一直处于应激状态的他,在联邦人和利爪怪物出现后,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在他眼前,联邦人挥剑斩杀的姿态,不断地重复上演。
不知为何,海森总有一种感觉:对方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表下,同样是一颗平平淡淡的心。
‘……他没有把这场战斗当回事。’
海森想到。
‘虽然他在战斗,他也知道自己在战斗,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只是去做一件要做的事情。’
就好像进厨房前,需要杀鸡烹鱼、蒸蟹绑绳一样,这只是必要的过程。
‘只要没有需求,他就不会杀戮。’
和菲奥里托的看法不同,海森并没有从联邦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什么明显的恶意,更谈不上什么威胁。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联邦人扛着一把白色涂装的突击步枪,出现在他们面前。
“该出去了。”
李维坦直截了当地通知他们:“污染区的黑夜危险,跟我走。”
没有人异议。
洛娜利将降温好的战剑收回剑鞘,她很懂事地不去询问李维坦任何东西,只是带着两个同伴,一路紧紧跟随着对方。
时间紧迫,李维坦只好抄了近道,在密林山谷之间迅速穿梭,各种崎岖地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阻拦,经常毫不犹豫地从一些看起来非常危险的高台上跳下去,后面的人还以为他自杀了——定睛一看,才发现下面竟然另有一条小道。
这种跟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的行动模式,比起战斗本身,让洛娜利三人组更加震撼。
“大姐头……你说他不会有灰烬族血统吧?”菲奥里托小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洛娜利也茫然了。
她看着李维坦直接抓起藤条,从高空荡到对面,顺手一捞,从旁边的灌木里采摘出来一只看起来非常珍稀的蘑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理所当然。
洛娜利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动作……怎么跟打开冰箱二层拿一罐瓶啤酒似的?他怎么就知道那里一定会有这种蘑菇?
没记错的话,他们参加的死亡率极高、气候变幻莫测、地形复杂崎岖、有各路变异兽威胁的狩猎大会吧?
利维先生这样子……哪怕下一刻他指着西夫利克大瀑布说其实后面有一个山洞,只要跟着他跳过去就能拿到各种金银财宝,洛娜利都会下意识跟着一起跳。
在李维坦的紧赶慢赶之下,总算在天黑前收集齐了一些珍奇的素材,顺便逃离出来了山谷。
“完成度还不错,价值高的作物都拿了,不过有几样植株和果实得到下一届狩猎大会,也就是灰烬族剧情开始的时候才能有……算了,那得两年呢。”
两年后,自己需要不需要这种级别的药材,那还不知道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山谷,里面已经传来一些掺杂着超出人耳听力范围的声波,即便好像仍然寂静,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以后再说吧。”
李维坦转过头,看向洛娜利三人组:“你们有营地吗?”
菲奥里托闻言,心头一紧。
‘果然,还是被这家伙盯上了吗……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谁知道他目的是什么,大姐头,你可千万别——’
“当然有,就在这附近。”洛娜利指了指方向,说道:“我带你过去吧。”
“不。”李维坦瞥了一眼那个方位,毫不客气地说道:“直接放弃吧,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建庇护所。”
“不行啊!”菲奥里托一愣,连忙说道:“我们的护照、证件,所有的食物和资源,都在那个营地里!”
“是吗?如果你们没有固定好行李或者没有把营地建在高处,那你们可以考虑回去补办了。”
李维坦随意说道,他没有给三人惊讶错愕的空隙,抬手指着空中的云团,说道:
“看到那种像是波浪一样,层层叠叠的云了吗?这是akeapo——灰烬族土话里的‘地狱云’,持续时间在十五分钟左右,而降雨却超过一千毫米,期间云团中会伴随着一种叫做‘水蜗’的无危级的变异兽一起降落下来,它们的身体会溶解尼龙纤维,如果你的背包不是帆布制作的,那应该已经被水蜗侵蚀完了……”
菲奥里托听李维坦解释完,呆滞了几秒,赶紧说道:“没有,我们用的都是帆布袋子,箱子也是皮革的,雪蔷薇王国都是用皮箱的。”
“那走吧,我护你们过去。”李维坦说道:“你们选的地方太糟糕了,真的有狩猎的经验吗?把庇护所建在低洼区,一下雨就被淹了——难道你们的父母没有教过一点户外生存常识?”
