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四章 升华?
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一间酒店卧室里。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老女人看着电视里的中国人,皱着眉头,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靠在床头,同样一脸沉思的老伴,问道:“比尔,你认为他说的是实话吗?”
头发花白的,近三十年来被媒体公认最懂得选举的前总统比尔·克林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并不重要,亲爱的。重要的是,不管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今晚过后,全美国的选民都会把它放下,你将很难以此再把它当做有效的武器,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你必须改变策略……”
希拉里放下水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花了几千万美元的造势,抵不上这个中国人抽的两根烟?”
比尔摊摊手,道:“当美国人对着电视机大笑出声的那一刻,他们的大脑就已经潜意识地放弃了对这件事进行的审判。你很难让选民去憎恨一个刚刚给他们带来娱乐体验的话题。”
“我们必须立刻止损。你现在就给竞选经理打电话,让他们改变重点,让我们把议题拉回到医保、税务和就业这些东西上……它们始终是唐纳德的软肋。”
看着老头的表情,希拉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重重地问道:“你觉得……我们会输?”
比尔转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可能。”
“你是说,我会输给那个满嘴喷粪的跳梁小丑,那个连自己公司都管不好、破产过六次的真人秀演员?这”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是的,他毫无执政经验、满嘴都是荒谬的疯话,只要有理智的人,只要还相信民众是理智的人,都会认为,我们会赢下这场选举,全世界都这么认为的。可是……我们必须警惕起来了,希拉里。”老头用嘶哑的嗓音道。
“可是怎么可能呢!”女人烦躁的说道:“有史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娱乐明星左右过大选的结果,不管是麦当娜或者mj都做不到,他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仅仅凭一场二十分钟的脱口秀,就去影响整个美国的总统大选?”
“是的,如果美国人有这么容易被人煽动,那选举就不会这么困难了。不过,亲爱的,我们必须小心,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这么一个广泛传播的节目,它会产生什么效应,上帝都说不清楚。我不知道诺陈,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的农场愤怒才参加这个节目。但,那些环保主义者确实帮了唐纳德一个大忙。原本诺陈如果这么做,好莱坞的每个人都会因此疏远他。可是现在,全美国都知道他的牧场被人给烧了,他所做作为,包括此刻的澄清,就变成了受害者的自卫。””
女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那你说,我们此刻应该怎么办?”
“听我说,明天一早你就飞加州,去洛杉矶。”
女人皱起眉头:“加州?那里从来不需要担心选票,那是我们最坚固的堡垒。”
“但我们需要那里的舆论统治力,在这里召开一场聚会,邀请一些明星来为我们站台,以此抵消这个节目的影响力。”
“……ok。”
“还要记得给竞选经理说一声,给他发出一张邀请函。”
“what!!?”老女人不解道,“给他?他是唐纳德那边的人,也正是给我们制造大麻烦。”
“不,你错了。”比尔微笑着摇头道,“别听哈维·韦恩斯坦的,记住,哈维只是你的一条狗,不能让他左右你。相信我,让詹姆斯·普利兹克出面,给他发一张邀请函。他会来的。”
“可是……”
“……你戴上眼镜,仔细看看。”
老头伸出手,指着电视屏幕——“你认为他和唐纳德·特朗普是一路人?”
……
全场爆笑声中。
陈诺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我是真的觉得那样很酷,想象一下,一个一出生就不干好事的baby,全世界唯一一个不用去美国公立高中镀金,就能天生会抽叶子的小baby,一开口就是‘我要在修建更多的定居点’……多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震天。
“但我知道。”陈诺耸耸肩,“我祖父不会喜欢他的重孙子长得像赛斯·罗根,所以……算了,我放过塞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诺安静的等着笑声小下去。
电视屏幕里,导播给了一个长达三秒的近景特写。
陈诺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他夹着那根违法的香烟,在舞台中央缓缓踱步,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全美直播的王牌综艺,而是他自家后院的露天派对。
“其实这几天有很多人问我:‘陈,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你的农场被人烧了,你被右翼媒体诽谤,你还被卷进了一桩离谱的豪门私生子丑闻里。你现在是不是对美国充满仇恨?”
