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狗眼看人低
虽然戛纳给《母亲》安排的电影首映是在2009年5月19日晚，
不过奉俊昊还是率领团队赶在2009年5月13日戛纳电影节开幕之前赶了过来。
在得知李沧东这回只能做个普通评委后，奉俊浩就打定主意了，要想办法去开幕式红毯上，跟评委们混个面熟。
咳，只能说奉导演虽然是个好导演，但也还是个正宗大韩民国人。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压力真的山大。
这一次他来之前，CJ副总裁李女士又专程宴请了他一回，说事只要他捧回有重量的奖杯，下次他的电影投资金额，将是无上限。换言之，假如没有拿奖，那就…..
奉俊昊当时拍着胸口保证说没问题。
但他心里呢，可真是没有底。
这次跟他一起从韩国过来的，除了助理和翻译之外，一共只有两个演员。
除了女主演金惠子，还有一个是片中的女配角朴美善。
他们三个人一起盛装参加了戛纳开幕式，远远的跟9个评委打了个招呼，还看了开幕影片《飞屋环游记》。
之后，住在酒店，无人问津。
除了韩国的媒体之外，和他们约采访的国外媒体的数量是：0。
等到5月15号晚上，他们去观看了同为韩国电影，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蝙蝠》首映。
事后跟蝙蝠的主创人员朴赞郁，宋康昊等人一起聚了餐。
一群韩国人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着说着就说嗨了，喝多了。
奉俊昊首先说了说自家受到的冷淡待遇，直接连喝了两杯。不是韩国醪糟水，是威士忌。
朴赞郁也跟着大倒苦水。
说起来，他比奉俊昊还惨。
第一次入围是在2004年，入围电影是《老男孩》。
在韩国国内斩获大奖无数的“老男孩”，崔岷植是借这部电影甚至可以说是登上了忠武路头号男星的位置。
然而，当年在戛纳最终收获了什么？
评委会大奖。
换个说法那叫做安慰奖。
这次呢？
更惨。
人都没坐满，刚才看完电影之后，更是没有一个人鼓掌。
说完，朴导演也喝了两杯。
虽然李沧东在评委会里，无法出来跟他们聚餐。
但是奉俊昊觉得，他们三个导演要是聚在一起，必定只会喝得更多。
《老男孩》好歹还有个评委会大奖，
3年前同样在韩国人人称颂的《密阳》呢？
得到的只有至今还无法痊愈的伤害。
比起中国和日本，戛纳对韩国电影有偏见。
这都快成全体韩国电影人的共识了。
他们这些个几乎能在韩国电影圈呼风唤雨的男人，来到戛纳却无人理睬。
但正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越是这样，无论他还是朴赞郁，真的是越想证明一些什么。
奉俊昊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总之吐了个一塌糊涂，最后还是助理加翻译一起把他抬回了酒店。
第二天，奉俊昊捧着自己头疼欲裂的大脑袋，深深的叹了口气。
起床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碗从韩国带来的泡面，勉强解决了宿醉的头疼之后，
奉俊昊接过助理手中当天的《screen》。
他想看看昨晚的《蝙蝠》在这本戛纳场刊上的媒体打分是多少。
结果是2.6分。
他揉了揉眼睛。
没错，的确昨晚让他都有点惊艳的《蝙蝠》，
2.6。
第一次来到戛纳，英语也不怎么好的全美善也在一旁也看到了那个挺大的2.6分，好奇问道：“导演，这个分数高吗？”
奉俊昊吸了口气，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觉得呢。2.6，看上去怎么样，高吗？”
全美善反应过来了，有点心虚地说道：“我以为……可是明明《蝙蝠》是一部好电影啊。”
“是啊，蝙蝠是一部好电影。可是，美善xi，能到戛纳参赛的，又有哪一部不是好电影呢？”
奉俊昊又叹了口气。
看到分数的时候，他刚开始也一时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当他回忆起这几天记下来的其他电影的分数。
“2.7分，《无耻混蛋》。2.8分，《预言者》。3.2分，《璀璨情诗》。2.9分，《狗牙》。”
也不得不承认，蝙蝠的2.6分，其实也不出奇。
这就是戛纳。
这些媒体和影评人的标准，真的严苛得可怕。
任何一部电影都可以被他们挑出一万多种毛病。
他看着场刊里有关《蝙蝠》的评论。
“非常的失望，虽然电影的风格继承了朴赞郁的一贯手法，视觉效果也比过去几部有提高，可是一切技术方面的进步都掩饰不了电影本质上的退步——无趣。”
“导演过于关注他想表达的人性冲突，却没能通过一个具有吸引力的主题来抓住观众。”
“抛开华丽包装的形式来看，整部电影是如此空洞和庸俗，人物情感单薄。”
“让我甚至想起了另外一部吸血鬼影片……”
奉俊昊看到这儿的时候，虽然挺为同胞抱不平，但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知道这里的另外一个吸血鬼影片是什么。
但是，和其他专业人士不同，他从来不觉得《暮光之城》是部烂片。
一部烂片可能卖6亿美元吗？
那可是6个多亿美金！
换成韩元是多少？
是阿西巴的9000亿！！！
一部电影，最终卖了9000亿的票房，谁敢说它烂？
奉俊昊觉得至少他不行，说不出口。
在韩国，它的观影人数超过了600万，位居2008年韩国票房榜前三，仅次于《非常主播》和巨星云集的《好家伙坏家伙》。
