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叫醒
“张骆他们给《少年》电子刊设计的这些栏目确实都不错,留住了一些忠实读者,不过,这些栏目并不依赖于某些特定的创作者,即使换别人来做,只要照着这些东西做,一样能做好。”
“确实,《少年》电子刊做的这些内容,都不太看作者名气,主要是做噱头。”
“那也不是,你看郁离子写的‘童年往事’系列,就很成功,她在《少年》电子刊比在《少年》纸质刊还要受欢迎,甚至都带动了她之前几本书的销售。”
“那也就一个郁离子,除了她,没有第二个我们江印的作家在电子刊开专栏的,张骆他们根本不愿意把机会留给我们的签约作家。”
“那些作家写的文章不受欢迎,阅读量上不去,你怪张骆他们不给机会干什么,电子阅读本来就跟纸质书阅读不一样。如果真不待见,他们何必给郁离子开专栏。”
“现在重点是,我们要如何留住张骆做这个执行主编?如果张骆真的不做了,这个电子刊谁能来做?”
“执行主编必须得由张骆来做,现在整个电子刊团队都是他身边的同学组成的,换人的话,这个电子刊就会直接垮掉,当初我就说过,这个电子刊不能全部交给张骆,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人,现在我们的人去接,怎么接?那些广告商务谁对接过,怎么联系?那些文章作者买我们的账吗?最关键的是,张骆不再担任执行主编,读者买账吗?”
“张骆个人的知名度是远远大于《少年》电子刊的,而且,有他在,电子刊可以得到Li站、微博等很多因为他个人而转化来的流量反哺。”
……
黄胜连坐在会议现场,愁得捏眉心。
他敲了敲桌子。
“首先,张骆是肯定要想尽办法留下的,他是从《少年》出道的,他的第一本书《停驻须臾间》才刚出版,而且,还取得了那么亮眼的成绩,如果他不继续担任《少年》电子刊的执行主编,其他的出版社肯定会加码抢他。他跟《少年》签的合作协议,虽然是独家,但也只有五年。我们不能允许他被其他出版社挖走这种事发生。”
对于黄胜连的这个态度,大家都没有异议。
没有人会在这个当口说一句“张骆对我们江印来说可有可无”。
哪怕觊觎《少年》电子刊这块蛋糕的人都不会说这种话。
毕竟,张骆才是那块大蛋糕。
谁愿意让蛋糕跑了。
“现在,张骆给出的说法是,他要高三备考,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去担任执行主编,做那么多的工作,他的同学也是。”黄胜连说,“那我们就要去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没有时间做,那就我们安排人去配合。但是,你们不要想着安排所谓的自己人进去,去分他的权,去想着把《少年》电子刊抢到自己手里来,人家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如果我们想要留下他,就必须保证他能继续享有现在的主动权和自主性。”
“但这样一来,电子刊不就成为他的吗?这跟我们江印还有什么关系?”马上有人提出疑议,“他们现在搞的这个年度最喜欢图书的投票,我们希望能够把我们的重点书籍推一推,他们那边都不搭理。”
“人家凭什么搭理你?”黄胜连反问。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们江印的利益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们江印的书卖得再多,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吗?”黄胜连又问。
更没有人说话了。
前面所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现在都牢牢地闭上了嘴。
“我们江印这么多本杂志、期刊,怎么就没有人想过要搞这样的投票排名呢?其实也有人搞过,但是,影响力有限,成本太大,搞着搞着就不搞了。”黄胜连说,“当初搞电子刊,搞免费,你们看不到盈利空间,没有人做,就让《少年》编辑部的人撑着,现在张骆给它做活了,仅仅半年时间,收益就超过了《少年》的杂志收入。这样的人,你想插手他做的东西,想让他帮你搞黑幕,你凭什么?”
黄胜连突然发作的反应,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大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黄胜连在这种场合,要说这种话?
张骆又没有在场。
你没有必要用这样一种维护张骆的姿态,去批评教训自己的下属吧?
