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为人师表,不是为人师婊
张骆还真懂。
工作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竟然会让人憧憬退休——在最有活力、最有创造力的时候,去憧憬一个身体各项机能都退化的时候。
仅仅因为,那时可以不用再工作。
其实,方塔娜已经算是非常热爱她这份工作、能够从中获得价值感正向反馈的人了。
听她的感叹,她也仍然发自内心地觉得被工作抽干了精气神。
张骆敏锐地察觉到,方塔娜在艺星国际可能不太如意。
按道理说,有张骆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方塔娜在艺星国际怎么都不至于不如意才对。
不是张骆自夸,就以他现在取得的成绩,以及他的上升势头,足以让任何一个经纪人在自己的公司昂首挺胸,平步青云。
更不用说,张骆向来只和方塔娜对接——
艺星国际想要联系张骆,想要张骆接某个工作,或者是帮忙做资源置换,都得通过方塔娜。
以方塔娜的能力,这就足以给她在自己公司挺直腰杆的资本。
而更不用说,方塔娜本身就是艺星国际的王牌经纪人。
这样一个能力极其出众的人,张骆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突然会感叹这么一句。
因为,张骆其实很清楚,真正觉得自己在工作中被抽走精气神的人,往往不是因为工作真的很累、很忙,而是忙得没有结果,累得看不到希望,努力没有正向的反馈,只能以躺或摆烂的姿态,去对抗这种无意义的疲惫。
真正能从工作中得到价值感和正向反馈的人,其实不是那么期望退休的。因为工作真能给他们带来快乐——一种正面的情绪。
在张骆心中,方塔娜其实就是这样的人。
除非让她感到消极的不是工作内容本身。
张骆犹豫了一下,问:“塔娜姐,你最近工作还好吗?”
“我?我还好啊,我有什么不好的。”方塔娜马上摇摇头,“我就是单纯地感叹一下这种人间烟火气,你别想多了。”
张骆噢了一声。
“艺星国际家大业大的,是不是内部斗争挺多?”
“常有的事,从我入职的第一天开始,这种斗争就没有停止过,高层抢权力,中层抢资源,底层抢机会,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方塔娜苦笑了一下。
“不会回头你在艺星国际升职了,我就挖不动你了吧?”
“大可放心,升职?没这个可能。”方塔娜立即轻笑了一下。
一点真实的愤慨情绪就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张骆认真地看着她。
方塔娜反应了过来。
她有些吃惊、错愕地看着张骆,恍然,“你这小孩——”
张骆:“没办法,我太敏锐了,我察觉到了,就没法儿当没发生,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塔娜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简单来说,我上头的那位调走了,现在我在公司里有点后方无援,手里客户都被抢走了好几个,要不是有几个跟我深度绑定的,比如像你这样的,可能我早就被架空了,之前一直有一些人看我不惯。”
“果然。”张骆说,“没事,你就当在那儿再过渡两年,反正回头你是要来我这里的,到时候家大业大的,直接气死他们。”
方塔娜扑哧一声笑了。
“再说吧。”
“路薇如果愿意在我们公司干下去,干得也不错,这个艺人总监的位子仍然会是她的。”张骆说,“塔娜姐,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来公司做我左膀右臂的。”
方塔娜微微一愣。
张骆:“经纪人也好,艺人总监也好,其实都是一块具体的事务,它不足以发挥你的能力。”
方塔娜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艺星国际有眼不识珠是好事,免得你回头左右为难。”张骆说,“我也担心我抢不过你的老东家,毕竟我只是后来的。”
他粲然一笑。
“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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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枪手》这部电影的宣传攻势搞得如火如荼。
而且,之所以要提前这么长的时间开始搞,也是因为它先天性的短板——没有明星,需要靠时间和宣传数量来弥补。
就像汪新亮,甚至去参加运动闯关类节目,就是为了在节目里能够提一句电影《天才枪手》上映的事。
这个时代,电影还没有像十年后那样,进入一个“臭名昭著”的阶段。
大众对电影普遍是持好感的。电影的宣传,几乎只需要让大众知道有这样一部电影上映,就会有一些观众,冲着对电影的兴趣选择看它。
所以,在这个时候,大规模的、铺货式的宣传是有效果的。
关键在于那些可以触及大量观众的媒介——比如曝光大的公开活动、收视高的电视节目、受众稳定的一线杂志,等等,是否愿意提供给你一个跟观众见面的机会。
好在《天才枪手》自己争气,在荷西电影节拿了最佳剧本奖,电影的演员们也各有各的能耐,本身就是Cosplay小分队的成员,有一定的知名度和粉丝基础,同时,又凭借高考成绩,正是备受瞩目的时候。
双方各取所需,所以,只要他们愿意,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媒介大门都朝他们打开。
可能唯一让他们有些不那么满意的,是张骆出现得很少——
《天才枪手》这群人,大家最希望邀请到的肯定还是张骆。
知名度最高,话题度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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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录制的这一期《敏于言》播出效果也说明了这一点。
从收视率来看,《敏于言》这一期收视率比往期高了大约第0章 5个百分点。
从其他数据来看,节目播出以后的一天之内,这个节目有七个词条上了微博热搜。
非常火。
张骆很多的发言都被大家单独摘出来议论。
尤其是张骆还在节目中邀请洪敏一起制作新节目的片段,也保留在了节目的正片里。
《天才枪手》的预告片还在《敏于言》节目中播放了一遍,洪敏专门就预告片向张骆提了三个问题。
尽管在节目中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不超过十分钟,从相关数据上来说,却为《天才枪手》带来了至少数十万的潜在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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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奇怪噢。”这天,梁凤英回家的时候,有些疑惑地跟说,“李银银忽然来找我了。”
张骆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就竖起了耳朵。
张志罗之前听梁凤英吐槽过太多次这个名字。
实际上,张志罗也在食堂见过。
“怎么了?”张志罗问,“她到饭店找你去了?”