从首尔到大邱，从釜山到济州岛，奉俊昊估计全韩国初高中生可能有一大半都去看了。
那些孩子们去看《暮光之城》，简直比去看少女时代的演唱会，去看2pm打歌现场还积极。
也就是从那之后，导致很多韩国本土的票房预测专家已经把《母亲》捧到了卖不到800万观影人次，就算失败的高度上。
奉俊昊想到这儿，忍不住摇了摇头，看了看手里这本在戛纳场刊上写这篇影评的人的名字。
约翰·斯图劳特。
不知道母亲上映后，这些苛刻的媒体，这等苛刻的影评人又会打出多少分，给出什么评级？
奉俊昊心里有点忐忑，准备继续看下去，这时全美善问道：“导演，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要去看电影吗，或者有什么采访没有?我想去海滩玩会可以吗？”
奉俊昊看着她的表情，笑说道：“没有采访，电影也不用看了。这两天你和惠子老师，包括我，我们都自由活动吧。”
“啊？真的吗导演。”
“嗯，尽情的玩吧，反正在这里也没人在乎我们。”
接下来两天，《母亲》剧组的三个人，还真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然后不知不觉到了5月19日，母亲首映的日子。
奉俊昊睡了个懒觉，跟头几天一样，准备去酒店下面买几份场刊，再喝杯咖啡吃个面包。
反正母亲首映礼在晚上，下午开始准备也还来得及。
他下楼，走出酒店大厅。
看到酒店门口的左右两边，站着十来个人正在闲聊，其中有好几个都拿着照相机，应该是摄影师。
奉俊昊也没在意。
他住的是戛纳官方安排的酒店，每天在楼下蹲守拍照的记者不在少数，这些日子天天都是如此。
不过今天这阵仗还有点大，好像布拉德皮特离开之后，还没遇到过这么多记者蹲酒店门口的。
奉俊昊注意到，这些闲聊的记者里面，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见他从酒店的旋转门里面，穿着一双拖鞋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呆住了。
奉俊昊也没有在意，继续向报刊亭走去。
结果下一秒。
奉俊昊不懂法语，他不知道那个男人突然用很大的声音说的那一句“C'est bien lui”是什么意思。
但就在那句简短的法语之后，奉俊昊眼角余光注意到，那些文字记者以及摄影记者，一下子齐刷刷的把头转了过来，十几双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眼睛，目光炯炯的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间，奉俊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报纸肯定买不成了，能够冲回酒店之中，那都算是他发挥了200多斤身材难得的敏捷。
门口保安看到他如同恶狗捕食一般，扑到酒店地上的狼狈样子，都忍不住哑然失笑，但还是非常尽责的把记者堵在了门外。
等他站起来，旁边有一个来自菲律宾的导演看着他少了一只拖鞋的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英语说道：“奉导演，你这是在做什么？”
奉俊昊尴尬的摸了摸头上的自然卷，对这个在这几天见过几次面，莫名其妙对他很亲切的菲律宾人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记者居然会守在门口等着采访我。”
那个叫布里兰特曼多萨的菲律宾导演笑道：“你是不是还没有看今天的银屏？”
奉俊昊点头道：“我刚准备去买，结果就遇到了这种事，怎么了？”
布里兰特曼多萨呵呵笑了，递过来一份英文版的戛纳场刊《screen》，用一种肉麻兮兮的口吻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奉导演。你电影的男主角，昨天到戛纳了。”
奉俊昊当然知道他的男主角到了，昨晚两个人还打了电话。
但是，这跟一夜之间，自己从无人问津的狗不理，变成了人见人爱的香饽饽有什么关系？
他接过场刊的第一时间就愣住了。
因为封面上直接是一张他男主角的照片。
生活照，不是电影海报。
好久没见，样子变化不大，依旧是很年轻，像个男孩大于男人。
他带着笑容和旁边的人说笑着，看上去是那么轻松自然，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出接机口。
封面上面一行硕大的标题：“戛纳迎来真正强力的影帝争夺者。”
奉俊昊盯着这前所未有的封面照片，以及这个标题看了好久。
他突然想起那天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朴赞郁说了一句话，他说奉导演，你这次一定可以有所收获。因为你的男主角，是受到戛纳偏爱的。
奉俊昊平复了一下心情，翻开杂志。
只见第一页的内文写道：“他来了。”
“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三年前，无数戛纳影展人，全世界的影评人众望所归，却痛失奖杯的他，于5月18日，抵达戛纳。”
“当他的飞机降落的一刻。记者仿佛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本届有望影帝的男演员的头上。”
“虽然第62届戛纳的影帝争夺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激烈。”