但稍微聪明一点的,很快就琢磨出来了。
黄胜连自己在张骆那边吃了瘪。
他现在的情绪,并不是现在就产生了的,是早就积攒下来的。
而现在发作,是因为没有人提出一条可行的、可以解决这件事的建议。
本质是因“无能”而产生的情绪愤怒。
……
“让陆拾代表我们江印和《少年》去帮张骆做这个电子刊,既能让张骆接受,又能让电子刊的制作团队真正加入我们江印的人。”
终于,安静的会议室里,又有人开口了。
黄胜连抬头看向他。
众人屏息。
黄胜连:“你继续说。”
-
“那你高三确确实实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做《少年》电子刊了吧?”江晓渔说,“到时候怎么办?”
张骆:“我其实现在已经没有花很多的时间在《少年》电子刊上了,主要是原思形、李妙妙、何卫东他们,他们才是电子刊真正在干活的人,包括富强也是,高三以后,他们肯定是要百分之百地投入到备考冲刺中的,这一点我倒也还好,如果接着做,那这些工作就通过下个学期招新,从低年级的学生中挑选合适的人加入我们这个团队,由他们来挑起这个大梁。”
江晓渔点点头。
“但是,总需要一个人来负责,就像现在其实是原思形、尹月凌、何卫东和李妙妙他们四个人负责了电子刊的主要内容,他们能负责,也是因为我跟他们熟悉,我知道他们各自的能力,又有这么长的时间去熟悉。”张骆继续说,“但低年级的同学,首先我不熟悉他们,仅仅凭借几个月的观察,这人是不是真的靠得住,这人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有才华去承担起某个部分的工作,太不靠谱了,这个决定权不能交到他们手里,不然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那你怎么办?”
张骆说:“我是想要把陆拾哥拉过来。”
“啊?!”江晓渔一愣,惊讶不已,看着张骆,“真的假的?”
“真的。”张骆点头,“陆拾哥现在已经是《少年》杂志的副主编了,那他完全可以兼顾两头,甚至,在我高三这一年,重心挪到我这一头来。”
“那《少年》杂志怎么办?”
“他们再继续找人就行了。”张骆说,“陆拾哥手头上那些事务性工作,都可以交给别人去做。”
江晓渔问:“那这件事你问过陆拾哥的意思吗?他愿意吗?”
“其实我一直都在时不时地问他,他一开始不愿意,他就是很喜欢在《少年》杂志做编辑,但可能是我一直在烦他,也可能是因为他发现《少年》电子刊确实也有发挥空间,他有点松口了。”张骆说,“那我其实也是早就想要把陆拾哥拉过来了,《少年》杂志销量已经在下滑,未来纸质期刊肯定是要日薄西山的,趁着现在还算处在纸媒的黄金时期,陆拾哥先把一只脚跨过来吧,未来也好转型。”
江晓渔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促狭地对张骆笑了一下,“从根本上来说,你是担心陆拾哥工作的价值会随着《少年》期刊销量的下滑而走下坡路,你想要把陆拾哥拉到电子刊这艘正在开辟新航线的船上来。”
张骆也笑了。
“你说的都对。”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说呢?”
“我直接跟他们说,就成了我跟他们提要求,我有求于他们,甚至可能觉得我是被陆拾哥给忽悠了。”张骆说,“我觉得想要让别人做成一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那个人觉得,那件事是他自己想要做的。”
-
因为《停驻须臾间》超出预料的畅销和火爆,最近,陆拾在业界也成为了一个当红人物。
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张骆的伯乐。可以说,张骆是他一手从海量投稿文章中发掘出来的。
编辑最传奇的地方也就是一双慧眼了。
甚至有媒体想要邀请他上采访节目,请他讲讲他发现张骆的故事。
为了配合《停驻须臾间》这本书的宣传,陆拾也上了两个节目。都不是什么大热节目,但小节目也有小节目的受众,在这个电视媒体时代,小节目都是动辄上百万的观众。
陆拾自从升任《少年》副主编以后,工作就更多了。不过,他还是喜欢看稿子。他之所以热爱这份工作,关键就在于他喜欢文学,喜欢文字,喜欢发掘那些有才华的年轻人。
为了一篇让他眼前一亮的稿子,他读十篇狗屁不通的文章都没关系。
他可以长时间地味同嚼蜡,只要在这一次离席之前,他可以吃到一道让他觉得不错的菜。
这天,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
玉明下了一场大雪。
陆拾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有点忧心忡忡。
恰好这个时候,许衣给他发来消息:雪下得好大,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别出去吃了,我下班以后去买点肉,咱们在家煮火锅吃?