“我的回答是,不,我并不恨他们任何人,更别说美国。”
“但这并不是我的心胸有多么宽广,如果你指望我今天站在这里,像个圣人一样,说一句‘love and peace’,然后把那些脑子有病的环保主义者放下。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原谅,但我……理解。”
陈诺曲指一弹,刚点燃的烟就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飞到了舞台的另外一边。
后台的洛恩·迈克尔斯眼角不由得一跳。
这他妈真的有点太嚣张了。
这都不是在露天派对,这他吗是大麻派对的随意。
他准备的5万美金,看来是注定不够罚了。
不过,此刻除了他之外,所有人,不管是现场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几千万美国民众,都被他吸引住了眼球,没有人去看那根还在燃烧的烟。
“女士们先生们,我来美国许多年,我从没见过你们像现在这样愤怒过,简直就像是一群被抢了糖果,下一节课还是数学课的三年级小学生。”
一阵低低的哄笑。
“我前两天为了写稿子,跟戴夫·查佩尔呆在一起,在电视上看到波特兰的抗议画面,一群白人在街头愤怒地砸着窗户、烧着垃圾桶,抗议他们遭受的暴力与不公。我看完转头问他说:哇哦,看看这群业余选手,他们居然居然连一个大屏幕彩电都没有抱回家,戴夫,你真的应该去给这帮白人兄弟开个培训班。”
“哈哈哈哈哈哈哈。”观众席上无数白人黑人都大笑起来。
陈诺摇摇头,一本正经道:
“这个国家现在的气氛太诡异了,你们每个人都像是个随时会引爆的高压锅。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吗?今年你们最团结、最充满同理心的一刻,是在一家动物园里,有人开枪打死了一只叫哈兰贝的大猩猩!”
“我看到全美国都在为了那只大猩猩哭泣、发推特、做表情包!我觉得,如果在总统大选选票上加上‘哈兰贝’的名字,它起码能拿下俄亥俄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陈诺一本正经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但要我说,哈兰贝是幸运的,因为它不像你们,在今年需要在两个艰难选项里做艰难选择……”
……
“看到了吗,尼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天分。”
戴夫·查佩尔指着电视屏幕,对身边的唐尼尔·罗林斯道:“一般的演员和电视里这个混蛋之间,差别就像是背台词的提线木偶和真人之间的差别。不是我自吹自擂,你看过之前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上snl的那次客串对吧?他抱着乔纳·希尔的肥腰,重现了一下《泰坦尼克号》的画面。噢,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在我看来,他当时就像个在高中毕业典礼上紧张背诵台词的处男。虽然里奥是个好演员,但是,演电影是一回事,现场脱口秀又是另外一回事。”
“陈这样的家伙,是我见过第一个能说好脱口秀的演员。snl和奥斯卡如此想要他上台,不是没有理由的。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他是真正在享受这个操纵全场情绪的过程。所以……”
“所以什么?”唐尼尔·罗林斯问道。
“所以,我总算是放心了。”戴夫·查佩尔一笑,“我他妈这次的准备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虽然那天我跟他在房间里讨论了一整天。不过,我只有差不多一个晚上加半天的时间来进行文本创作,我又不是上帝,怎么可能做得像上次那么完美。最后我交出去的东西,并不是一个成熟的作品,它更像是根据他最近的情况,拼凑出来的一个吐槽合集。”
“那只是一个粗糙的结构框架,一堆只设定了核心包袱的文本碎片。最后,我跟他说得很清楚,需要他自己去把它变成一个完整的作品。”
“说实话,我本来也不知道他最后能做到什么地步。我跟那些着了魔一样的motherfucker观众们一样期待。”
唐尼尔·罗林斯问道:“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会朝哪个方向升华?”