“在今天之前，我们已经欣赏到了克里斯托弗瓦尔兹在《无耻混蛋》饰演的德国军官有多么邪恶，也看到了《预言者》里的尼尔斯阿莱斯楚普，有多么气势强大，威严十足。”
“除此之外，在没有上映的影片中，还有秦和陈，听说他们在《春风一夜》这部探讨同性与爱情的电影之中，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大胆表演。”
“其他包括马修阿马立克，让杜雅尔丹，伊利亚伍德……等等在诸多主竞赛电影中参演的男演员，也都是我们曾经熟悉的面孔。
“但要是我面前有一张赌桌，我只会把我的赌注压在一个名字上，那就是：诺陈。”
“在机场见到他的时候，记者恍惚中想起了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戛纳的样子。虽然我长胖了很多，但时光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几年来，我们都知道他达成了非凡的成就。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还记得我。一个3年前的小小场刊记者。当时和他见了一面，帮助他的中国朋友打了一个小小的广告。”
“当我问他，是什么决定让他和韩国电影《母亲》一起再次向戛纳影帝发起冲击。”
“他说因为《母亲》拥有一个绝妙的团队，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专业。从导演到演员，再到每一个工作人员，他们都令他感到无比的放松，这是一次让他难以忘怀的美妙合作。”
“需要重点指出的，他对那名叫做奉俊昊的韩国导演推崇备至。在现场的记者看来，陈对他的尊敬非同寻常。甚至超过了三年前采访中提到王嘉卫的样子。”
“他说，正是这位韩国导演非同寻常的电影触觉和执导能力，让他最终在《母亲》电影里奉献出了他所有的天赋，进行了一次突破性的表演，对此他感到十分满意。”
“之后我再度确认道，你认为这位奉导演能够带领电影冲击金棕榈吗？”
“陈有点腼腆的笑了。之后，他对着我，也好像是对着整个戛纳说了一句话，声音坚定有力。”
“他说，这一次，他们正是为此而来。”
奉俊昊就站在酒店大堂之中，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篇报道看完了，之后，他的手有点发抖，眼眶有点发热。
他现在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为什么了。
奉导演只觉得这些天受的闷气都在这一片文章中吐了出去，让他恨不得仰天大喊：“阿西巴，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对吧？”
过了一会儿，他等脸没有那么红了，才抬起头，见布里兰特曼多萨正朝着他微笑，并说道：“看完了？奉导演？”
奉俊昊赶紧把杂志还回去，说道：“是的，看完了，谢谢。非常感谢。”
布里兰特曼多萨露出腼腆的笑容道：“奉导演，其实不用客气。能不能看在我借你报纸的份上，或者说大家这么熟悉了的份上，让我……嗯，如果没记错的话，奉导演，你的电影应该是今晚首映，到时候你应该会和陈碰面的，对吧？”
奉俊昊有点不明所以，点头道：“是的，没错。怎么了？”
布里兰特曼多萨认真道：“三年前我在首映上看了蓝莓之夜，至今不能忘记。你能帮我要两张陈的签名吗？我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住在这里。”
……
……
没有参加开幕式的陈诺，不知道范缤冰这次在红毯上有多么风情万种。
不过看着开幕那天《screen》内页的红裙女人，陈诺忍不住说道：“这背……露的是不是有点多？”
刘艺霏伸过头来看了看，“还好啦，香奈儿就是这种风格。”
“什么风格？露肉风格？算了，她去当评委了，你这几天就一直在晒太阳？你就没有做一点有意义的事？”陈诺皱眉道。
刘艺霏凶道：“什么事情有意义？你怎么不带我去做？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等了你这么久！”
陈诺无奈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先出去，我跟李静聊一聊。等下我就要去参加首映礼了。没功夫跟你瞎扯。”
“有什么了不起…..”
刘艺霏一脸不爽的站起来，一边走一边不停嘟嘟囔囔的，陈诺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总归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转头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念什么呢、走快点！没吃早饭？”
“碰！”
非常响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诺转过头，笑着对李静道：“静姐，这次找你聊，是因为齐总向我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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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