陆拾看到消息,回:行,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我今天六点能走,我来接你,一起去买?
许衣:你直接回家吧,我收拾收拾就准备下班了,上个项目交差了,我们最近没什么事,都提前溜了,在游戏公司上班就这点好,项目交差就可以放个小假。
陆拾: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许衣:嗯嗯,对了,小骆是什么时候到?
陆拾:得凌晨了,但我担心这个天气,飞机可能会延误。
许衣:签售安排在明天下午,没事,就算飞机延误了也赶得上的。
陆拾:也不知道这个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许衣:别想那么多了,要是下雪,在高铁上睡一觉也能回去。
陆拾:那太折腾他了。
许衣:我坐八九个小时的高铁都没有见你这么体恤过!
陆拾:“……”
他挠挠头,心想,是吗?
他说:小骆还是个小孩,你吃他的醋。
许衣:我才不吃他的醋,但我不管,以后我遇到这种事,你也得这样关心我。
陆拾:我不是一直很关心你吗?
许衣:我承认你关心我的事实,但你要改变你关心的表现形式,至少得是我能接收到你关心的表现形式。
陆拾:请赐教。
许衣:比如像刚才那样忧心忡忡担心张骆受折腾一样担心我!
陆拾:……你还说你没吃醋,刚才你还喊小骆呢,现在就已经喊张骆了。
许衣:你这句话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陆拾:宝宝,我错了。
许衣:孺子可教也。
陆拾:“……”
-
这个周六,是张骆跟学校请了假来的。
玉明这边的签售会,张骆必须要来,时间又实在协调不到周日——
没有办法,张骆只能请假。
相对幸运的是,这天晚上,飞机并没有因为下雪而延误。
他按时抵达了玉明的机场。
陆拾和许衣一起在机场接了他,去酒店。
“我们都以为飞机要延误呢,还好。”许衣一见面就笑着说,“最近是不是很忙?听说你正在筹备自己的电影,寒假就要去拍?”
“是的。”张骆点头,“不过我没有忙这个,我要忙的部分已经忙得差不多了,都是导演那边在筹备。”
许衣问:“听说你合作的这个导演,以前从来没有当过导演?”
“做过,他只是从来没有独立执导过,但他做过很多电影的副导演。”张骆解释,“本来没有想过要这么早就做电影的,但突然就碰到了他,所以机会来了,就试试看。”
许衣点头,“没事,我相信你,你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的。”
“许衣姐你对我这么有自信?!”
“嗯。”许衣笑,“在艺术创作这个领域,我绝对百分之百地相信天才。”
张骆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且,你做了这么多在常人看来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我为什么对你没有信心?”许衣非常坚定地说。
“太感动了。”张骆立即语气夸张地笑了。
“还没有当面恭喜你呢,《停驻须臾间》取得了这么好的销售成绩。”许衣又笑着说,“第一本书现在就已经卖了接近六十万册了,才上市一个多月而已,创造了很多个出版记录啊。”
张骆:“赶上了好时候,巧合吧,要不是这一年……跟个明星艺人一样,频繁卷入一些莫须有的风波,上了很多热搜,被很多人认识、知道,这本书也卖不了这么多。”
“所以说,祸兮福所依。”许衣点头,“对于好人来说,一时的不好都可以转变为更长久的好,我一直非常坚定地相信这件事。”
张骆心想,原来“舆论也可以转化为流量”还有这么高级的表达。
“许衣姐,你现在在游戏公司的工作怎么样?累吗?”