“谁知道呢。”查佩尔看着电视喃喃道,“但我有种预感,这个混蛋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在电视上讲几个笑话。既然他手里握着话筒,不见点血,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
在哄笑声中,陈诺却并不像一个什么需要见血的变态。
他眼神就像一个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平和温柔,声音就像一道微风,吹拂着现场每个人的心灵。
温柔,又不失幽默的说道:
“所以,我真的没法对那些烧我农场的小屁孩太生气。因为他们和这个国家里的每个人一样,都活在一种虚幻的氛围里。他们觉得天要塌了,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2016年11月8日,投票日就像是审判日,对于输的一方来说,就像是世界的终结。”
陈诺声音忽然放慢了一些,“对了,顺便说一句,我今天来纽约录节目,我住在特朗普的酒店里。”
现场观众发出了一阵起哄的嘘声。
陈诺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可是家好酒店。我不知道几周后,唐纳德到底会不会成为一个好总统,但是,他确实能提供世界上最棒的酒店套房,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今天早上,客房服务的保洁阿姨来打扫我的房间。她是一位非常和蔼的拉美裔阿姨。她一边给我换床单,一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我:‘陈先生,boss真的要在边境修一堵墙吗?’”
“我看着她说:‘特蕾莎,我不知道你的雇主会不会修墙,但如果他真的修了,我向你保证,我会亲自去五金店给你买一把最长的梯子。你那些亲戚肯定能爬过来。现在,你能帮我多拿两条干毛巾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陈诺看着镜头,轻声而道:“女士们先生们,这句话就是我想告诉你们的。”
“中国有句古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翻译成英文,就是有墙,就会有梯子。这是真的。我敢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这点。因为我的祖先是早期建墙的专家,他们在2000年前就建了一座高墙,但最后,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它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场再度大笑。
“所以你们太紧张了。美国人,你们觉得天空正在塌下来,地正在塌陷。身在其中的你们感到极其的无力。你们改变不了你们的制度,改变不了华尔街,改变不了医疗系统。所以,你们能干嘛?”
“你们只能给自己找点刺激。”
“烧了一个无辜的农场是刺激之一,而右翼媒体编造一个‘中国间谍’的故事是刺激之二,其余的什么游行,抗议,烧车,都在其中。”
“要我说,其实参与这些节目的人,全都在演戏,都是一个个的临时演员。”
“他们对他们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心知肚明,他们却又不得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对生活的无奈和绝望。”
“互相撕咬,为了政治正确或者阴谋论在网上咒骂彼此,就像是一群快要饿死的人在抢夺最后一口食物,就像是挤在泰坦尼克号甲板上,为了一个救生艇而大打出手。”
台下的笑声真正的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沉默,每个人都盯着他。
“可真是如此吗?”陈诺摇摇头。
“相信我,我看得很清楚。没有哪里是泰坦尼克,我的农场也不是只有最后一口食物。它以后能够提供的食物多着呢。”
“我以后会有更多的牛,而我,照样会把它们做成世界上最棒的烤肉。11月8日大选结束之后,这里也并不会沉入海洋,太阳也照样会升起。”
“那么,为了一个不知道你名字的候选人,去跟你的邻居、你的朋友、你的亲人翻脸,吵架,你跟那些烧了我农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也是没有搞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谁才是真正重要的关系吗?”
……
演播室后台。
洛恩·迈克尔斯长长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漂亮。”
现场导演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附和道:“是啊,我得说,戴夫·查佩尔真的他妈的有一手。”
洛恩·迈克尔斯点点头,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转头看向数据台问道:“现在实时数据怎么样?我们的收视率达到多少了?”
数据分析师就像没有听见,足足过了两三秒,他才猛地抬起头,声音因震撼和激动而变得尖锐变形:
“洛恩……你绝对不敢相信…开场的时候收视人数就突破了两千五百万!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两千八百万。”
“两千八百万?!”洛恩·迈克尔斯瞪大了眼睛。
“这比上次他来的最高记录还要高出了两百万,甚至快超越了历届总统大选前夜的数据!”数据分析师激动得双手直抖,“今晚整个美国——红脖子、环保主义者、华尔街精英,全都在看我们的节目!天哪,我真的不想他这么快收尾!”