“是啊。”梁凤英说,“她和她一个朋友到饭店来吃饭,态度变了好多,话里话外的为以前在卫生局食堂说过的一些话道歉。”
张志罗听了都觉得惊讶。
“这确实让人没有想到啊。”
“是啊,我都好奇她怎么突然来了。”梁凤英说,“听说她儿子今年考得很一般,连二本都没有考起。”
“那她不气炸了?之前我还听你说过,她不接受咱儿子比她儿子优秀这件事。”
“嗯。”梁凤英点头,“以前她多嚣张啊,你是没有见到她今天的样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风水轮流转,她现在傲慢不起来了。”
……
张骆在房间里听着他爸妈的聊天内容,嘴角撇了撇。
不过,“一律该死”是李银银?
张骆心想,如果是李银银的话,她应该来找他,而不是去他妈妈的店里才是。
之前他已经按照方塔娜的建议,把那个论坛的帖子截图打印出来,寄到了李银银他们家里。
从时间来看,已经有两三天了。
但刚才之前,都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任何人来联系他。
直到现在。
张骆总觉得有点古怪。
话说回来,一个已经做母亲的人,会在一个论坛给自己取名“一律该死”?
“咚咚!”
突然,梁凤英来敲门了。
张骆回头看去。
“妈,怎么了?”
梁凤英走进来,说:“你还记得卫生局的李阿姨吗?”
“记得。”张骆点头,“怎么了?”
“今天她来我们家饭店了,跟我寒暄了一阵子,她后来提到了你,她说,以后你和她儿子都要去玉明上大学,想让你们俩认识一下。”梁凤英撇了撇嘴角,“我给拒绝了。”
张骆马上就笑了。
“行,太好了。”
梁凤英:“之前她对咱们家、对你,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是道歉又是摆低姿态想要跟咱们家结好的,居心不良,回头她儿子要是从什么地方搞到你联系方式了,你别搭理他。”
张骆昂了一声,说:“我不会搭理的。”
“她那个人,最厚脸皮,万一她打着长辈的旗号来对你嘘寒问暖,让你带一带她儿子,你可别因为这个原因就抹不开面子,别人我不会说这个话,她——”梁凤英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必须把她拦远点,否则,你都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恶心事。我不是让你瞧不起她儿子那种考不上二本的人,我只是不希望她这样的人得逞,以前对咱们爱答不理,现在又巴巴来交好,哼!”
张骆从他妈妈这个反应其实就能看出来,他妈妈以前从李银银那里应该是怄了很多气,怄得太多了,无法排解。
“肯定的。”张骆也斩钉截铁地答应。
梁凤英满意地出去了。
张骆也没有再说论坛帖子的事。
就他妈妈现在这个气势,要是让她再知道还有这种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估计要操着菜刀就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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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一来,张骆更加认为“一律该死”不是李银银了。
如果“一律该死”真是李银银,这种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不来道歉,还让我以后关照一下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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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
江晓渔和周恒宇都回徐阳。
难得没事。
可以休息一天。
张骆和他们一块儿去二中。
张骆跟他们说:“电影剧本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跟常规的剧本不太一样,有点像散文,你们一起帮我看看。”
周恒宇和江晓渔点头。
“所以,你这段时间就一直忙着写剧本呢?”周恒宇问。
张骆点头。
“等《天才枪手》上映以后,我想趁着大家开学离开之前,把电影拍了。”
“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因为都是非常简单的戏份。”张骆说,“我说了,它不是那种起承转合、戏剧冲突很强烈的电影,大部分的场景就是学校和平烟里,出场的人物,就是我们这些人。”
周恒宇一愣,问:“我也要演吗?”
张骆点头。
“你之前在《海之炎》也演过,不是第一次了。”
“我就是好奇,你到底要拍一部什么样的电影,你越这样卖关子,我越好奇。”
“说不定等到真正开始拍摄的时候,你会觉得我在瞎拍。”
“不会。”周恒宇说,“你就是真的在瞎拍,我也只会觉得,你在做一个我搞不懂的艺术。”
张骆:“到时候,就由原思形和黄符来担任摄影。”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周恒宇说。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走到学校门口,却和一个人狭路相逢,正面撞上。
张骆一愣。
竟然是陈灿。
她看着张骆,也露出了错愕之色。
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钉在对方身上。
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双方的脚步也都没有停下来。
张骆也不知道陈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些家长的举报有结果了吗?陈灿知道自己被举报了吗?
张骆试图从陈灿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但陈灿看上去仍然倨傲,不苟言笑。
直到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陈灿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露出了愠怒和憎恶之色。
“我倒是从来没有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有这么狠的手段。”陈灿冷笑,“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些粉丝如果知道在他们眼中那么纯洁干净的天才,其实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会是什么心情。”
张骆也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落在一棵枯萎的树上那样,浮现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们会庆幸吧。”张骆说,“庆幸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不受你这种人的荼毒和抹黑,庆幸像你这样恨不得看到我身败名裂的人只能站在我面前,说一些虚张声势的狠话。”
陈灿忽然面露愤恨之色:“你威胁我的孩子算怎么回事!你有本事只冲我来!”
张骆眨了眨眼睛,“陈老师,其实我一直很想对你说一句话。”
陈灿瞪着他。
“为人师表,不是为人师婊。”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孩子了?”张骆笑了,当然,他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抹黑我,造谣我,一次,两次,三次,上瘾了啊?”
“与其担心我威胁你孩子,不如从现在开始改邪归正,以身作则,带着你孩子走正路吧,不然,路走歪了,自己摔跤是迟早的事,用不着任何人威胁。”