“我还行,一阵一阵的,挺好。”许衣说,“跟着项目走,项目分阶段,某个阶段会要加班,要熬夜,但过了那个阶段就能轻松点,正常上下班,完成一个项目以后,就能有个小假期,在下一个项目开始之前,也可以适时的迟到早退,比如今天就是这样,我们在来接你之前,还在家一起吃了个火锅呢,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不吃晚饭扛不住,很容易饿。”张骆说。
“那你要不要吃点夜宵?在你入住的酒店旁边有个烧烤不错。”许衣说,“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不用早起——你不用早起吧?”
“我不用早起,但是夜宵就不吃了。”张骆说,“困了,想睡觉。”
“也是。”许衣恍然,“你这个高中生,平时这个点估计早就睡了。”
“嗯。”
“行,那就直接去酒店休息。”许衣说,“明天中午再一起吃午饭。”
“好。”
-
现在几乎每一次来玉明,不是方塔娜来接,就是陆拾和许衣来接。
张骆以前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们,因为来的时候,总是大半夜。
现在也习惯了——
彼此熟悉了,就不觉得麻烦了。
张骆进了酒店,几乎倒头就睡。
仿佛进入了一个很深的洞穴,很封闭的洞穴。
世界都被隔绝在外了。
然后,他又一次被玉明的雪声给轻轻地拍醒了。
迷迷蒙蒙之中,雪花簌簌地落,落的声音甚至是密密麻麻的。
像针脚。
一声针脚当然轻得微不可闻。
可是,千万道针脚叠在一起,就像一层排山而来的浪,它精准地抵达你的耳膜。
张骆睁开眼睛。
晨光已经大亮,拉开纱帘,外面雪白一片。
他甚至听不到车流的声音。
-
此时才早上八点。
张骆去洗了个澡,毕竟今天要开签售,形象还是重要的。
洗完澡,张骆去餐厅吃早饭。
也是饿了,一碗杂酱面,一碗粥,两个煎蛋,一杯牛奶,最后还拿了一个煎饼在手上,出门去买咖啡。
结果,非常突然的,他听到了几声“咔擦”的声音。
他正在咬煎饼呢,疑惑地朝着“咔擦”声的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一张笑得特别灿烂的脸。
张骆露出惊喜之色。
“塔娜姐?!”
方塔娜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相机。
“被我抓拍到了几张特别有意思的照片。”她说,“你必须同意我发到微博上,太好玩了!”
张骆问:“到底是什么照片?你让我先看看。”
“不,你直接去我微博上看吧。”方塔娜笑得很开朗,“对了,外面下着大雪呢,你这是准备去哪?”
“我想去买杯咖啡。”
方塔娜:“好吧,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拒绝左方咖啡的代言了,你这么爱喝咖啡,难怪不愿意将就。”
张骆笑了。
“只是现在这个点,好一点的咖啡店都没有开门,你只能去那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咖啡。”
“也行。”张骆说,“总比这个酒店餐厅提供的咖啡要好。”
方塔娜点头:“走,我陪你去。”
张骆:“塔娜姐,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我等会儿十一点的飞机,这次你来玉明我没法儿陪你,当然要提前来见一下你。”方塔娜说,“看着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
张骆:“很奇怪,我每一次来玉明,都睡得很沉,而且,要么是被雨声叫醒,要么是被雪声叫醒,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说明玉明旺你。”方塔娜认真地说,“你一定得来玉明上大学。”
“……这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张骆笑,“太牵强了。”
“哪儿牵强了,你看看,玉明的雨啊雪啊,都能叫醒你,说明这就是适合你打拼的地方。”方塔娜继续一本正经地瞎扯。
张骆:“……好吧。”
“你信我的,没错。”方塔娜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