“是啊。”洛恩·迈克尔斯如梦初醒,一脸心痛的看着屏幕:“怎么这么快就要收尾了?”
“这样也好。”现场导演感叹道,“现在的社会的确是疯了,我喜欢他现在酿造出来的这种氛围,这很好,我很喜欢,对目前的社会是一种弥合。不得不说,洛恩,你是对的,他可能比我们都了解美国。”
“是啊。”洛恩·迈克尔斯看着屏幕,温柔的说道:“这真是完美的升华。”
……
“所以,”
陈诺猛地拔高了音量,那声音穿透了整个演播厅,“——醒醒吧!”
“11月9日,不管cnn宣布谁赢了,你们还是得按时起床,喝一杯难喝的速溶咖啡,去挤臭气熏天的纽约地铁,去面对那个让你们想把辞职信砸他脸上的老板!”
“不管是上帝还是总统,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除了你自己,没有谁能拯救你!这才是这个现实世界最真实的法则啊。”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也更加真诚的掌声和欢呼声。
没有口哨,没有起哄,每个人的脸上只有一种被深深击中内心的震动与共鸣。
看着台下沸腾的观众。
陈诺他一脸犹如布道者般真诚与悲悯地说道:
“各位,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所以我在这里,对你们,对着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发出邀请。我邀请你们,下个月的11月9日,来蒙大拿吃我的免费烤肉。”
“无论你是投给那个口无遮拦的老头,还是得了健忘症的老太太。无论你是胜利的一方,还是失败的一方,在我的烤肉架前,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一个饿着肚子、需要一顿好饭的普通人。”
“只要你站在那些烧我农场的疯子的对立面,用你在社交网站上或者任何地方的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
他轻轻松松的说着,
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出了一个不值得一提的要求。
“那么,我都会为你们免费提供一顿烧烤大餐!”
话音落下,顿时轰然一声,整个演播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尖叫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一个又一个,所有人都起立了。
每一个人都在使劲的鼓掌起哄。
看着面前这一切,陈诺笑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在这个夜晚,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就像是在深夜的电影院里,终于磨圆了自己的指甲,抚摸上那一片滑腻的男人,笑得温柔和腼腆,天真而无邪,心满又意足。
“谢谢纽约,谢谢美国!我们今晚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绝对精彩的大秀!the weeknd今晚也在这里!千万别走开,我们马上回来!”
“我是陈诺,晚安!”
他张开双臂,大声疾呼着,按照过去两次一样,宛如一位刚刚加冕、正在接受信徒狂热朝拜的君王,优雅地向着彻底陷入狂热的观众席深鞠一躬。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萨克斯尾曲和漫天飘落的彩带。
他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大步走进了舞台后方那片深不可测的阴影之中。
……
……
还是在那个整洁的房间。
电视上,画面已经切成了nbc电视台色彩斑斓的商业广告,但电视音响的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几乎要掀翻一号演播厅屋顶的疯狂欢呼声。
男人端起酒杯,习惯性地仰头喝了一口,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子早已经空了。
于是他又重新把杯子放下来,入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段结尾。
眼眸里渐渐浮现出一抹看透一切的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家伙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玩这一招。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他妈,可真是……太对胃口了啊!
那些愚蠢的人们,或许还会以为这是一场电视史上堪称罕见的社会弥合?以为这个中国人是在大声向着世界呼吁理智与和平吧?
而且就算有人看出来,但谁能又指责他什么呢?
啊,这就是那些左翼的耗子们,最应得的下场!
越想越是兴奋,男人不由得扯松了领口,挽起了袖子。
这一下,顿时露出了胳膊上那个有些特殊的双闪电标记。
接着,56号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眼底闪烁着犹如看到同类捕食般的愉悦,嘴角扯出一个弯曲的笑容。
男人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这让他,也忍不住想干点大事出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