听闻此言,洛娜利立刻露出尴尬的神情:“这个……我们是孤儿。”
“我也是。”李维坦说道。
“大姐头不是孤儿。”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海森,突然开口道:“洛娜利大姐头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王国内战的时候,一发航弹落在了她家花园,她的亲人就被炸死了。”
李维坦意外地看了一眼洛娜利。
他是跳剧情的,不知道有这种事情。
“原来你们是战争的受害者。”李维坦说道:“不好意思,我无心冒犯。”
洛娜利摇摇头,轻松地笑道:“没什么,内战都结束一年多了,该走出来的早就走出来了,走不出来的……就走不出了。”
几人边走边聊着。
菲奥里托不知为何,对自己充满了警惕,李维坦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很熟悉——就好像炸鱼的时候,被鱼苗认出来他不属于这个段位一样。
“菲奥里托是秘术师,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是个天才呢,本来是第三阶的升格者,还是大学生,但在内战中改体器官被炸掉了一半,所以一直比较敏感。”
洛娜利又介绍起那个几乎跟李维坦保存的兔耳女仆形态一样高的小鬼,说道:
“这孩子叫海森,他父亲是王国执政党‘人民正义党’的资深党员,所以在内战的时候遭到了反对派武装的刺杀,全家人都遭到了残酷的报复和折磨,只有他被姑姑带去上钢琴课,躲过了一劫。”
“我对雪蔷薇王国了解不多。”李维坦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人民正义党’是……自称乌托邦主义的政党吧?”
“嗯,因为帝国曾经在我们国家投资了一些项目,所以乌托邦主义在国内比较流行……这一点,跟联邦的意识形态冲突对立。”
念到信仰问题时,洛娜利立刻小心地说道:“但在我们国内,人民正义党已经是最进步的力量了。”
“没事,我不是自由真理部的特工。”李维坦说道:“你继续说。”
“人民正义党已经连续执政了17年,很多地方干的都不错,国防和工业都在提升,但很多人认为,他们试图把国家改造成帝国阵营那样的乌托邦国家,我的爷爷们还一再担心,说‘正义党人要没收所有考迪罗的庄园,我们几代人的积累全要没了’。”
洛娜利说到这里,打趣道:“这当然是假的了,就算没有正义党人,我们现在确实什么都没了。”
【你,真是本子王吗……怎么还会黑色幽默?前世的人设不是这样吧?】
李维坦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洛娜利的人设。
【哦,原来我并不认识你——那没事了。】
他没有吭声,继续听洛娜利介绍。
“而且从地缘角度看,我们和联邦更近,国内也一直实行自由市场的经济,联邦的几个加盟共和国,是王国的主要客户。”
洛娜利低着头,细长的睫毛垂下来,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说道:
“我记得是十年前的时候吧?正义党好像是在经济改革上出了问题,导致社会出现了剧烈的动荡,警察和公务员大量失业,铁路罢工,国家银行挤兑,政府为了平息怒火只能印钱发福利,结果直接导致了货币贬值……福利体系崩溃后,信神的普通民众,和无神论正义党之间矛盾很快就爆发了。”
“说到底,其实这个国家并没有多少乌托邦主义者。地方离联邦又近,解放式民主主义者从联邦的侨民那里得到了援助,贵族、考迪罗、军人们也比较亲联邦,很快就把正义党打得落花流水。”
菲奥里托补充道,不自觉地跺了跺脚,怨恨地说道:
“帝国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我们的国家在燃烧,那些和他们有一样信仰,甚至留过学的正义党人被随意捕杀和消灭,他们却在干什么?投资下一个40年计划、维护翻新公共潜意识空间——帝国人只考虑自己国民的利益,根本不在乎那些追随者的死活。”
洛娜利立刻制止:“菲奥里托……冷静。”
“我倒是很想冷静啊,可是帝国只要伸出手,帮我们一下……战争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菲奥里托捂着脑袋,小声呓语着:
“如果他们真的承认我们是乌托邦主义国家,肯出手帮助我们援助建设——呵,明明他们对那些和他们说一样语言的人,那些‘同僚’都这么做了。其实我们也可以说帝国话,我们雪蔷薇人也可以不信冬之神……”
李维坦一直没吭声。
在游戏里,雪蔷薇王国内战是只有少数‘指挥官’型玩家才会进行讨论的内容,他们倒是经常进行沙盘演练,拿来作为参考素材。
而维基百科上只是用一句话轻描淡写过去:
“一场惨烈的前现代战争,被摧毁的国家经济,导致极端恐怖主义泛滥,对人民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然后就没有了。
因为指挥官型军事人才,在玩家中也是比较少见的,作为一个人口不到4000万的小国家,雪蔷薇王国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唯一值得谈论的地方,好像就只有……雪蔷薇王国内战双方的军备了。
正义党人使用的是帝国60年前的装备,其中大部分很多设计失败的产物,被帝国顺手拿去援助给盟友国家,但盟友也嫌弃这些失败品,自作主张拿去卖钱换外汇,于是便流入到国际市场上。
反对派武装与考迪罗联盟,使用的同样是联邦60年前的装备,理论上本该被销毁,但被自由真理部二局查明,民间有人串通军队,以‘农用机械’名义倒卖出去了。
时任联邦总统对此很生气,批评:‘倒卖军火也就算了,居然是只是为了盈利?为了支持解放式民主革命,你应该直接送给他们,让他们去杀掉乌贼,这样我们就多了个加盟共和国!’
随后便以叛国罪处理了这批走私犯。
于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场面,便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说同一种语言,只是不同信仰的两波人,使用着世界上两大霸权生产的武器装备,打了一场不应该由他们打的战争。
出身乡村富裕阶级的洛娜利、城市知识分子的菲奥里托,以及执政党员家属的海森,理论上来讲,他们其实是相互对立的。
而这些本来非常体面,这辈子都是在议会里扯皮吵架的人,在战争中全部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和身份。
说着聊着,他们就走到了营地。
李维坦扫了一眼环境,和菲奥里托说的一样,他们运气不错,帐篷被冲垮,防雨布也被分解掉了,但很多东西都放在了阴凉干燥的高台上。
虽然是一群没有野外求生能力的倒霉蛋,但至少重要的物品都保存的很好。
正点评着三人组的营地呢,突然间,李维坦注意到,这篝火上的炊具里还泡着野菜和瘦肉。
——合着这仨真是倒霉蛋,做饭的时候被寄灵教的祭司一锅端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三人组从中午遭到寄灵教祭司脑控,稀里糊涂地被离开到现在,一直还没吃饭。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监视,李维坦简单帮他们操作了下,给三人来了点小小的异世界美食文化震撼。
“好香!”
洛娜利喝了一口肉汤,青金石色双眼立刻大放光彩,对李维坦赞不绝口:“利维先生,你做饭就像帝国人一样好!”
“还行吧,创业初期艰难,多少学了点东西。”
李维坦心说姐们你还有心思夸呢,看看你旁边那俩大狗都嚼嚼嚼成啥样了。
旁边的菲奥里托和海森闻到李维坦炖菜时候就忍不住了,一开锅跟没吃过饭一样,疯狂地往嘴里炫。
虽然今天已经吸收了不少营养,但不会有人嫌弃美味太丰富。李维坦顺带随意吃了一点,肉炖得很烂,脂肪的香气已经完全出来了,只是缺少十三香和花椒之类调味料,还是不太过瘾。
“这么说,你们参加狩猎大会,是想活摘一些材料,拿去换钱?”
他双手抱胸,好奇地道:“谁给你们介绍的这种工作?这么缺德,狩猎大会的变异兽比外面危险少说三倍,去哪里干狩猎不行,非得来这里?你们这缺钱成这样了?”
“我其实还好,家里一直把我当男孩子养,学了点武术傍身,菲奥里托是秘术师,又是知识分子,在哪里都能找个工作糊口。”
洛娜利摇摇头,看向旁边的海森:
“主要是……海森自从妹妹当着他的面被炸死后,就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
她面色沉重,语气复杂:
“医生说这种病是非常优秀的升格者才会罹患的心理疾病,只有帝国的潜意识疗法才能永久治疗,而拖得越久,会影响到改体的发育,所以……”
洛娜利苦笑了一声:“再危险也只能来了。”
非常优秀的升格者?有多优秀?
李维坦听到这里,转头好奇地看向海森。
片刻后,他摇摇头。
“我没看出来他的潜力。”
记忆里没有他,后世的剧情里,不存在这孩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